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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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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陸風銘專門從京市飛來貴市,和大部隊一起拍了出征照。然後再陪大部隊一起飛去京市,從京市再乘坐淩晨兩點的航班前往十個小時之外的天使城。

“你來回多飛兩趟,就是為了拍張照?”從攀巖館去貴市機場的大巴上,飛羽小聲問陸風銘。

這個男人在拍完大合影後就非常隨意,當著眾人的面先跑到飛羽面前問寒問暖,問滿意了才轉身去慰問其他運動員,全然不顧身後一圈人的嘀嘀咕咕。

之後在集體上大巴出發的時候,他更是沿著過道一路往後走,不顧大家好奇的註視,堂而皇之的在飛羽身邊坐下。

此刻聽到飛羽說自己多飛兩趟為了照片,他有些委屈。

“你覺得我是為了拍照才來的嗎?”

飛羽抿抿嘴:“陸領隊心系攀巖健兒,想和我們一同邁出奧運旅程的第一步。”

“嗯……心系攀巖健兒……說的倒也沒錯。”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一人盯著窗外,一人盯著面前的座椅背。都壓不住上翹的嘴角。

貴市山路多,偶有顛簸,車身左右搖晃。每一次顛簸,兩人的肩膀都會輕輕碰撞,又迅速分開。

車子猛地一顫,她的身體向他倒去。他迅速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卻並不急著收回。

她也無意快速終結這樣的身體接觸,順著他扶著自己的手,將身體靠的更近。

又一次猛烈顛簸,車上的人差點都被顛離座椅,兩只手同時伸向對方,在碰到的一瞬立刻相握。

道路開始變得平坦,兩人的手完全沒有要松開的意思,但也沒有要老實握著的打算。

飛羽試探著蜷起手指,在對方的掌心畫圈。還沒畫滿半個圓,就被一把捉住。

陸風銘把飛羽的手攤在陽光下,五根手指,指節粗硬,指腹滿是斑駁,食指和中指磨掉了兩層皮,手心手背還有幾條劃痕、舊傷口和防滑膠貼。根本不像20多歲年輕女孩的手。

但這是優秀的攀巖人的手。這樣的手,可以牢牢捏住比硬幣還小的點,可以死死拍住近乎光滑的大造型,更可以在大幅度擺蕩時穩穩拽回身體重心。

陸風銘敬佩的同時還有心疼,這樣的手,經歷了多少非人的挑戰與折磨,他單憑想象就覺得很疼。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自己的包裏翻出一支攀巖專用的手掌護理霜,低頭塗在飛羽的指腹。這款護理霜可以在不攀巖的時候幫助手掌手指保持幹燥舒適,因為過於濕潤會讓手掌手指再次碰到巖點時更容易受傷。

他安安靜靜地幫她塗起來。一個指頭一個指頭的揉著,力度很輕,但又足夠讓護理霜浸入皮膚。

飛羽把頭轉向窗外,不敢低頭看,更不敢和他對視。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手指的觸感愈發明顯。

陸風銘在沿著飛羽的指紋打漩,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像是要把她指腹的所有刮痕都揉平揉凈,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揉進去。

飛羽一開始還收緊腹部,努力壓住胃裏撲閃翅膀要飛出來的一群蝴蝶。她暗自驚呼,陸風銘也太會了吧。

但沒多久,胃裏的蝴蝶又安靜下來,像被陸風銘馴服一般,乖乖趴著,不再淘氣。她感覺到了平靜、安靜、安全,甚至還有一絲睡意。

她的頭無意識的倒向身邊人,漸漸變得沈重,直到一只大手輕輕引導她的頭靠在肩上。

“睡會兒吧。”他的聲音響起。

飛羽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睜開眼時,大巴剛好停在航站樓外,人們開始陸續站起拿行李。陸風銘松開握了一路的手,又幫她整理了頭發,輕聲道:“到了京市之後,有中心的領導來機場給大家餞行,從那開始我就不會有時間和你單獨相處。”

飛羽剛睡醒,眼睛還蒙著一層薄霧,她目光渙散,卻固執的落在眼前人的臉上,努力辨認他的輪廓。在他開口說話時,她又認真盯著他嗡動的唇,仿佛自己的耳朵還沒有醒來,必須去讀他的唇語。

陸風銘喉結輕動,清了清嗓子繼續輕聲說:“照顧好自己,相信自己,享受奧運!”

飛羽看懂了他的意思,安心的閉上眼睛,帶著沒有完全消散的睡意點了點頭。

她每點一下頭都重重敲在陸風銘的心上。終於他沒有忍住,快速確認車上人走的差不多了,立刻伸出手將飛羽一把抱在懷裏。

卻不敢抱的太用力,生怕嚇到她,被她推開。

但下一秒,飛羽的手攀上他的後背,將他向自己拉進。

她的脖頸貼上了他的脖頸,還帶著剛睡醒的暖呼呼。

隨後,她微微轉頭,半夢半醒的沙啞聲音貼著耳垂進入他的心中:“你等我拿個金牌回來。”

攀巖隊浩浩蕩蕩幾十人降落京市機場,被帶到貴賓室,這裏有豐盛的自助餐招待大家,也有總局登山運動管理中心的領導給大家踐行。

餞行會結束,離前往天使城的航班起飛還有六個小時。陸風銘和官員們去了另一個貴賓室開會,運動員們三三兩兩的在貴賓室裏找沙發或坐或躺,飛羽則帶著耳機看平板。

平板上是她過去一個月訓練的記錄。

許知瀾也沒困,在她一旁坐下,一起看訓練視頻。

來回研究了幾支視頻之後,飛羽放下平板,問一旁的許知瀾:“你覺不覺得我爬的還不夠快?”

“快?”許知瀾快速反應過來,“所以你剛才視頻裏動作略有變形,是為了趕速度?”

“嗯,我在試驗降低動作標準到什麽程度能最大效率的提高攀爬速度。”

“這會不會有風險?你家教練怎麽說?”

“我家教練和你一樣,覺得有風險。”飛羽輕嘆一口氣。

小潘教練的學術、理論和賽場數據都是一絕,但他不是運動員,他不是孤註一擲只為拿金牌的那一類人。他的首要目標永遠是在保證運動員安全的前提下去追求更好的成績。

攀巖是一項風險可見的運動。沖墜、脫手時與巖點或巖壁的撞擊、從幾米高的攀石墻上跌落可能造成的骨折或脫臼等,即使最有經驗的專業運動員也不敢保證完全避免這些風險。

但他們有最好的規避風險的辦法:嚴格遵守安全規範,再加上動作標準。

遵守安全規範,比如爬難度時和安全員的一系列配合,比如攀石中避免任何可能掛在巖點上的首飾,比如在脫手的一瞬間要養成條件反射蹬墻讓自己遠離巖壁防止撞擊,比如落地時蜷起身子,不要下意識的用手撐墊子等。

動作標準,則是指用手、腳、腳踝、膝蓋等地方把身體固定在巖點上時,盡量做到百分百的標準動作,包括身體盡量貼近巖壁、雙手盡量放松伸直等。這樣做的目的是盡可能的確保發力穩定,減少脫手脫腳的風險。

但要確保動作標準,必定會消耗更多的時間,就算最頂尖的運動員也一樣,唯一的區別在於頂級運動員為動作標準消耗的時間比較少而已。

飛羽現在想做的,就是降低對動作標準的要求,為自己的攀爬空出更多的時間。

可惜小潘教練並不讚同,但也沒有強烈反對。這件事情上,飛羽可以靠自己決定。

她決定咨詢另一位專業人士——秦臻。時間接近半夜,但秦臻在收到她問詢的消息後直接電話打了過來。飛羽和他講了自己馬上登機的安排,回絕了秦臻要現在趕來機場送她的計劃,然後認真的提問。

電話持續了二十多分鐘,飛羽的表情從不確定、困惑、苦惱,最終定格為堅定。

再次起飛,運動員們都得以在舒適的商務艙好好休息。降落天使城,在機場走運動員綠色通道,然後當場排隊辦理奧運證件。入關、出機場、坐大巴去往攀巖隊提前預定的度假村休整。

度假村環境很好,飛羽和許知瀾一屋,在這裏休整了一周,調整時差、恢覆競賽狀態、感受當地氣候。這一周她幾乎沒有見到過陸風銘,他要麽在度假村的會議室開會,要麽前往奧運比賽場館處理運動員各項參賽安排,要麽去國家奧運代表團總領隊所在的另一處酒店開會。兩人每天都會發消息,但經常一人早上發,另一人晚上才來得及回覆。

幸好,攀巖隊所有運動員適應的都不錯,時差很快調過來,身體的各項機能也都基本恢覆。攀巖隊包場了這附近的一家巖館,巖館的條件不算好也不算太差,基本保證了運動員們的常規訓練。而度假村自帶一個設施齊全的健身房,也算是彌補了一部分體能和力量訓練的內容。

在度假村住了一周,終於到了“進村”的日子——進駐奧運村。

新建的奧運村讓飛羽感到親切,這裏和她大學宿舍太像了:一樣的六層樓,一樣的多人間,一樣的共享洗手間和洗衣機。唯一不同是這裏的臥室沒有上下鋪。

飛羽仍然和許知瀾住一間臥室,這是個三臥室的大套房,孫麗張曉曼住另一間臥室,隊裏的女隊醫和一名速度攀巖的女教練同住第三間。

從飛羽許知瀾的臥室向外望,可以直接看到200米開外的海灘。真的只有200米。

間隔松散的棕櫚樹點綴在沙灘上,這裏已經有不少入住的運動員在沙灘上休閑玩鬧,還有漂亮的外國男生直接脫掉上衣玩飛盤,相當養眼。

推開窗戶,空氣立刻像撒了鹽般變得很鹹。

浸潤了鹹濕海水的天使城奧運會,終於開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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