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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彩雲易散琉璃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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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彩雲易散琉璃脆。

一共來了兩撥, 四個人,都是林淵的好友, 同為穎王的支持者。

他們深夜過來,現在還沒走,而林淵的書齋燈也亮了一夜。

他們想必都在焦心等待宮中的消息,如果穎王確實犯了大事,今日陛下要處罰穎王,他們這些穎王的擁躉定然會被牽連, 此刻恐怕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想該怎麽辦。

林淵因為之前黎霜的事,被迫高調站隊了穎王,與他走得很近,如果陛下要遷怒清算, 他一定在其中。

孟惜和不必看,都能想象到他現在有多麽焦頭爛額。

而且他在那件事後與不少之前的同袍斷交了,後來重新結交介紹了不少人投入穎王麾下,現在這些人怎麽可能不怪他。

昨夜,她沒睡好, 但林淵怕是一夜都沒能合眼。

孟惜和對著燭火, 諷刺地笑了一下。

但按照林淵的性格, 他不會這麽輕易放棄, 一定會試圖自救。

那他會做什麽?孟惜和不能確定。

是向一切他還能聯系到的關系求助,把自己從這場風波裏摘出去, 暫時夾著尾巴做人?

是聯合其他穎王的支持者, 一齊為穎王求情, 力保穎王?如果這樣,他是否知道穎王究竟犯了什麽事?

或者,他會選擇攪混水, 明面上看似救穎王,實則只保自己?

孟惜和思索片刻,招來雪柳:“雪柳,你去淩雪院找羽諾,讓她去書齋探聽一下消息,我要知道林淵他們在商議什麽。”

淩雪院是黎霜黎姨娘住的院子,由林淵親自安排,離他的書齋很近,就在後院與前院的交界處。

這個時候,如果還有人能靠近書齋,肯定是淩雪院的人。

雪柳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來到淩雪院後的一片小樹林裏。

她從院子花窗朝後罩房最邊上一間丟了塊小石頭,砸響了亮著燈的窗欞。

因為要照顧主子,侍女們天沒亮就要起了,羽諾自然也是。

沒一會兒,她推門出來,小心看看周圍,快步來到花窗下。

“怎麽這個時候來了,大娘子是有什麽吩咐嗎?”

雪柳低聲和她說了兩句,羽諾聽得面色一變,神色有些畏縮起來。

看出她的退縮,雪柳道:“如今正是大娘子要用你的時候,這個時候退縮,別說我們大娘子饒不了你,你做的那些事被黎姨娘知道了,也是必死無疑。”

之前黎霜在穎王府時的侍女,有一個被孟惜和收買,時常告訴她黎霜的近況和行蹤,為她遞信制造出和林淵暗通款曲的假象。

但那個侍女沒能隨著黎霜進入林府,而羽諾,她是黎霜未出閣時的侍女,沒有跟隨黎霜去往穎王府,當初留在黎宅配了個小廝。

在黎霜進林府之前,孟惜和就讓人找到了羽諾,誘之以利,讓她幫忙做事。又在黎霜進府後,安排讓她來投靠舊主,果然讓她成功留在了黎霜身邊。

有羽諾在,林淵的很多動向,孟惜和都能知曉。

林淵這個人聰明一世,但對黎霜確有兩分不值錢的真心。

他不會戒備柔弱無害事事依靠他,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黎霜,對她身邊的人也愛屋及烏,所以羽諾可以輕易地煽動黎霜,讓她“親手”做出補湯,再將加了料的湯端給林淵喝下。

當初陶舅舅開的那些讓男子斷子絕孫的藥,就這麽輕易的讓林淵喝了這麽久。

“你想想,你在那些湯藥裏加的東西,要是被發現了,”雪柳壓低聲音,“你早就和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現在想退縮,可已經來不及了。”

羽諾抿了一下嘴唇,她一直在心裏告訴自己,她做這些事,也是為了娘子著想,畢竟娘子現在不能生育,若是院裏別的女人懷了身孕,娘子定然要傷心。

既然林郎君那麽喜愛娘子,那他不能生育,對娘子來說也是件好事。

可去書齋偷聽這件事不一樣,那樣的要緊事,她要是真被發現了,林郎君一定會處置她,就連娘子都救不了她。

“放心吧,你只要小心一點,聽個大概來回報就好。”

雪柳從袖子裏摸出一塊銀子,塞進羽諾手裏。

羽諾捏著那塊銀子,想起自己之前在黎宅配的那個小廝,她被那人打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是孟大娘子讓人將她救了下來。

剛進府時,她很感激孟大娘子,為了逃離之前的生活,什麽都願意做。

但這段時間在林府的安逸日子,仿佛回到從前,讓她失去了那種“拼命”的勇氣,再度感到膽怯起來。

“等事成了,大娘子允諾會再給你一筆錢,以及昌州一座小宅子,到時候你拿著錢和房契,就能離開這裏好好過日子。”

冷冰的銀子總會給人膽氣,觸手可及的自由未來也讓羽諾的心火熱起來。

“好,我去做。”

羽諾走進黎姨娘的房間,屋裏這個時節還燃著炭火,一進屋就暖烘烘的。

因為黎霜怕冷怕黑,身體又不好,屋內的燈燭要從早燃到晚,不能熄滅。

守夜的侍女剛交接離開,此時屋內只有黎霜一個人,躺在柔軟的錦被裏一動不動。

羽諾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娘子,你醒了嗎?”

她湊近床邊,聽到細細的哭聲,忙過去一看,發現黎霜已經哭得雙眼發紅。

“娘子這是怎麽了?怎麽哭成這樣!可是哪裏不舒服嗎?”

黎霜聲音哽咽,雙目無神盯著床帳上繡的蝴蝶:“昨夜郎君又沒有來,他是不是去了其他姨娘的院子裏,還是,去了……知樂院?”

羽諾一頓。娘子從前未嫁時就多愁善感,如今經過穎王府那一通磋磨,更是變得格外脆弱。

像今日這般,若是林郎君不曾來看她,她就會胡思亂想,哭泣不止。

往日羽諾都會耐心勸她,但今日,她道:“娘子,不如我去請郎君過來看看你吧。”

“不!”黎霜連忙阻止,“不要,他或許是有事才沒來,我不能去打擾他。”

“娘子多慮了,郎君那麽喜愛娘子,如果知道娘子不舒服,再忙也會來看娘子一眼的。”

羽諾見她神色微動,又道,“近來郎君是來得少了,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娘子,你這時候可不能任他不來,人都是見了面感情才會越來越好,長久不見面,再好的感情也會變淡的。”

黎霜是個很容易勸動的人,她好像從沒自己的主意,總要無助地聽別人給她指明方向,推著她往前走。

這時她便動搖起來。黎霜實在不能不著急,和心上人長相廝守的日子,與她想象中截然不同。

甜蜜是短暫的,只有痛苦綿長沒有盡頭。

林淵待她的體貼,緩解了她被林淵母親為難的痛楚,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除了林淵的母親,還有他後院的其他女人。

林淵說愛她,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另有其人,後院還有其他的姨娘,黎霜經常覺得嫉妒,又覺得自己的嫉妒格外醜陋。

尤其是,黎霜期待了很久的,和心上人的床笫之歡。

也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這麽久了,他們只有過短短兩次。第一次無疾而終,她沒感覺到趣味,林淵也不舒服,匆匆就結束了,他甚至沒有完全……黎霜忍不住懷疑自己。

是因為她生病,瘦了許多,容貌不比從前,比不過他的其他女人,讓林淵沒有興致嗎?

還是他介意她曾經是穎王的女人,心底膈應,才沒什麽反應?

他臉色不太好,安慰她說,是他最近很忙,心事太多,對這事提不起興致,讓她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養好身體。

後來黎霜在侍女的建議下,給他燉過很多補品藥膳,林淵雖然不大高興,但也喝了。

看出她的不安與期盼,兩人後來又試了一次,那次林淵還喝了酒,可仍然是不如人意。

黎霜當場就哭了,她是羞愧而哭,可林淵似乎誤會了,一句話沒說也拂袖而去。

過了好幾日,他才再來看她,只是對她也沒有從前那麽親密了。

這叫黎霜如何不多想,不傷心惶恐?

她現在只能依靠林淵,如果林淵厭棄了她,她又該怎麽辦呢?

臉上的濕潤被擦去,黎霜聽到侍女羽諾說:“娘子,我去請郎君來一趟吧,我真不忍心看您這麽難過。”

黎霜心頭一酸,終於還是點點頭。

離開淩雪院,羽諾深呼吸一下,換上焦急的神色,走向書齋。

書齋外面有人守著,見她過來攔了一下。

羽諾忙笑道:“煩請兩位通融,我們娘子不舒服,讓我來請郎君過去看一眼。”

說著手裏拿了一塊碎銀子塞過去。

看出她是淩雪院的侍女,一人為難道:“不是我不讓你進去,郎君現在有要事商量,閑雜人等不得靠近。”

另一人卻拉了拉他,小聲道:“還是讓她過去吧,萬一淩雪院那位真有什麽不舒服,到時候在郎君面前哭一哭,我們攔人的就倒黴了。”

這事也不是沒發生過,前段時間也是黎姨娘半夜犯病,來請郎君,結果被攔了,第二日郎君知道此事就發了火,這才換了他們過來。

不知道還有這內情,攔人的小廝猶豫一下,退後道:“那你去吧。”

羽諾緊張地走向書齋,她幾乎屏住呼吸,看見映在窗戶上的幾道人影。

有模糊的聲音從屋內傳來:“若是陛下真要處置穎王,那靜王強奪臣妻之事便就勢鬧大,只是為難飲溪了……”

“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家中醜事,讓你們見笑了。”

“這有何可笑,分明是那靜王行事不端!”

羽諾放慢腳步也只聽到這幾句,路邊守著的小廝還在盯著她看,她不敢多聽,硬著頭皮上前敲門。

林郎君眉頭緊皺的臉出現在門後,那一刻有種令人心驚的陰霾。

“你怎麽過來的,不是吩咐不許人來打擾?”他冷聲道。

羽諾忙低頭,聽到自己聲音顫抖:“娘子、娘子她昨夜哭了很久,身體不舒服,想請郎君過去看看。”

門口的人沈默了片刻說:“知道了,你回去吧。”

門又在她面前關上了。

屋內響起一聲詢問:“是誰?”

林郎君說:“後宅一些小事罷了,不必在意。”

羽諾僵硬地轉了回去,路過那兩個目光微妙的小廝。她背後已經滿是冷汗,離開他們視線後,腳步匆匆往知樂院去。

這時天已經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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