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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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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感動

見雲昂這副模樣,方吟一個大男人都覺得有些發怵,他支支吾吾,說了一句:“雲總,要不我還是不說了吧?”

“我想聽。”雲昂直白地望著他,自帶一種來自上位者的威懾,語氣依舊緩淡,卻不容任何人拒絕。

“皇帝的新衣。”

方吟每說一句,就擡頭看面前的男人一眼,“就是那個經典寓言故事。”

“方吟,說重點。”

雲昂從方吟的手上的托盤上,拿起了自己那杯紅酒,輕輕抿著,每一個動作在旁人看來,都是那麽的矜貴和從容。

方吟壓著眼,下意識地吞咽:“就是您對央小姐的付出,好像只有您可見。”

“你的意思是,我在自我感動?”雲昂擡了擡眸,只此一瞬,面上難得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慍色。

他好像是在生自己的的氣,又不知如何去開導自己,加之方吟的這番話,更是讓他心上堵得慌。

雲昂站在露天陽臺上,搖曳著杯中的紅酒,樓下並未再次響起車駛來的動靜。

眼前的景象,跟女孩進門之前相比,依舊如常,星星隱沒在雲層之中,好似故意在躲著他。

雲昂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了笑,沒有印證自己內心的結果,終歸,是值得慶幸的事。

他眼神逐漸回歸平常,孑身溫潤地佇在那,敞開心扉,直接了當地問:“方吟,你覺得我該怎麽做才能不虛浮?”

雲昂扯了扯唇角,喉結上下動了動,他單手插在口袋裏,別著臉:“我是真不知道怎麽辦……”

方吟看見他這副落寞的樣子,不自覺伸出手,往前進了幾步:“雲總,你別這樣想,只要你堅持,事情一定會有轉機。”

“我怕我等不到這個轉機。”

雲昂說得極為坦然,只是那雙好看的眸中不可避免染上了神傷,“如果我能回來得再早點,就好了。”

他只怪自己回來得不夠早,成為了感情裏的後來者。

“雲總,我有個辦法。”方吟見他這副樣子,聯想到了一些下午發生的事。

雲總已經找到家人了。

或許,自家老板可以趁著這個機會,為自己扳回一城。方吟眼眸暗了暗,貼到男人面前,附耳說了點什麽。

這番話果真讓人心動。

雲昂眼睫翕動,似是肯定地抿了一口紅酒,溫聲道:“方吟,就按你所說的做,幫我安排一下,我明天要去時家一趟。”

-

一夜好眠。

央久難得起了個大早,她一番洗漱過後,便踩著拖鞋上了樓。

時寂昨天晚上給她發了條消息,告訴她不用等自己,直接關好門睡覺就行。

央久看到消息還楞了一會,她很想告訴男人自己並未有等他的意思,可是話到嘴邊,就變了味。

“沒事,你不回來也沒關系。”

而後,她又覺得這句話多少夾帶著點個人情感,為了將之合理化,央久又替自己找補了一句,“我是怕你不回來,沒人給我發工資。”

她回完信息,盯了一眼屏幕,那邊久久都沒有回應。房間空蕩蕩,家具齊然,卻唯獨少了點東西。

央久癟了癟唇,故意把手機放得遠,她怕正值睡得沈,時寂的連環消息會吵醒她。

然而,事實並未如預想一般,她盯著黑眼圈,躊躇打開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兩人的對話仍舊停留在昨天的消息。

心情跟澆了一盆涼水一樣,透心涼。

她揉了揉淩亂的頭發,小聲嘀咕了一句:“這麽不愛回消息,幹脆把手機扔了算了。”

倒是雲昂照例給自己發了個“早安”,央久點進去,又切出來,咬著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昨天放雲昂鴿子的事。

望著那條消息,央久只有愧疚,她也不知道自己逃避的是欠雲昂的一番解釋,還是單單逃避他這個人。

雲昂真的對她很好,挑不出一絲毛病。可她總覺得差點什麽。

兩人一起吃了這麽久的飯,央久多多少少也能感覺到一點,雲昂總是在特地遷就她。

時間一長,她總覺得這種別人給予的特殊,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幹飯不就是吃嘛嘛香?

如果變成一種任務,那就沒什麽活在世俗的意義了。

她抿了抿唇,終是點進收藏裏面,給【聯姻選我,我超甜】發了一個常用的兔子表情包。

極具通用性,不特別,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一切只服務於“夠用就行”。

央久眼睫翕動,猶豫了幾分,又在兔子表情包後面,發了一個“早呀”。

等到手機屏幕熄滅,她將其放在床邊,才覺得是真的輕松。

時寂的房間在二樓,央久端著一杯咖啡,眼神下意識地飄忽,她裝作不引為意,沿著男人的房門徘徊。

“老板,我給你做了一杯咖啡。”

女孩別著臉,沒有往日那麽自然,提高了聲量,“你回來了嘛?”

她說完,並未得到任何回應,心底不禁湧起一陣失落。

這個點,按道理來說,時寂應該早就回來了。不過,他舅舅回來了,可能要好好敘舊吧。

央久一雙似水的明眸亮了亮,這個解釋短暫地給予了她全部的安慰。

她忽地想起昨天時寂放在自己那裏的東西,還沒有替他規整到書房,忙不疊地端著咖啡,就往樓下小跑。

女孩白凈的小臉,略微泛了幾分紅,她從包裏掏出文件夾,欣然地笑了笑。

“找到了。”

隔著亞克力薄膜,她看到成百封信,匯聚在一起。

這些都是粉絲寄到青芒傳媒的信。

前些天,阮況問時寂要不要把這些東西放公司雜物間,被他嚴辭拒絕了。

他排練比較忙,央久便親自去給他拿了一趟。

直到,昨天時寂問起來她的包怎麽看起來那麽重,她才想起來自己肩上的那股沈甸甸是從何而來。

央久緊緊地捏著文件夾,連續眨了幾次眼,便再次朝時寂的書房走去。

在大明星身邊做了這麽久的助理,她從來沒進過他的書房,一是不想侵犯他的私人領地,二是屬實沒什麽必要。

那天,她問時寂,這些信放到哪裏。

男人居高臨下地盯著她,未有一絲猶豫,很是流暢地擡了擡下巴:“書房第四層架子上。”

至於為什麽是第四層,央久親臨書架前,才徹底知曉,她的身高只夠放到第四層。

而這個高度,對於時寂來說,是最好拿放東西的位置。央久臉上逐漸添了幾分忿然,時寂竟然小看她不會借助工具。

她雖然心有不服,但最終還是按照老板的意思,認真將信封的顏色分門別類,整齊地碼到了一起。

鼓鼓的文件夾已癟了下來,央久看著書架上一排的勞動成果,心裏不禁升起一股暢然。

偶爾做做這種事情,還挺解壓。

女孩拍了拍自己的手,身子往書桌那邊靠了點,她剛笑得燦爛,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準備發給時寂炫耀,就發現書架旁邊掉了一張薄薄的紙。

“怎麽這麽不小心。”

她邊撿起,邊小聲嘀咕了一句,只是目光停留在那張紙上,整個人都頓住了。

那不是一張紙,是一張照片,右下角的日期顯示著2020年11月11日,正中間有“時寂”兩個字的簽名。

時間已經有些久遠,但這一天,央久可能永遠都不會忘記。

她定睛看著照片畫面中的場景,不免太過熟悉,那天正好是周日,石躍提前一周,特地約她去霧霭灣風景區逛逛。

央久欣然應約了,沒想到這次見面,成了她心底的那根刺,無論拔不拔,那個小洞已經存在了。

多年前,她有幸被石躍救了,多年後,央久沒想到石躍又以同樣的方式離開了自己。

她寧願當時不去買那個冰淇淋,在湧動的人群之中,牢牢地抓住石躍。

央久捏緊了手上那張照片,她萬萬沒想到在同一時空,時寂也去到了霧霭灣,同一時間拍下了這張照片。

他當時應該親臨現場了吧?

霧霭灣那場聲勢浩大的踩踏事件,時寂也是見證人之一,想到這,央久那雙纖細的手顫顫巍巍地拿起手機。

她摁開屏幕,看著熟悉的對話框,忍不住落淚。

真相,好像又離她近了一些。

這些年,女孩從未忘記尋找這個答案,霧霭灣毗鄰容山,前些年幾經波折,好不容易建成投入使用,就出了重大事故。

景區負責人的做法甚是老練,他們找到石躍的養父母,企圖塞錢私了,壓下這波熱度。

養父母抗拒不了金錢的誘惑,最終決定自動放棄在石躍這件事上的話語權。

等央久從昏迷中醒來,再看到關於石躍的新聞,就變成了“花季少女失戀尋死,霧霭灣風景區慘痛背鍋”詞條。

報道全程在歪曲事實,添油加醋,通過這種噱頭足、吸睛的標題,變相宣傳霧霭灣,賺足了營銷的紅利。

沒有一個人關註石躍到底是怎麽死的,大量水軍下場,引導網民地毯式搜索石躍的個人信息,以及傳播死者生前的不實戀愛關系。

那些捏造的信息,就如同一張白紙,被澆了一盆水,卷曲收縮在一起,皺巴巴的。

至於紙上寫了什麽,大部分人都毫無耐心,也並不會停留下來,看看那上面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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