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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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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兒

一片廣袤無垠的山脈被翠綠的林木和清澈的溪流所環繞。

整座山峰高聳入雲,宛如一座巨大的玉雕,散發著淡淡的玉質光澤。

在山腰處,一座宏偉壯麗的殿門矗立在那裏。

整個殿門由白玉砌成,潔白如雪,堪稱仙境中的瓊樓玉宇。

在門口打掃的小仙童忽然打了個哈欠,眼皮一直往下掉,索性倚著大門睡著了。

玉沐熙出現在門口,彎下腰,溫柔地摸了摸小仙童圓滾滾的腦袋。

他無聲道:“鶴玉,好久不見。”

穿過殿門,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路映入眼簾。

兩旁擺放著青瓷花瓶,瓶中插滿了潔白無瑕的小白花。

微風拂過,小白花輕輕搖曳,發出陣陣清香。

小路的盡頭是重重仙霧,玉沐熙踏入雲霧中,過了一會,他便來到了玉清聖殿的一處密地。

無數個小山頂在天上漂浮,形態各異,時而聚集成群,時而分散開來,天空中的雲朵輕輕飄動,將山頂包裹其中。

玉沐熙矯健地穿梭於群山之間,隨機選擇了一座巍峨的山巔作為落腳點。

他輕輕揮舞手臂,龍魄劍便憑空出現。

緊接著,他雙手結印,隨著他的手勢變化,山峰開始緩緩地移動,相互交錯。

山頂之上開始湧現出濃郁的白色靈氣,它們如同白色的瀑布般從山頂傾瀉而下,最終匯聚在龍魄劍的周圍。

龍魄劍仿佛饑渴的野獸,瘋狂地吸收著這些純凈的靈氣,劍身漸漸變得明亮耀眼,散發出璀璨的光芒。

當所有的靈氣都被龍魄劍吸收後,它猛地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將周圍的一切都映照得如同白晝。

玉沐熙終於得以將身上所有雜亂氣息盡數釋放,他緩緩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此時此刻,他仿若重獲新生,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再次鮮活起來。

龍魄劍輕盈地飛至他身旁,親昵地輕觸他的臉頰。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聲說道:“龍魄,好久不見。”

龍魄劍乃是他父親玉清神君遺留的神器,亦是父親唯一留存於他的遺物。

畢竟,自他呱呱墜地後,便被父親甩給龍傲晴撫養。

父親在世間逍遙自在,又怎會留下太多東西給他呢?

連這神殿也是他長大後重新改造而成,一改先前的破瓦寒窯。

念及此處,他的眉心閃過一抹紅光,一顆仿若眼珠般的球體從他的眉心緩緩飛出。

這是魔尊贈予他的誕生賀禮——凝魂珠。

擁有凝魂珠之人,靈魂永不消散,幾乎無人能夠將其徹底斬殺。

他確實死過,卻因凝魂珠的力量,得以在魔界重塑肉身。

不得不承認,魔尊手中奇珍異寶無數,怪不得仙界對魔尊如此忌憚。

然而,凝魂珠並非無所不能,因為他的護心鱗無法再次覆原。

夜幕降臨,清冷的月光灑下,雲霧繚繞間,一座孤臺靜靜矗立,此乃令人膽寒的誅仙臺。

誅仙臺由暗沈的巨石堆砌而成,石縫間似有絲絲縷縷的幽光閃爍,仿若蘊含著無盡的怨念。

中心的洞口狂風呼嘯,風聲如鬼哭狼嚎,似在訴說著曾經在此隕落的仙家亡魂的不甘。

玉沐熙佇立在誅仙臺前,驀然揚起一抹譏諷的笑容。

彼時,他被無數條粗壯的鐵鏈縛於誅仙臺中央。

甄芙寐立於他身前,生生將他心口處的護心鱗挖出,嘴上卻嬌嗔道:“辰哥哥不肯對小妹傾心,妹妹只好拿這護心鱗存個念想了。”

望著甄芙寐那冷漠且滿是算計的眼神,這絕不是真正的甄芙寐會露出的神情。

“你究竟是誰?為何要陷害我?”

“妹妹乃是先帝遺女呀,辰哥哥這就忘了?妹妹怎會陷害哥哥,分明是哥哥嫉妒天帝,妄圖用幻影蝶一族的幻力強上妹妹。”

他心中怒火翻湧,鎖鏈嘩嘩作響,卻半分力量也使不上。

他一時疏忽,中了那小蝴蝶的幻術,醒來見到的卻是甄芙寐。

她在青元殝懷中哭得梨花帶雨,衣裳半解,好似已被他輕薄過一般。

“你這護心鱗果真是個好物件,即便你中了幻術,我仍無法動你分毫。真是可惜,若你肯放下身段,讓我得償所願,也不必受如今這般苦楚了。”

他吼道:“從她身體裏滾出去!”

聞言,甄芙寐發出狂笑:“辰哥哥以前不是最討厭小妹了嗎?妹妹變成如今這乖巧懂事的模樣,哥哥不應該感謝我嗎?”

他確實十分討厭甄芙寐。

兩人自幼被養在一塊,甄芙寐憑借自己天帝遺女的身份,自恃甚高,覺得所有人都該對她俯首帖耳。

因為玉清神君之事,她總看他不爽,無端與他較勁,但凡他擁有而她沒有的東西,必定要從他手中奪走,行事囂張跋扈至極。

但她的轉變極為迅速。

不知從何時起,她變得乖巧懂事,小小年紀便深谙討喜之道,十分會討人歡心。

尤其是天帝青元殝,對甄芙寐寵愛有加,喜愛得不得了。

待她達到仙界及笄之日,天帝便以隆重的禮儀,用五花八轎將她迎入宮中,冊封為自己的寵妃,給予她無盡寵愛。

可甄芙寐卻總若有若無地對他加以撩撥,這般行徑自然引得天帝心中不滿。

為了避嫌,他刻意制造了一些緋聞,試圖撇清關系,可終究還是未能逃脫既定的命運。

“我若就此命隕,仙界實力必將折損大半,你可擔得起這等責任?”

然而,對方卻滿不在乎:“是嗎?可這與我又有何幹?魔界早已被封印,妖界經仙魔大戰後元氣大傷,此刻又內亂不斷。如此情形下,你在與不在,能有什麽影響呢?”

見對方這般態度,他瞬間明白,此人絕非仙界中人。

“辰哥哥,並非小妹不想救你,小妹實在舍不得你就此死去。”

甄芙寐操控著鎖鏈,緩緩將他放下。

他離誅仙臺越來越近,洞口刮來的陰風如刀割般,讓他骨頭都疼得厲害。

“你若願做個閑散神仙,倒也相安無事。可你偏偏突然變了模樣,既建立凡人仙府,又培育凈花精靈,還建造仙界神陵,以擴充自身力量。”

“辰哥哥,你錯就錯在,不該阻攔我們的路!”

甄芙寐話音甫落,他便直直墜入了誅仙臺的洞中深淵。

他的身軀與魂魄,承受著劇烈的撕扯之痛。

意識朦朧之際,他心想,仙界已不覆往昔強盛之態。

身為上古神龍的最後一脈以及尊貴的仙界神君,他對自身該承擔的職責,覺醒得實在太晚。

……

玉沐熙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仙界最偏僻,最荒涼的一座山——霧雪山。

霧雪山常年被濃霧所籠罩,其山峰高聳入雲,峰頂以往常年積雪,白茫茫一片。

但是進入迷霧中仔細一看,這座山近乎被夷為平地。

他落在平地上,面對眼前的場景,嘆了口氣。

只因這一片平地,乃是他與禮雲神君激烈爭吵、爭鬥之後所形成的。

“你為何不救她!”

是日,他和禮雲神君站在霧雪山山峰,彼此對峙。

似乎感受到了兩人沖天的怒氣,那日寒風格外淩烈。

“我若救了她,就會影響你的劫數,你還能回來嗎?”

“所以你就任由她被天界那些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已經把實情告訴她了,是她——”

“放你他麽的狗屁!”

“雲哥?”他不敢置信,禮雲神君竟會對他說出這般重話。

“我還能不了解你的性子?你不過是覺得她有趣,才略施些所謂的恩澤,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罷了,不是嗎?”

“我……”他一時語塞,被堵得啞口無言。

不得不承認,剛開始他確實是抱著這樣的心態。

“呵,我就知道,你跟你爹一個德行。”禮雲神君冷哼一聲,似是不願再多說。

這話對他而言,不亞於一種恥辱。

被激得失了理智,他也反唇相譏:“呵呵,說得好像你就有多高尚似的。”

“你這話什麽意思?”

“她的不幸難道是我造成的?是我嗎?”他怒目圓睜,手指直直指向禮雲神君,“是你抗拒天旨,一直滯留凡界不肯回來,芝國才會被降下天罰。你嘴上總念叨著凡間百姓,說得倒是冠冕堂皇,可實際又是怎麽做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見死不救?那可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

“不過走個輪回罷了,她只是個凡人!”

“她是我養大的女兒!”禮雲神君不假思索,立馬大聲反駁。

“啊?”他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哈哈哈,禮雲神君,麻煩你認清自己的職責。不過是下凡歷劫而已,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凡人了?”

“輔佐天帝是我的職責,守護好天罡鎮魔璽也是我的職責,我都盡到了。我不過是想讓一個小姑娘在我的庇護下茁壯成長,這又有何錯?玉辰,你活得太過安穩了,根本不會明白‘家人’究竟意味著什麽。”

家人,又是這個詞。

“我怎麽會不明白家人的含義,你可是養育我的兄長啊。”

“是嗎?都說長兄如父,可你什麽時候真正把我當兄長看過?你身為上古神龍的最後一脈,你盡享榮華富貴,聽慣了阿諛奉承。沒有人敢反駁你,也沒人能拘束你,我勸誡你的話,你一句都聽不進去。”

禮雲神君面色冰冷,話語愈發尖銳刺耳。

“你擁有無窮的神力,卻只知道游山玩水。你以為大家都喜歡你?那些討厭你的人就盼著你這樣游手好閑、無所事事,空有上古神仙之名,卻一事無成。你還真是,呵,給你們上古神龍一脈丟臉啊。”

他被這番話深深刺痛,終於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手中瞬間閃現出龍魄劍,“刷”的一下,身形閃動,已然到了禮雲神君面前。

禮雲神君也掏出紫淩棍迎面承接攻擊。

神劍與神棍相撞,沖力將地面上的厚雪全都沖飛在天。

山頂的泥土和石塊在這股力量下顫抖、崩裂,如同承受不住狂風的枯葉,紛紛揚揚地落下山崖。

原本險峻的山峰,在兩位強者的神力摧殘下,逐漸變得平坦。

每一次神力的沖撞,都像是一場毀滅性的風暴,將山石摧毀,將土壤掀翻。

最終,當兩人的神力達到巔峰的碰撞後,整個山頂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夷為平地。

原本高聳入雲的山峰,此刻已是一片荒蕪,只剩下兩位強者矗立在廢墟之中,他們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回歸寧靜後,禮雲神君忽然嘔出一灘鮮血。

“雲——”未等他說完,禮雲神君便揚長而去,埋入雲霧裏消失不見。

回憶收攏,玉沐熙碰了碰手中的龍魄劍,問道:“龍魄,我當真如此糟糕嗎?”

龍魄卻未能理解他的意思,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他還記得,那一日他本打算去見她,還精心為她準備了生辰禮。

那時的他滿心單純地想著,送出這份禮物後,或許自己就能成為她的家人了。

可當他抵達芝國,傳入耳中的卻是瓊華公主已逝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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