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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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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成親。

端午過後, 眨眼就到了孟惜和成婚這日。

比起周圍忙亂的人,她顯得格外平靜。

這是她第二次穿上喜服。上一次, 她茫然無措,被人擡著坐上花轎,心懷忐忑地和一個並不熟悉的男人一齊走入婚姻。

在那場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婚姻裏,她拼盡全力去做好,也沒能得到一個好下場。

而這一次,是她自己選的。

願意成為寧郡王的側妃, 固然是因為對芳信有感情,可心中沒有仿徨,只是因為相信他。

到了這一刻,她發現自己對芳信的信任, 好像比想象中還要多一些。

坐在梳妝臺前,周圍一片喜慶的顏色,孟惜和打開芳信昨日讓人送來的一個匣子。

裏面放著的是一朵用寶石攢成的菊花,深淺不一的紫色寶石打造出了璀璨美麗的花型。它的價值就和它的重量一樣沈甸甸。

孟惜和讓妹妹幫她簪在頭上。

孟取善接過,幫她固定在發髻上的時候說:“姐姐, 你這個發髻要比頭重了, 戴著不難受嗎?成親時一定要壓上這麽多寶石黃金和珍珠嗎?”

孟惜和:“別問我, 問芳信送來的妝娘吧。”

那位妝娘一個勁地說, 成婚時裝扮越隆重,越能顯示對這場婚禮的看重。

名義上是娶側妃, 但這個架勢, 一點不比她當初嫁林淵動靜小。

前幾日祖父祖母他們還在擔心寧郡王是不是對這個婚事不上心, 結果昨日孟府大門就沒關上過,一直有禮擔被擡過來,後面還來了不少人, 都是來幫孟惜和收拾的,她那院子差點都擠不下這麽多人。

就算已經經歷過一次婚事,孟惜和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那麽多名目。

到了今晨,更是早早就有人舉著長桿掛著鞭炮,從城外一直跑到城內孟府門口,把一條長長的路都落滿了紅色。

有不少人在沿路撿著那些紅色紙屑,拿回去泡水染布也好,給小孩玩也好,還能沾沾喜氣。

孟惜和還在屋內收拾,外面就有人來說,寧郡王已經到了。

親王郡王娶側妃,不比娶王妃,很少有親自上門的,但寧郡王就是來了,還來得這樣早。

他身份尊貴,賓客們沒人敢鬧他,因此格外彬彬有禮,這場婚禮直到他接到孟惜和,都是順利且平靜的。

得知他要帶著孟惜和去太清觀舉行婚事,而且只打算邀請一些親近的親戚朋友前往觀禮後,賓客們發生了一些喧嘩,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這場將在太清觀舉辦的婚事,芳信不準備讓別人幹涉。

孟府眾人隨著喜轎一同前往太清觀,孟熙上了馬車才敢露出不快,嘴裏念道:“真是荒唐,何曾有過這樣的婚禮禮儀!”

高氏勸他:“郎君小聲些,可別被聽到了。”

到了太清觀,山門前煥然一新,一群道士們穿著簇新的衣物在迎接新人。

他們拿著樂器演奏,還有幾位仙風道骨的老道長,穿著華麗莊重的法衣。

等到儀式開始,孟熙就更難受了,因為這場婚事,好像沒有他這個當爹的什麽事。

寧郡王只和孟惜和一同拜了諸司神官,拜了天地,卻沒拜父母。

孟熙嗅著空氣中彌漫的香味,看著前方道長們舉行儀式的肅穆神情,又忍不住偷瞧周圍的人,想看看有沒有人出來說一句,但半晌沒找到和自己一樣不滿的人,只好又悻悻地收回目光,憋屈地像個局外人一樣繼續觀禮。

孟惜和站在芳信身邊,聽著耳邊的道樂,感覺很新奇。

這和她上一場婚禮截然不同,和她見過的其他婚禮也不同。她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嫁給了某個人,而是在一同參與見證某個儀式。

前面慈眉善目的老道長正在宣讀他們的婚書:

“雷霆都司為證……二人情投意合,共協鴛譜之盟……天地為鑒,日月同心……緣定三世,白首相攜……”

對修道之人來說,這樣的盟誓不可輕許。

今日不是寧郡王娶側妃,而是芳信娶妻。

孟惜和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今日沒系額帶,額中一點朱砂,在滿身紅色袍服的映襯下,竟然恍若仙人,有股淩然出塵的味道。但他垂首看向她,眉梢輕揚地笑起來,霎時又落了凡塵。

喜幡從他們二人頭上掃過,燒符、燃香。

從此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孟惜和平靜的心又逐漸泛起漣漪。她不太記得後面那些儀式,被人扶到太清觀後山行宮的房間裏時,被窗外的山風一吹,才清醒了一點。

這個寢殿是這兩日才整理出來的,看得出來新添了很多擺設,床帳也是嶄新的,但這裏沒有一點芳信生活過的痕跡。

獨自坐在這裏時,孟惜和感到一點無所適從。她不知不覺又發起呆來,腦海中不斷回想起的是剛才念婚書時的場景。

等到終於回神,芳信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在發什麽呆?”

孟惜和脫口而出:“你怎麽來了?”

外面還是白天,前面的熱鬧也還沒散去,他怎麽來得這樣早。

當初和林淵成親,她在房間裏等了很久,夜深了林淵才過來,她以為那才是正常的。

“我成親的好日子,難道要浪費在別人身上?”芳信伸手扶了一下孟惜和的腦袋,“剛才就想問,你這一腦袋這麽重,頭痛不痛?”

不問還好,一問,孟惜和感覺身體上的知覺都回來了,她的脖子僵硬地不太敢亂動。

“痛。”

“那你還坐在這等,不知道自己先取下來。”芳信想替她把頭上那些假髻拆下來,但不熟練,在她頭上鼓搗兩下,只拿下來了那朵紫色寶石菊花。

“我自己來。”孟惜和去拆發髻,芳信就去一旁洗了手。

等她拆完那一腦袋的重物,芳信舉著手走到她身邊,往她脖子上按了幾下。

孟惜和下意識縮起脖子,被他一下就抻開了。

“不是說痛嗎,給你按一下。”

他的手溫熱的,手指不是養尊處優的滑膩,反而有些硬繭。孟惜和感覺脖子有些被頭發清掃過的癢意,從他手底下的皮膚開始,連著後腦的頭皮都在發麻。

“噗,好紅。”芳信低下頭,指尖揪了一下她紅紅的耳朵尖,故意低聲問,“要不要喝一點酒?”

“你!”孟惜和擡頭怒視,額角卻被親了一下,臉上惱怒的神情又有些掛不住。

正打鬧,外面招風喊道:“殿下,前頭陛下的旨意來了。”

孟惜和笑容一滯,芳信起身捏捏她的手:“沒事,應該是對我們大婚的賞賜,這是定例了。你昨晚沒睡好吧,剛好可以休息一陣,我處理完就回來。”

他走出去,招風的神色有些小心:“陛下讓您即刻入宮。”

皇帝是惱怒他沒在寧郡王府辦婚事,這場婚事也沒用他指派的那些負責宗室婚禮的官員,覺得他這個侄子對他有記恨,因此把他叫到宮中訓斥了一頓。

這種事,若放在以前,皇帝心中對他再不滿,也不會在這種日子給他難堪,可穎王那事給皇帝帶來的改變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大,他對侄子的耐心和寬容都在急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懷疑和一日比一日更強的芥蒂。

芳信快天黑了才回到行宮裏,還帶回來一堆宮中的賞賜。

皇帝的矛盾之處就在於,他對侄子已經有不滿,可大發雷霆後又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後悔想要補償。

芳信已經能理解這個叔叔的任何做法,他回來時神色也沒有任何異樣,見到孟惜和仍然坐在床邊等他,第一句話問的就是:“這麽晚了,有沒有吃過?”

孟惜和上前來抱住他的腰。芳信也順勢抱住她,兩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才一起坐下。

雪柳帶著人送上吃食,又退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倦鳥歸巢,一切熱鬧都已退去,重歸山林的平靜。

當黑夜降臨,沒人說起入宮的事,洗漱過後攏起的床帳裏,緊繃的孟惜和讓芳信停下動作。

當他停下動作坐起來後,孟惜和緊張而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怎麽了?”

她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臉色有多白。

芳信摸了一下她的臉頰:“是不是不舒服?”

孟惜和猶豫說:“我覺得有點……冷,山間的夜晚是會冷一些,可能是這裏有點太大了。”

芳信卻忽然替她攏好衣服,把她拉了起來:“來,把鞋穿好。”

“怎麽突然……?”孟惜和穿上鞋,被芳信牽著往外走。

他們牽著手走過掛滿喜字燈籠的行宮長廊,穿過黑夜中的菊花圃,來到了孟惜和更熟悉的後殿廂房,芳信平時的住處。

推開通往那邊的門,兩只聽到動靜的小狗就從門縫裏擠出來,汪汪叫著圍著他們的腳邊轉。

今天婚禮,兩只小狗就待在院子裏,一天沒見到兩位主人,異常熱情。

芳信點上燈,他的臥室還是那麽亂,書架雜書亂放著,早上換下來的一套衣服丟在架子上。

不像剛才那個布置喜慶的婚房,只有書案上一堆寫了又沒用上的紅色婚書,才能看出幾分喜慶氣味。

孟惜和松下緊繃的肩膀,坐到芳信那張青帳床上。

芳信走到她面前,輕輕將她的肩膀往後按去:“怕的話,你就當我們還沒成親好了。”

孟惜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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