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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那邊,田家急著拿到十兩的聘銀,確定事情無誤,就開始催著辦流程,也是擔心人到時候真死了,沒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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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那邊,田家急著拿到十兩的聘銀,確定事情無誤,就開始催著辦流程,也是擔心人到時候真死了,沒貳

那邊, 田家急著拿到十兩的聘銀,確定事情無誤,就開始催著辦流程, 也是擔心人到時候真死了,沒法兒收場。

至於阮柔,全程一副被安排的樣子。

而鎮上柳湛青再次看著亂糟糟的家中,終於忍不住, 咳嗽著扔出了重磅炸彈。

“我準備續娶。”

“什麽!”

一時間,不管是仗著外孫在柳家鋪子鬧騰不休的李家人,還是自認為族人的柳氏族人, 皆呆滯當場。

“青哥兒, 你說什麽?”李婆婆掏掏耳朵, 似乎沒聽明白。

柳湛青控制不住露出一個嘲諷的小, “前些日子我托媒人想看了一個姑娘,沒意外的話,過幾日就要開始辦婚事了。”

“哎呀, 這麽大的事,外人也就罷了, 你小子怎麽不跟我說,聘禮可準備了, 要置辦哪些東西,你跟嬸子說,保管給你辦的妥妥貼貼。”

相較於李婆子的震驚無奈,柳婆子就很是得意了,雖然也有那麽點不爽吧, 可到底他們才是自己人,都醒柳不是, 這仗著死去女兒硬巴上來的礙眼老婆子可算要滾蛋了。

“你瞎說什麽呢,阿宇能有個娘照顧,再好不過了,只是啊,”她嘆口氣,“這年頭可沒幾個對繼子真心的,青小子,這人選你可得好好選,這不,我娘家遠方親戚有個正當年的侄女,你要是有空,我安排你們見一面。”

柳婆子眼睛一骨碌,緊跟著也道,“你妹子夫家那邊也有個堂小姑子,才十六,性子是極好的,以後對小宇肯定也好,青小子,你可一定得看看。”

不等柳湛青有任何回應,那邊的兩人就先吵起來,這個說你娘家遠方親戚不知是哪個雞角旮瘩,竟還想妄圖攀附,那個說你女婿的堂姑子那麽大年紀嫁不出去肯定有什麽問題。

霎時間,屋子裏是唾沫橫飛,吵得不可開交,互相捧高踩低更是不在話下。

看夠了好戲,柳湛青清清嗓子,“媒人那邊人選已經看好了,到時候還要麻煩三嬸子幫忙操持。”

他爹娘早已不在,跟這些族人又沒真的鬧翻臉,故而,屆時婚事少不得他們出面,索性他先把話說了。

至於李婆子,倒還沒聽說過前面媳婦娘家人參加女婿後面婚事的例子,他就不請了,省得鬧騰。

立時,柳婆子得意之色躍然面上,斜了李婆子一樣,高興地大應出聲“是,你放心,包在嬸子身上。”

李婆子得了個沒趣又好生籠絡了外孫半天,方才肯離去。

柳婆子等人走後,立即湊了上來,“青小子,你說的那戶人家是誰啊?”眉眼帶笑,賊裏賊氣的模樣,看了就知其在打著什麽壞主意。

柳湛青依舊淡淡笑著,“三嬸子,我還沒正式上門,這也不好提,等確定下來,我再告訴您。”

“跟嬸子有什麽不能說的嘛。”柳婆子撇撇嘴,知曉沒戲,不敢多待,趕緊回家跟當家的商量對策。

等人全部走後,柳湛青才卸下笑臉,露出疲憊至極的臉色。

“阿宇,過來。”

名為阿宇的幾歲小男孩眨眨眼,慢騰騰挪過來。

眼看兒子單純無辜的模樣,柳湛青神情越發堅定。

只他奇怪一點,他明明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偏偏前面對待這些親戚們,卻跟鬼迷了心竅一般,一退再退,直至無路可退,為此,他總感覺之前那人不是自己一般,可他不是柳湛青還能是誰呢。

其實他哪裏來的什麽三嬸子,說白了都是族人,他父親是獨子,他自己亦是,親娘那邊也沒什麽親戚,這才淪落到如今這般,眼皮子淺的族人和岳家都能上門占便宜。

好在他下定決心續娶,日後有了新婦,總能擋住他們。

這之後,他也好抽空做些別的,一間小小的包子鋪,看起來足夠父子倆生活富裕,可其實遠遠不夠。

又三日,高媒人上門,帶著銀子眉開眼笑離開。

是的,他身體不便,幹脆將置辦東西的銀子一起給了對方,托她買些東西,為此還多給了一成的錢,算是辛苦費。

有了一成的禮錢,高媒人倒也沒貪圖,樣樣都是按標準買了最好的,且因為她在鎮上認識的人多,額外砍下些錢來,多買不少東西,如此倒是兩相得宜。

聘禮置辦好,柳湛青又掏出自己的存錢罐,裏面是他這些年全部的繼續,攏共還剩下三十五兩銀子,取出預備辦婚事的十五兩,餘下二十兩以備不時之需,再次放回原位。

挑了一個風高氣爽的好日子,柳湛青邀了所謂的三叔三嬸子,跟著高媒人一起上門提親,而此時,阮柔早已被田家送回了娘家,只兩邊說好,十兩的聘禮銀要給過去,至於不給的後果,阮柔看著被扣留下,顯得惶惶不安的五丫,以及依舊沒心沒肺的小六,心下越發厭惡。

早幾天,高媒人那邊傳來消息,兩邊合了八字,定了婚期,就開始走六禮。

因著兩邊都是二婚,婚事一切從簡,從上門送聘禮,到真正的婚期,不過也才一個半月。

田家人運籌帷幄,阮家人確實完全被蒙在鼓裏,看著被送回來的女兒,阮母驚恐道,“女兒,你不會被田家給趕出來了吧?”

還沒來得及回答,阮大嫂那邊就鬧騰開了,“妹子,不是我說,你侄女馬上就要出嫁,你這會回來,不大好吧。要是做錯了什麽,趁早跟田家認個錯,趕緊回去吧。”

話說的一點不客氣,就差直接將人趕出門。

阮母卻沒想著自己女兒做錯什麽,女兒的品性她當娘的還不了解,一向最為貞順,哪裏會做對不起夫家的事。

故而,她思來想去,最後將理由歸咎到女兒得的病上。

“田家也忒不是個東西了,你好歹為田家守孝多年,生下一兒一女,如今見你得了病,她就這麽對你,不行,我得好好跟他們理論理論。”

說著連忙朝不遠處高喊,“當家的,老大老二,你們快過來,咱家女兒要被夫家欺負死了。”

阮大嫂聞言面色有些尷尬,訕訕辯解,“原來是這樣啊,大妹,不是我說,你這性子也太軟了些,我要是你,我一頭磕死在他們門前,也不能輕易放過他們。”

眼看一堆婆媳你來我往,甚至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將原因定了下來,阮柔內心冷笑。

等人到齊,欲要氣勢洶洶往田家去,她方才幽幽開口,“田家說給我好了一戶好人家,讓我再嫁。”

“什麽?”

“什麽?”

在場所有人均發出了震驚異常的詢問。

小田村的名聲誰人不知,那是寧願兒媳死在自家,也不願意人改嫁的主兒,怎麽會讓女兒改嫁。

阮母一瞬間想到很多,脫口而出一句,“收了什麽好處。”

阮柔搖頭,“對方出了十兩聘禮,田家說要給他們。”

“那絕對不行。”

腦子轉得最快的阮大嫂連忙阻止,開什麽玩笑,自家女兒嫁出門,那聘禮自然該給爹娘,換言之,也就是自己的,給田家算怎麽回事。

其他幾人顯然也是這麽想的,紛紛詢問,一時間指責、教訓紛至沓來。

阮柔只給了一句,“他們說銀子是留給小六的。”

霎時,幾人都再沒了反駁的話。——給親兒子,似乎比給娘家人要更名正言順一點。

阮家懷疑,“田家人有那麽靠譜嗎,說留給小六就留給小六,你改嫁了,日後錢怎麽花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那娘你說怎麽辦,他們還說五丫讓我帶走,如此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六了。”

阮父嘀咕,“那就讓他們立契約,否則,他們就是扯謊,這銀子給我們收著才是正經。”

他倒沒想著貪掉女兒的這筆銀子,只是,等外孫長大都不知是多少年後,家裏憑空有了這些錢,不拘是做買賣,還是多買一兩畝田地,中間多賺的收成不還是自己的。

其他人紛紛應是,拿期待眼神看向人群中央的阮柔。

“那還是等田家人來了再說吧。”阮柔做出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其實這錢肯定得留在田家,這也是作為她能離開田家的一個籌碼,故意跟阮家說這些,不過逼他們扯到立契約上罷了,如今這般剛好。

阮家人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覺得好像沒錯。

事實上,他們從頭到尾都沒問清楚阮柔自己的意思。

阮柔就這般在阮家好生待了幾日,期間,盼著自家能分到十兩銀子的光,故而待人極其客氣,她從田家帶回來的藥包,阮大嫂一頓不落的給她煎藥,照顧的妥帖至極。

好吃好喝供著,幾幅補充身體元氣的藥物下肚,阮柔的身體越發好起來,氣色逐漸紅潤。

阮柔滿意打量著自己在水盆中的倒影,等擺脫這些後,一定要想辦法賺錢好生打理,她一直覺得氣色反映人的身體狀況,氣色越好代表身體也就越好,原主郁郁寡歡好些年,吃不好還要幹不少活,肯定傷了元氣。

鄉下的謠言向來傳得極其快,阮柔歸家且即將再嫁的消息通過三姑六婆的口,很快傳開,一個個皆是唏噓不已。

想當年也是一個鮮妍愛俏的小姑娘,嫁出去幾年,老得跟什麽似的,眾人面上安慰著否極泰來,實則私下裏惋惜得很。

阮柔不知這些,不過即便知道了,也不會放在心上,人的際遇不定,有時可以盡人力爭取,有時卻是難以撼動的。

別說原主,即使是她,不也要成日算計,扯下這麽大一個謊言,才順利從田家脫身,甚至為了孩子,還不好跟他們撕破臉。

十天時間眨眼而過,阮家再次熱鬧起來,是柳湛青帶著長輩和媒人上門提親。

辦得並不如何熱鬧,阮父阮母請了幾個親近的人家作陪,彼此互相往來一番,詢問過彼此情況,事情就此定下來。

雙方交了婚書,柳家則是將聘禮直接給到了阮柔,瞧得阮家幾人眼紅不已。

好容易等人走了,卻又有不速之客登門,不是別人,正是田老太帶著大兒媳以及五孫子,田老頭要面子,只提前叮囑幾句,並不願意前來。

阮大嫂已經手快,提前翻看過其他帶來的聘禮,規規矩矩的一包糖,四包點心,一條六斤重的肉條,另有一人份的布料,多的一概沒有,說多吧,並不多,說少吧,也勉強過得去,直教人如鯁在喉。

正欲上前探探小姑子手裏的銀子,敲門聲已經響起。

“誰啊,進來吧。”

田老太也沒客氣,悄沒聲地進來。

阮家人面面相覷半晌,彼此心知肚明對方是來幹嘛的。

到底阮母道行深,面對著前親家也能笑臉迎人,“哎呦,親家來了可是有什麽事。”

田老太卻不找旁人,眼神瞅準阮柔,“貞娘,我帶五丫來看看你。”

好歹還要臉,知道借孫女的名義,阮大嫂心中嘀咕,依舊不願意放棄。

“親家嬸子,您坐會兒,說說話。”說著端過來幾個凳子。

“不坐了,家裏還有事兒呢,我們看一眼就走。”

說是看一眼就走,可看其身上拎著的一個小包裹,阮柔明白,這是一手交錢一手交孩子的意思,田家還真是將算盤打的清清楚楚。

她幹脆不拖延,直接拿出剛到手還沒焐熱的小銀錠子,如這般的銀錠,放的時間長就會微微有些發黑。

田老太利索接過,另一只牽著五丫的手立馬松開。

五丫得了自由,立即飛奔撲過來,嘴裏可憐巴巴喊著“娘親”。

阮柔攬過人,將五丫護在懷裏,看著田老太已經將銀子揣進懷裏。

即將大功告成之際,阮母開口了,“親家,您這事是不是辦的不大地道,說破天,也沒有前兒媳再嫁,聘禮給前夫家的道理啊。”

田老太手下動作絲毫不慢,,塞進懷裏這才擡頭回應,“說的哪裏話,這錢可不是我要,而是留給您家小外孫,小六的,貞娘,你說是不是?”

阮柔遲疑著看看她,再看看阮母和阮大嫂,做出一副搖擺不定的姿態。

阮大嫂見正主指望不上,遂幹脆自己出頭,“這銀子就在這兒,我們阮家也不貪圖,您說留給小六這孩子,我們也沒意見,可這空口無憑,您總得有點依據不是。”

“你們要什麽依據,我還能虧待了我親孫子,你們就放心吧。”說完,使了個眼色給田大嫂,示意她跟著自己一塊離開。

只是,阮大嫂先一步攔住了門,“慢著,你們不心虛你們跑什麽,要想拿著銀子也行,立一個字據再走。”

“立什麽字據,我說話還能騙你們不成,家裏還有事要忙呢,你讓一讓,我們就先走了。”

顯然,事前田家並沒有想到會被人堵在家中的情況,否則怎麽也要叫上一個兒子,此時也好將門闖開。

進進不得,離離不開,田母也有些惱了,“貞娘,你到底怎麽說?”

阮柔訥訥開口,“娘,若是你心裏不虛,就立了字據吧,爹娘嫂子他們也是為了我好,知道我放心不下小六。”

她一開口,事情再無回旋餘地,田母無奈只得應了。

不一會,阮大嫂去請了村中一個會寫字的來。

周邊幾個村子都沒一個正經的讀書人,這人也不過略讀了幾年數,識得些常見字,平日裏也會幫村中人立些契書,看看地契等真偽的,待寫了三份,阮大嫂分了半塊糖,也就將人打發了。

幾人紛紛按下手印,最後契書阮家一份、田家一份、阮柔自己手持一份,田母與田大嫂方才得以離開。

出了門,終於踏上歸家的路,盡管拿到錢,可田母依舊滿心不自在,只覺得被人要挾了。

田大嫂卻沒當回事,只開口勸說,“娘,您想開了,不就按個手印。貞娘她恐怕沒多長時間,讓她心安也好,等她去了,阮家哪裏又會為了個外孫跟咱們鬧騰。”

田母一聽也是,心情舒暢不少,背著無人處,再次咬了銀錠一口,這才滿意而歸。

且不說兩人回去田家後,田家眾人是如何高興,且說阮家這邊,鬧了一場,除去一紙無用的契書外,什麽也沒得到,平白生了一肚子悶氣。

回頭看見這些聘禮,阮大嫂二話沒說,將東西全搬進阮母的房間,只留了一尺布。

阮柔拿過布料,並不是一般婚事用的大紅色,而是日常的鴉青色,適合平常穿戴,剛好夠她一身衣服的布料。

她也不抱怨,收好契書,拿上布料,便牽著五丫回去房間。

滿打滿算,她在阮家也待不了多長時間,能少生事端就少生事端。

進了屋,方才一直沒幹吭聲的五丫這才開口,“娘,爺奶是不要我了嗎?”

“沒有,只是娘想讓你陪著,你以後一直跟著娘,高興嘛?”

“高興。”五丫小小的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可是,娘,這裏不是我們的家。”

“對,咱們在這裏只住一個月,一個月後,咱們就搬去新家。”

“新家在哪兒啊?”

“新家在鎮上,五丫,你小時候娘帶你去過的,還記得嗎?”

“記得,鎮上有香香的肉包子,還有糖葫蘆。”邊說邊舔了舔嘴唇。

“對,鎮上有很多好吃的,等搬去鎮上,娘一定想辦法讓五丫多多吃上。”

五丫聞言,卻並不表現的如何高興,反而滿是擔憂,“娘,我可以不吃好吃的,只要你好好的。”

阮柔安慰,“嗯,娘和五丫都會好好的。來,五丫,娘教你做針線,等以後有了布料,五丫就可以給自己做新衣服了。”

五丫打小就沒穿過新衣服,作為家中姑娘排行中的老五,一直穿的姐姐們剩下來的,如今這件也是,袖子其實都有些小了,等到冬日更為難捱。

她打開田家給五丫送來的行李,頓時氣笑了。

總共就幾件舊衣服,還都是破破爛爛那種,略微好點的都沒帶過來,也不知道是什麽心理。

索性也懶得計較,她收拾好,暫時還得穿一陣呢。

可能是看在她即將再次出嫁的份上,也可能是看在幾包點心和肉條的份上,接下來的一個月都安生過去,再沒人找不自在,田家人更是跟徹底消失了一般,再未出現。

而此時的田家,卻並無阮家那般平靜。

田小六覺得奇怪,他已經好幾日未曾見到五丫和娘親了。

雖然他平常不怎麽跟人相處,可少了人他還是能察覺出來。

幾日過後,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爺奶,娘和五丫去哪裏了呀?”

他以為會得到出去玩或者回阿婆家的恢覆,卻不料,田四嫂直接來了一句,“你娘回去嫁人了,哦,帶著五丫一起。”

小六頓時楞在當場,好半天沒有回應過來。

“什麽,嫁人?”他奇怪問,“不是說小田村的女人不二嫁的嗎?”

再說就要說到十兩銀子頭上,田四嫂不吭聲,田老頭田老太還有田大嫂等俱是不言語。

小六沒得到答案,只得跟自己生悶氣,待吃過晚飯,他悄悄找到二嬸詢問。

田二嫂只是憐惜看著他,“小六,你年紀不小,以後也該懂事了,你娘她也是沒辦法,她生病了,可能沒多長時間,你不要怪她。”

“那五丫呢?”他跟五丫更熟悉些,而且五丫平時也蠻照顧他,在山上采到了野果子,或者他在外面摔了把衣服弄臟了,五丫都會噓寒問暖。

“五丫你娘一起帶走了,以後你長大了,記得去看看她,好給她撐腰,知道嗎?”

不知為何,小六覺得二嬸此刻的眼神很是覆雜,覆雜到讓他覺得滿心的不舒坦,仿佛自己是一個小可憐蟲般。

我以後是沒有爹娘的孩子了,他在心裏默默想。

再無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情,他一溜煙跑遠,跟隔壁的小夥伴玩在了一起。

嬉嬉笑笑又是一天,可等夜晚,跟堂兄弟們躺在一張床上,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這件事,翻來覆去,聽得他們打呼的聲音愈加煩躁。

他悄悄起身,趁著月色,來到娘親的屋子。

“吱呀”,老舊的門扉在夜晚發出不小的動靜,他唬了一跳,四處張望,見沒人才敢進去。

意料之內,裏面空無一人,床上空蕩蕩的,只餘一床破舊的被子,櫃子少了兩個,角落的箱籠更是不見。

他想,娘親和五丫是真的走了,不要他了。

可轉念,想起二嬸的話,他是不上心,可也不是傻子,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再結合前陣子看病的事情,頓時全部明白。

不是她們不是他,而是田家不要她們了。

可我還在這呢。

霎時間,小六又是迷茫不安,又是憤懣不平,可最終,全都化為一攤死水。

從黑夜待到白天,早上,公雞剛打過一遍鳴,他原樣出來,假裝無事發生般,躺在了小床上屬於自己的冰冷位置。

一切到底不一樣了。

阮柔手中衣服做好,婚期也如約而至。

柳湛青打頭,雇了一輛牛車,牛頭上系著朵大紅花,並沒有太多吹吹打打,阮柔抱著五丫上了牛車,再帶上兩人為數不多的行李,就此離開阮家,前往全新的一個地方。

柳家,柳三嬸正和族裏妯娌姐妹們一起幫忙,阮家不辦酒席,柳家這邊卻是正經請了兩桌,大多是柳氏族人以及附近的鄰裏鄰居。

鎮上與村中距離不遠,牛車大概只走了一個時辰,就到了柳家。

作為新嫁娘,阮柔帶著五丫去了新房,可見新房應當是整治過一番,墻面地上嶄新,家具擺設俱幹幹凈凈,沒有一絲不爽利。

也沒人來鬧洞房,阮柔將桌上糕點與五丫分吃了,便安靜坐在床上等待。

也不知過去多久,五丫已經縮在床腳睡著,門終於被推開。

照例是高媒人帶著新郎進來,只是這麽婚事到底與常人不同,高媒人並沒說些什麽喜慶話,只言辭懇切的讓兩人好生過日子,便離開了。

至此,她的心願已經了結,看著這樣一個人走出不同的路,就仿佛看著曾經的女兒脫離曾經困住她的所在。

柳湛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意,“餓了嗎。”

“沒有,我吃了糕點。”

他再轉頭去看,果見一桌子糕點已只剩下半盤子。

“你洗洗早點睡吧,今晚我去隔壁房間睡。”

“嗯。”阮柔並沒挽留,先前兩人只是合適搭夥過日子,可夫妻這種關系,還得看後面相處。

柳家小院,客人早已不在,阮柔自己出來,打了一盆水,給五丫和自己擦洗過,躺在床上,上下據是柔軟的被子,帶著陽光的味道,香噴噴,母女倆睡得香甜。

翌日,按照往常做戲,阮柔早早醒來,卻間外面已經有動靜。

她過來一看,卻見是柳湛青正在揉面做包子,包子餡兒上俱是點了個小紅點。

“鋪子要開張嗎?”

“嗯,歇了好幾天,我想著喜慶日子,多做點散散喜氣。”

阮柔過後也來幫忙,一個揉面,一個包包子,動作快了不少,再將其放上蒸籠,下面大火烹調,很快,傳來了濃郁的香氣。

五丫很快被這股子香氣喚醒,眼睛還未完全睜開,人就已經順著味道找來。

“娘。”她含糊喊著。

阮柔捏捏她的鼻子,“醒了沒,快去洗洗。”

柳湛青也道,“正好趕上第一籠包子出爐,洗好趕緊來吃熱乎的。”

五丫被陌生聲音嚇得一激靈,立即清醒過來,咕嚕嚕跑遠。

柳湛青從蒸籠裏撿了四個包子出來,“你們先吃吧。”

阮柔問,“你呢?”

柳湛青指指已經上門的客人,“我邊吃便忙,你不用管我,要是阿宇起來,你幫著照顧一下。”

阮柔遂端著盤子回來後院。

柳家的小院臨街,是典型前鋪後院的樣式,足足三間正屋,另有一間竈房、一間倉房,以及一處柴房,總的來說,四口住的還算寬敞。

柳湛青沒有特別親近的長輩,即使最愛前來串門的柳三嬸子,也是三代以上的交情。

故而,這一日,阮柔也沒有其他長輩說教,拜過柳家父母,便開始收拾給五丫的屋子。

被子鋪蓋是早已準備好的,阮柔只覺整理一番,越發覺得對方貼心。

她忙了一會兒,忽見身後冒出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想來是柳湛青的兒子。

她伸手喚道,“過來,姨帶你過去洗臉。”

小男孩卻是理都不理,兀自跑遠。

阮柔見狀,讓五丫去看著點,等小不點也出過早飯,兩個孩子已經玩得很好。

阮柔並不打斷,轉去前面幫忙。

可以看出,柳湛青做包子的手藝不錯,即使多日未開張,也有很多老顧客上門,少的買兩三個,多的買上七八個,一家子一起吃。

鎮上人家到底比村裏有錢,兩文一個的肉包子並不吝惜銀錢。

忙活一上午,等到巳時初(上午九點),陸陸續續的客人逐漸減少,蒸籠裏已經蒸過五六籠包子,皆賣的幹幹凈凈,只餘下最後一點兒。

生意看來不錯,阮柔下了定語,如此,短時間怕是不需要擔心生活上過不去。

只是很快,柳湛青便劇烈咳嗽起來,那架勢,像是要將心肝脾肺腎一起咳出來般,叫看得人心驚。

後院玩耍的阿宇一聽見這聲音立馬跑了過來,熟練端過一杯水,柳湛青接下喝了,這才慢慢緩和過來。

“嚇到了吧?”回緩過來的柳湛青,第一反應並不是自己,而是怕嚇到對方。

不得不說,阮柔這一刻有些觸動,她擔憂問,“我沒事,你怎麽樣了。”

“我沒事,老毛病,過了這一陣就好。”說著他到底有些無力,回頭看看鋪子,有些不放心,欲要繼續回去看著。

阮柔瞧著實在不放心,便道,“你回去歇著吧,我來看著。”

見對方一副遲疑的模樣,她連推帶搡將人趕走,隨即囑咐,“阿宇,看著你爹回去休息。”

阿宇人小,反應卻很快,硬是拽著人的褲腿將人拉走,五丫在後面亦步亦趨,很是小心謹慎。

阮柔一笑,打量過剩餘的包子餡兒,待再有客人上門時,招待得已是有模有樣。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包子終於賣光,她拉上前門,拿過蒸籠就要去後面清洗。

此時,柳湛青已經完全恢覆,並不要她插手,自己將蒸籠洗幹凈,放在一旁晾曬。

難得的空隙,阮柔問他,“你這病怎麽樣了?”

劉湛青不自覺咳嗽兩聲,“老毛病,先前在鎮上治了都不見效果,等攢夠銀子,我準備去府城一趟。”

“嗯,那是好事,能治盡量治。”雖是這麽說,可阮柔卻覺得奇怪,因為往返府城一趟並不需要太多銀子,至於看病的銀子多少,總得去看才知道。

不一會,她道,“你身上還有多少銀子,要不趁早去,不好耽誤了病情。”

柳湛青一楞,看她的眼神甚至有些奇怪。

兩人對視了會兒,還是柳湛青先敗下陣來,“我身上還有些銀子,去府城大概是夠了的。”

“那咱們趁早去。”

“嗯,等過了三朝回門。”

至此,兩人間到底生疏,再沒了話題。

阮柔又去忙自己的,光靠如今的包子鋪,或許足以讓四個人生活得不錯,可也僅止於此,要想過得更好,就得想別的法兒。且五丫如今已經不小,她想著教五丫讀書識字,不拘是送去私塾,還是額外請個師傅,都需要不菲的銀錢,這一點,她沒辦法苛求柳湛青如何,畢竟對方連自己的兒子都沒有去進學。

首先排除掉刺繡這個可能,原主的手經過多年勞作,如今已經粗糙不堪,只能打最粗糙的絡子,至於正經的刺繡,想都別想。

至於旁的,香料需要成本,種花栽培亦是如此,盤算過一圈,到了最後,阮柔發現自己暫時能動手腳的,也就眼前的包子鋪生意。

改善配料,這是阮柔想到最便捷的法子,只是不知道,柳湛青會否同意,畢竟她現在身上身無分文,柳湛青又急需銀錢看病,兩人並不熟悉,眼下也就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不信任她也是可能。

將早上對方和的餡料想過一番,阮柔腦海霎時浮現出好多個改善的方子,又從中挑選了價格最為便宜的三種,在心中列出想要的材料,默默算了算銀錢,最少也要一百文銀錢。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到底開了口,大不了算她借的。

結果,柳湛青一聽就答應了,“我現在調的餡料其實還是我爹娘傳下來的,有些老顧客愛吃這個味兒,可也有不少人吃膩了,要是能多幾個餡兒的,指不定生意能好上許多。”隨即,痛快給過了一百文,絲毫不擔心她是糊弄他的。

“你放心,我一定省著花。”對方交托了信任,阮柔自然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下午,她牽著五丫,跑遍了鎮上幾個香料鋪子乃至藥堂,又買了幾斤大骨肉等材料,一下午的功夫,一百文就換了這些東西回來。

等到傍晚,一家子連晚飯都沒做,就看著阮柔調餡料做包子。

其實,柳家三代下來,做了幾十年的包子,說句不客氣的話,包子是真的吃膩了,故而家中出去早上的早飯外,其他兩頓大多會正兒八經的做飯煮菜,總之得吃的不一樣。

可阮柔調制的餡料格外不同,也不知是拿什麽配的,幾種香料混到一起,再加入熬制的大骨湯中,分外誘人。

之後的幾種餡料,除去肉餡的保持了原來的味道外,其他的多有改善,比起以往香甜不知多少。

只那蒸籠上開始起了霧氣,味道飄散開來,幾人皆饞得流口水。

柳湛青苦笑,“我做了半輩子包子,從沒覺得包子能這麽好吃。”

阮柔只笑笑,她也不好解釋自己這一手手藝。

她有心避諱,柳湛青卻絲毫不覺得意外,好像在他的印象裏,對方做什麽都是理所應當的。

奇怪,他再次錘了錘腦袋,最近總覺得會模糊想起一些亂七八糟的,可他明明記得自己從不認識貞娘,真是奇怪了。

阮柔不覺,每種餡料的包子各做了五個,一人一個外,多的一個她用來比較記錄,以作改善。

阿宇揪著燙呼呼的包子,忍不住啊嗚一口,隨即被燙的嗷嗷叫也不肯松口,急的原地轉了幾圈方才咽下肚。

相較而言,五丫的吃相就斯文多了,先是吹上幾口,等涼了些許再小口細嚼慢咽,唯一的相同點就是邊吃便嚷嚷著好吃。

而柳湛青,作為做包子的老手,他從表皮開始一點點品嘗,同樣的面粉,做出來的外皮差別並不大,可等觸及裏面的餡料,滋味就格外不同。

略帶湯水的餡料浸透了裏面的面皮,香氣格外濃郁,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香菇餡的堪稱美味,酸菜的辛香麻辣,就連單純的素餡包子,因著從老湯過了一道,都戴上了不少肉的香氣。

他一邊享受的吃著,一邊苦笑,“你這素餡包子推出去,肉包子恐怕就要賣不出去了。”

這卻是恭維話了,大家吃肉包子不只是為了肉包子好吃,更為了那其中的肉餡兒,故而,肉包子再如何都有那愛吃肉的吃,素包子如此不過添了幾分滋味。

但阮柔聽了很高興,試探問,“那明天就做這幾種餡料的包子試試?”

“嗯,生意一定很好,只是要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她其實今天買了不少材料回來,本就預備明日開始做新餡料的包子。

兩個小的,一人吃了一個包子,就吃飽了,而阮柔與柳湛青,楞是一人吃了四個包子,吃到最後,半天動彈不得。

這可不是富貴人家後院裏做的精致小包子,相反,為了實惠吸引顧客,每個包子都做的有成人拳頭大,即使大人一頓兩三個也絕對能飽腹。

歇了好一會兒,柳湛青提前和好面,又將需要的材料切洗幹凈,一切預備妥當,兩人才各自休息。

第三日,是阮柔的回門日,只她興致勃勃要試驗新餡料,便商量好,等鋪子關門再回不遲。

和面、調餡料、包包子,最後,阮柔還將大骨湯盛出來,一並端到前面,若有在鋪子裏吃的,配上一碗湯,味道再好不過。

事實證明,阮柔的辛苦並沒錯。

比昨日還多的八籠包子,自上了蒸籠傳出味道,客人就絡繹不絕,最後楞是辰正就賣光,還有不少客人嚷嚷著不夠吃。

無奈沒有多餘的材料,柳湛青只得跟客人道歉後,依舊關了鋪子。

回過神來,兩人誰也再顧不得回門事宜,樂滋滋數了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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