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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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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之令

今日萬裏無雲,陽光明媚,正是修煉仙法的好時候。

玉凈仙府卻空無一人,冷冷清清。

只因仙妖大戰結束後,玉凈仙府的弟子們紛紛告假,返回凡界耕耘勞作。

曾經出現在妖石嶺的那三名仙府弟子也不例外。

良田美池之中,趙明非彎著腰在田地間耕作,手中拿著稻穗苗,逐一拋入泥土中。

“明非哥哥,你怎麽不用仙力呀?”一名幼童站在田埂上,蹲著身子好奇地問。

趙明非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解釋道:“咱們仙府有令,到了凡界就不能濫用仙力,不能忘了做人之本。”

“昂……”那幼童似懂非懂,眼中卻流露出羨慕,“可你看三奇哥哥,他躺在田地裏睡覺哩,還用仙力給自己乘涼。”

趙明非嗤笑一聲:“他那是不學無術,這種行為可是被咱們仙府的人看不起的,別學他!”

“嗯……如果有機會,我還是想修仙。”

趙明非拍拍胸脯,鄭重承諾:“當然可以啊,等你再長大一點,哥教你修仙!”

那幼童興奮地拍手:“好呀好呀!”

不遠處的弄堂裏傳來三聲銅鑼響。

“開飯咯,快來吃飯啦!”

這弄堂名叫養濟堂,專門收留流落街頭的孤兒,為他們提供庇護之所。

孩童們規規矩矩地排隊領飯,隨後三五成群擠在一起,吃得狼吞虎咽。

趙明非卻沒什麽胃口。

韓三奇突然擠到他身旁坐下。“咋?想回去了?”

趙明非輕輕應了一聲。

據傳,仙妖大戰時,玄冥妖龍與妖界決裂,墮入魔道,試圖打開魔界封印。

玉辰神君與禮雲神君意外現身,合力將玄冥魔龍封印在魔界後不知所蹤。

趙明非內心充滿愧疚。

他對玉辰神君妄加揣測,實在有失玉凈仙府弟子的身份。

他也擔憂,失去了兩位神君的仙界,還能對抗可能再次沖破封印的魔界嗎?

“別想那麽多了,我們不過是些小人物,有沒有我們在都沒什麽區別。”韓三奇三兩口吃完碗裏的飯菜,打了三個響亮的飽嗝。

突然,一名女子出現在養濟堂門口。

孩子們驚喜地喊道:“閆姐姐!”

但是下一秒,他們卻驚叫起來:“閆姐姐!”

只見閆漫漫倚在門邊,渾身布滿血痕。

她急促地喘息著,一只眼睛已經變得猩紅。

那些傷痕有些是她自己造成的,為的是讓自己保持清醒。

“快、快逃!”她艱難地喊道。

話音未落,三五個紅著眼睛的村民突然從她身後沖出,手持斧頭直奔養濟堂。

閆漫漫咬破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即轉身與那群村民搏鬥。

但她不敢下狠手,只是將他們擊暈了事。

“怎麽回事?”

趙明非和韓三奇迅速趕到閆漫漫身旁。

無需回答,他們已經看到了從天而降的黑霧。

經歷過玄冥魔龍一戰的他們自然明白,這是魔息。

韓三奇皺眉問道:“是魔界打過來了嗎?”

趙明非卻憤怒地低吼:“仙界幹什麽去了!”

“仙界……已經不是仙界了……”閆漫漫勉強開口解釋,“我從我爹那裏得知消息,仙界已經被魔物占領了……”

“那你呢?”韓三奇擔憂地看著她。

他知道閆漫漫家規森嚴,這次她必定是違抗父母之命前來幫助他們。

養濟堂內傳來娃娃們的哭聲。

“我好害怕哇……”

“誰來救救我們,嗚嗚……”

閆漫漫催促道:“別管我,快帶弟弟妹妹們走!快走啊!”

“韓三奇,你護送他們離開!”趙明非心一橫,拔出玉凈劍,選擇與閆漫漫並肩面對那鋪天蓋地的黑霧和密密麻麻的紅眼魔物。

玉辰神君犧牲自己封印魔龍的壯舉深深激勵了他,而凈花精靈的勸誡也時刻提醒著他。

回想當初,他立志修煉成仙,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斬妖除魔,讓凡界的百姓不再受這些囂張怪物的侵害。

“我們身為玉凈仙府的弟子,只要我們還在,仙界就還在!”

閆漫漫重新振作,拔出背後的玉凈劍,眼神堅毅。

正因為弱小,才被人輕視。

但這些人忘了,再弱小的人,也有反抗的能力,更有反抗的決心。

忽然,大地開始震動,一道藍色的雷光從天而降,逼退了那洶湧而來的黑霧。

遠處,成群結隊的妖怪如潮水般奔湧而來。

三人剛燃起的勇氣瞬間被澆滅。

既要抵禦魔界,又要對付妖界,他們三人怎麽可能撐得住?

然而下一瞬,他們聽到為首的金蟾怪高聲吼道:

“奉魔尊之令,妖界前來保護凡界!”

賽班握緊金色狼牙棒,一馬當先,沖進那黑霧之中。

他緊咬牙關,眼神堅毅。

濮葵賦予他信任,他便不會辜負。

……

魔界祭祀先尊的第一日。

金蟾宮內,賽班端坐主位,眉頭緊鎖。

許久不見,他的模樣竟大有變化,比從前俊俏許多,皮膚上的斑點已經不見。

他身形修長,面容輪廓分明,頗有幾分凡間翩翩公子的風姿,唯獨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略顯怪異。

魔界解封來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大王,魔界解封後,您不擔心魔界會打過來麽?”

嫣娥立於賽班身後,雙手輕按他的肩膀,青蛇尾則有意無意地纏上他的小腿,輕輕撩撥。

嫣娥生得嬌俏可人,是伏姬的親妹妹,也是賽班最為寵愛的妾室。

昔日仙妖大戰,他本欲追隨濮葵前往魔界,卻被誤認為封印魔龍的功臣。

伏姬趁機為他謀得好名聲,助他登上高位。

在伏姬的安排下,他娶了她的親妹妹為妾,壯大了青蛇一族的勢力。

根基不穩,他不得不與其他妖族聯姻,後宮妾室眾多,用以平衡各方勢力。

然而,他始終未曾立後。

因為,他心底仍存著一絲幻想。

“她不會的。”他語調緩慢,卻不再像從前那般口吃。

嫣娥的臉上閃過一絲不爽。

她曾聽姐姐提起過大王的往事,知道他舊情難斷。

“大王!您不能這樣。”她徑直坐上賽班的膝頭,摟住他的肩膀,嬌嗔地撒著嬌,“再這麽放任下去,妖界萬一變成魔界,可怎麽辦?”

嫣娥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

妖界近日總有魔息入侵,大家都默認,這突如其來的魔氣源自被封印的魔界。

但賽班卻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

他隱隱覺得,問題或許出在仙界。

可他派去打探消息的士兵至今杳無音訊。

“大王~”嫣娥的蛇尾不安分地扭動著。

賽班的喉結上下滾動,被嫣娥撩撥得興致漸起。

他正欲將她壓在主位上纏綿一番,卻忽然聽到一聲令他在夢中都輾轉反側的聲音。

那聲音笑道:“本尊倒是來得不巧,壞了妖王的好事。”

他猛地將嫣娥推開,動作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賽班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目光怯怯地投向殿中的濮葵。

“玄、玄冥大人。”

緊張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個口吃的自己。

濮葵身著一身素白喪服,那純凈的顏色更襯得她如仙人般超凡脫俗,令人不敢直視。

倒是嫣娥反應更快些,看到這位不速之客,正欲張口喚人護駕,卻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封住了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濮葵隨手憑空變出一張桌案,席地而坐。“不必如此緊張,本尊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挑事,而是想與大王敘敘舊,順便商討一些事情。”

賽班猶豫片刻,正打算找個借口支開嫣娥。

濮葵卻看穿了他想獨處的心思,淡淡說道:“她留下也無妨,此事並非見不得人。”

他的雙眸閃過失落。

“不知玄冥大人、不知魔尊此番前來,有何貴幹?”

濮葵端起茶壺,為他和嫣娥各自斟滿一杯熱茶,神情自若,仿佛是在自家待客一般。“妖王如今的模樣,可比當年任職護法時俊俏多了。”

聞言,賽班心跳加速。“多謝魔尊誇讚。”

為了改善自己的外貌和談吐,他費了不少功夫,蛻皮重塑,日覆一日地逼自己說長句。

此刻聽到濮葵的稱讚,他只覺那些辛苦總算沒有白費。

“聽聞貴妾以為,魔息入妖界之事乃本尊所為?”

他連忙解釋:“內人無知,還請魔尊恕罪。”

濮葵揮了揮手,似乎並不介意。“無妨,大家都是這麽想的。”

他試探著問道:“莫非,魔尊已知曉這幕後黑手是誰?”

“只是有所猜測罷了。”

他又問:“魔尊曾言要解救魔界魔君——無黯魔影,此人當真存在?”

濮葵點頭:“確實存在。”

“那也就是說,魔界被封印之後,這無黯魔影一直呆仙界?”

“沒錯。”

他頓時有所領悟,食指輕點桌面,語氣也激動起來:“所以,侵入妖界的魔氣,其實是那人所為?可魔尊卻說要拯救這無黯魔影……”

“莫非——”話到一半,他戛然而止。

濮葵讚許地點點頭。“正是。所以本尊此次前來,是以詢問妖王的意見。”

“需要寡人做什麽?”

“七日後,本尊將與仙界開戰。不過,如今的仙界恐怕早已不是當初的仙界。”

濮葵稍作停頓,繼續說道:“屆時兩界交戰,難免波及其他各界。若妖王願意助本尊對抗仙界,本尊將以魔界之力,保妖王穩坐王位。”

說到這裏,濮葵有意無意地瞥了嫣娥一眼。

這話,不僅是說給賽班聽的,更是說給其他有心人聽的。

賽班心潮澎湃,急忙追問:“該如何相助?”

“很簡單,妖王只需派兵保護凡界即可。”

他詫異不已。“凡、凡界?”

魔界的魔尊竟請求妖界的妖王保護凡界?這等事,他聞所未聞。

“此次仙魔大戰牽涉本尊私人恩怨,本尊不願將無辜的第三方卷入其中。”

他仍不解。“恕寡人愚鈍,魔尊讓寡人保護凡界,可這對魔尊有何益處?”

濮葵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並無任何好處,本尊只是求個心安罷了。或許妖王並不知道,本尊從前不過是個普通的凡人。”

賽班似已醉意上頭,濮葵那一閃而過的脆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情愫。

“玄冥大人,如今我也可以保護你了,你——”多看看我可好?

話未說完,濮葵笑著打斷他:“妖王,醉話莫要再提。本尊觀嫣氏乃明理之人,有她在妖王身邊打理,實為妖王之福。妖王後宮人數頗多,還是盡早立後為好。”

此話不假。

希望賽班能放下過往,安心當好這妖界的妖王吧。

畢竟,若妖界衰弱,濮葵也無法保證魔界某些人會不會生出覬覦之心。

“時候不早,本尊的相公催得緊,便不再多留了。”

言畢,濮葵便消失在原地。

賽班凝望著對方離去的殘影,眼角滑下一滴落寞的淚。

他聽到了那句“相公”,也看清了濮葵臉上那抹堪稱幸福的微笑。

或許,上天從未垂憐他,讓他與玄冥大人產生火花。

那長緣湖的一夜,便是他此生最美好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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