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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action45 追我幹什麽你這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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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action45 追我幹什麽你這個神……

整整坐了十二個小時逼仄的經濟艙, 白彥連四肢都是僵硬的,他的大腦還沈浸在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眼前的黑人大媽用十分蹩腳的滿是口音的英語向他伸手:“Passport!”

白彥楞楞的。

背後一個胡子拉碴的大叔戳了戳他的後背,提醒道:“護照。”

白彥回過神, 茫然從隨身的背包裏拿出護照遞過去。

黑人大媽翻了兩頁, 又把護照丟還給他, “You have not applied for a visa。”

這回白彥聽懂了,他沒簽證。

他回頭看大叔, 求助道:“這是哪個國家?有落地簽嗎?”

大叔用一種震驚不已的眼神打量白彥,“你都飛來了,還不知道這是哪嗎?”

白彥嘴角扯了一下。

見白彥一臉茫然, 大叔伸手指了指到達出口的通道上方掛著的一條橫幅:“Wee to Kenya.”

白彥:……

很好。

他終於明白當初賣給他機票的那位小哥為什麽會以為他是來拓荒的了。

啊啊啊啊他本來是要去地中海的啊!!

誰能想到非洲大草原上還會有個國際機場啊!

大叔嘖嘖稱嘆,“你們這些年青人真行,蒙著眼來的嗎?”

他說時伸手一指旁邊的另一條長長的隊伍, 隊伍前端同樣簡陋的桌上擺著“Visa on Arrival”的牌子。

“那邊辦落地簽。”

白彥壓下抓狂的沖動, 連聲感謝了大叔後離開了入境隊伍, 跑到簽證隊伍後排起了隊。

前頭似乎是一個旅行團,領隊正逐個收取團員的護照。

白彥目光一亮,看起來這裏還是個旅游景點,也對,非洲大草原嘛, 有國際直航的地方肯定是旅游勝地了。

想到方才在窗外遙遙看見的斑馬跟長頸鹿, 他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非洲大草原誒,也算是遺願清單裏的一項嘛。

於是抱著來都來了不如玩一趟再回去的心態, 等到領隊走到跟前時, 白彥一把將護照塞給了領隊。

領隊一楞,扭頭看他,“你是……”

白彥笑瞇瞇, 對著手指沖領隊眨眨眼,“我想臨時參團,可以嗎?我付錢的。”

領隊震驚看一眼白彥,見他只背著一個雙肩包,還穿著短袖短褲,露出皙白的細胳膊細腿,整個人都透著纖細感,不由面露震撼地道:“我們是鐵人三項的運動員,是來這裏集訓的,連續半個月都會待在非洲大草原上,風餐露宿,你確定要跟著我們嗎?”

白彥:?

白彥看一眼前頭的隊伍,才發現團員們都穿著統一的運動服,而且個個人高馬大,背著沈甸甸的登山包,一個個回過頭來看著他。

白彥:……

你們運動員都跑非洲來集訓的嗎?!

要跟斑馬賽跑還是怎樣!

領隊又伸出手來:“不過你有這份熱忱很好,我們歡迎你的加入。”

白彥一把奪過護照,脫口而出:“不用了謝謝!”

此路不通,他果斷扭頭鉆出了人群。

白彥一向很樂觀,立刻決定直接買張機票飛走。他找了個機場工作人員試圖詢問售票窗口,對方的英語更加蹩腳,他連比劃帶猜地溝通了好一會才終於說明白。

對方領著他到售票窗,又是跟售票員嘰哩哇啦雞同鴨講的溝通半晌後,白彥終於買到了最近一趟飛往歐洲的航班,只是要等二十個小時後才起飛。

他閉上眼沈了口氣,心說他忍!

就這麽來回折騰了許久,等白彥買好了機票並辦好落地簽後,走出航站樓試圖找個地方落腳時,迎接他的卻只有從柵欄後的草原上空刮來的熱風,吹起他的額發。

方才跟他一同降落的幾個旅行團的包車已經全走了,航站樓外一輛車都不剩,只能遙遙看見幾個小黑點正駛離草原。

在他身旁不遠處,一只長頸鹿正越過鐵柵欄,探過腦袋在他的頭頂發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白彥整個人是個風中淩亂的無語表情包,緩緩:?

楞怔片刻後,身後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老舊引擎聲,他猛然回頭,見航站樓內員工已經全都登上了機場班車,似乎是接完他們這一班飛機,近一天都不會有航班起降,已經下班了。

眼見車輛啟動,白彥回過神,忽然撒丫子追了上去:“等等!”

*

此時的江城市。

一架私人空客安靜地停在停機坪上。

機艙內,歐陽給楚黎倒了杯水在他身前坐下,“國際航線已經申請好了,再有一個小時就能起飛。”

楚黎正仰躺在展開的座椅上,閉著眼“嗯”了一聲,臉色依然很難看。

歐陽扶額,心說他們這位老板娘可真能折騰,這節骨眼跑非洲草原去了,而且航班三天才一趟。他們老板更是個狠人,開私人飛機去追人,直接把公司重要的項目談判給撂下了。

忙碌了一整天的歐陽無語望天。

這就是老板家的夫夫情趣嗎?也太費秘書了吧。

就在機艙即將收起時,從艙外傳來一聲:“等一下!”

楚天昊提著一個文件袋一頭鉆進機艙,看見楚黎後目光一沈,將文件放在楚黎座椅面前的桌板上,“明天就得跟嘉實談判了,你現在要走?”

楚黎緩緩睜開了眼,漆黑的眼底裏閃過一抹不悅。

“我有急事,明天你們去談。”

楚天昊壓著性子,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下,“可是嘉實那邊的人說過了,他們只跟你談。”

“什麽急事比公司還重要?”他說時環顧了一下四周,“去追白彥?”

楚黎皺眉,眸子轉動了一下,目光掃向楚天昊。

只見楚天昊攤手:“你別看我。你鬧這麽大動靜,又是派人查機場監控,又是臨時撂下項目要出國,公司還有幾個不知道?我老實告訴你吧,現在連老爺子都知道了。”

聽見這句,楚黎的眉宇緩緩擰起。

楚天昊眸子一動,做勸解狀,“這可是價值千億的項目。咱們跟了這麽久,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你該不會為了一個白彥要把項目丟一邊?”

“這不像你啊,你不是一直是個工作狂嗎?我還以為天成在你眼裏很重要。爺爺又這麽信任你,把天成整個交到你手裏,這時候你要撂挑子?”

楚黎睨他,“你說完了嗎?可以滾了。”

楚天昊目光一凝,卻聽見機艙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你讓誰滾?”

話落,宋秘書推著老爺子走進機艙,身旁還跟了個二十多歲穿著高定的時髦女子。

楚天昊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唇,毫不意外地看向來人:“爺爺。”

他說時又跟女子交換了一個眼神,故作驚訝地喚了聲:“雲熙,你怎麽也來了?”

楚雲熙聳了聳肩,“我在療養院看望爺爺。聽說五哥要丟下項目去追白彥,爺爺死活要來機場,我就跟來了。”

楚黎的目光睨向楚雲熙,仿佛要把人看穿。

楚雲熙被楚黎這麽一瞪,本能地縮瑟了一下,心虛似地道:“五哥你別看我啊,真是爺爺自己要來的。”

正旁觀的歐陽聽見這句翻出個白眼,心說這不擺明了是你把這事透露給老爺子的嗎?雖然不明白這群楚家人的葫蘆裏又賣的什麽藥,但歐陽直覺沒有好事。

楚天昊對老爺子道:“爺爺,您剛剛都聽見了吧?咱們跟嘉實的談判很重要,您快幫忙勸勸阿黎,這節骨眼他不能走。”

見老爺子面色陰沈地盯著楚黎看,楚天昊眸中一喜,又補充道:“而且您不是一向教導我們做人不能昧良心嗎?人白彥都跑了兩回了,既然這麽拼了命地要離開楚家,咱們是不是也該尊重人家的意願?我覺得還是不要追了。”

老爺子目光不善地看著楚黎,生氣兩個字都寫在臉上了,只直直盯著楚黎問:“又跑了?”

楚黎挑了一下眉,沒答話。

楚雲熙聽見老爺子語氣裏帶著怒火,與楚天昊對視一眼,目光同時亮起。

老爺子什麽時候對楚黎動過怒?

她一下來勁了,故作詫異:“誒?又一次嗎?”

話落,便遭來楚黎一記冷眼。

然而楚雲熙只往後縮了一下,躲在老爺子的輪椅後面,好像仗著有老爺子撐腰,對楚黎也不那麽懼了。

特別是聽出老爺子這回是真的有些動怒之後。

她鼓起了勇氣添油加醋:“對了,上回白彥還拿離婚跟知宇做交易,要價十個億呢,最後還是被五哥給攔下了。原來人家早就想離開五哥了啊。”

“五哥,感情這種事啊,真的不能勉強。爺爺您說對不對?”

老爺子聽見這些,瞳孔一縮,更生氣了,指著楚黎音量拔高:“小彥還要跟你離婚?!”

楚天昊與楚雲熙同時面露欣喜。

這次的效果這麽好的嗎?

果然還是雲熙的辦法好啊,楚天昊心想。於是他趁熱打鐵:“對啊爺爺,一來公司這麽大個項目不能就這麽撂下不管,二來人家白彥本來就不想嫁過來楚家。於公於私,阿黎都不應該去追人家吧?”

“他做事這樣不管不顧,怎麽能叫您放心?”

歐陽看到這裏恍然大悟,楚天昊拿所謂的項目說事只是個借口,要叫老爺子收回天成控制權才是真吧?

畢竟老板可是個能為了老婆隨時丟下公司的主,換任何理智的人都不應該把股權交給老板。

他又看一眼楚雲熙,疑惑地想,但這位又是為什麽?

然而這念頭剛剛閃過,他便聽楚雲熙道:“要我說五哥離婚也好,他這個位置,還是要找個門當戶對的才合適。”

歐陽:懂了。

可是你會不會太直接了一點啊妹紙?你不如直接把“五哥快跟我閨蜜結婚”寫在臉上好了。

見楚黎不說話,像是默認了這些指控,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怒聲:“你說話!是不是因為離婚這事你才要走的?”

楚黎瞥他一眼,冷冷的:“是。”

眾人便見老爺子怒火中燒,“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他說時舉起拐杖就要砸向楚黎,後者眼疾手快單手穩穩地接住了。

楚天昊與楚雲熙同時驚呆了,這效果出乎意料,平時老爺子連對楚黎大聲說話都不敢,這回竟然這麽硬氣!

楚天昊覺得這次或許真的能成。之前是他們搞錯了方向,僅僅指責楚黎有瘋病是不夠的,畢竟管理公司本來就需要雷霆手段。

還得讓老爺子意識到在楚黎的眼裏,白彥比公司還重要,為了愛情耽誤事業,實在不是天成掌舵人的合適人選。

這不這次就成了嗎!

歐陽則為自家老板捏了把汗。

看起來老爺子這回是真生氣了啊,不會真要收回控制權吧?別啊,他可不想在公司看見楚天昊趾高氣昂的樣子。

只有楚黎依然面無表情,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

卻見老爺子丟了拐杖,拳頭一下一下垂在楚黎身上,急急地高聲:“你敢把人弄丟了!賠我孫媳婦!”

楚天昊:!!!

楚雲熙:“啊?”

歐陽:???

老爺子指著駕駛艙:“去!你現在就讓他們起飛,給我把人追回來!”

楚黎挑眉:“跟嘉實的談判不談了?”

老爺子:“談什麽談!一公司的高管吃幹飯的嗎?拿那麽高的工資連個談判都談不下來?!什麽破事都得你親自上?”

高管楚天昊:……

“不是……爺爺,那不是破……”

老爺子扭頭對楚天昊怒目而視:“你去談!談不出最好的結果你這執行副總裁也不用做了!”

楚天昊緩緩:“啊?!”

老爺子罵完楚天昊又指著楚雲熙:“還有你!敢拿錢買我孫媳婦離婚?!”

楚雲熙一驚,連連擺手,“不是我不是我!”

老頭怒喝:“還敢說不是你?那顧二不是你好閨蜜?”

“不是你牽線搭橋,人家怎麽找上我孫媳婦的?”

楚雲熙噎住,胡亂解釋:“我沒有,我只是關心五哥,所以……”

楚黎冷眼看著楚雲熙:“原來你這麽關心兄弟姐妹。”

聽見這一聲,楚雲熙忽然升起不詳的預感,腦瓜子在這一瞬間忽然靈光起來。

上回他找白彥談離婚,楚黎沒有拿他怎麽樣,可憑這瘋批睚眥必報的個性,又怎麽可能不秋後算賬?

這麽一想,她忽然打了個激靈。

不會吧?她不會是自己送上門來了吧?!

果然下一秒,她就聽見楚黎繼續道:“既然這樣,你不如關心關心大哥。他那邊的護工這兩個月請了假,你就頂替護工照顧他吧。”

楚雲熙瞳孔一顫,不可思議:“你要我去給那個植物人做護工?!”

因為過於震驚,面對她一向害怕的五哥都口不擇言起來:“你是不是瘋了!”

楚黎沒理會她,又對楚天昊道:“我之所以只撤了你的董事卻沒撤掉你執行副總裁的職位,是因為我認為你有能力。”

楚天昊一怔,“你想說什麽?”

楚黎:“但如果你連跟嘉實談判的自信都沒有,那麽我認為你不適合這個職位。”

楚天昊咬牙切齒,“你……你要開掉我?”

老爺子沖楚天昊怒目,“這事就這麽說定了,談不下來你自己辭職!”

楚天昊震驚:“爺爺!”

楚雲熙撅起嘴,蹲下來摟著老爺子的胳膊晃了晃,“爺爺,您不會真讓我去做護工吧?”

老爺子看她一眼,哼了一聲:“我平時就是太慣著你了,慣得你無法無天。”

楚雲熙賭氣:“我不去!”

“你不去,公司的分紅就不用拿了。”楚黎冷聲:“不為家族出力的人沒有資格拿分紅。”

楚雲熙噌地又站起來,“五哥!你不是認真的吧?”

見楚黎面色坦然,毫無商量餘地,楚雲熙的瞳孔緩緩瞪大,終於撇了撇嘴,“哇”地一聲嚎啕大哭,“爺爺!五哥欺負我!”

老爺子見孫女氣哭,眉宇擰了一下,拉過人的手背拍了拍安撫,“沒事沒事,大不了爺爺幫你請個……”

見老爺子又要對孫女服軟,歐陽適時開口打斷:“老板,該起飛了。錯過這個時段咱們又得重新申請航線。”

老爺子聽見這一聲,面色一變,連忙沖倆人揮揮手:“你們快走快走,別耽誤我找孫媳婦!”

倆人被老爺子往外推,卻都不住回頭不肯走,被推到門邊時,還扒拉著機艙口。

楚天昊還想掙紮一下:“爺爺!您不能這麽偏心!”

楚雲熙淚眼漣漣:“爺爺~嗚嗚嗚嗚,我不要去做護工。”

兩人死活不肯走,老頭子跟宋秘書一人一個都沒能推動,四個人影就這麽堵在機艙口。

楚黎目光一冷,緩步走過去。

二人只見一個高挑的人影來到身後,沒來由地心頭一個咯噔。

然後,便見楚黎淡定擡腳,飛踹。

楚天昊後腰受重擊,整個人往前一撲,發出一聲:“啊!”

楚雲熙:……

還沒反應過來,楚雲熙的後背也受巨力飛踹,整個人踉蹌往前跌倒,翻滾了幾下直到死死抓住了登機梯的扶手才穩住身體,眼下就是十幾級臺階,差一點她就要滾下去,不由瞪大了眼驚出一層冷汗。

同樣掛在扶手上的楚天昊脫口而出:“你要殺人啊!”

楚雲熙:“五哥你瘋了!”

老爺子也呆了一下。

他訥訥回頭看一眼面色陰冷的楚黎,不由自主地背脊發寒。

這行為舉止,怕不是瘋病又犯了。

老爺子心頭震撼,必須得快點把孫媳婦找回來!

他聲音都放輕了些,“阿黎啊,爺爺陪你找媳婦去。”

卻見楚黎面無表情推著他的輪椅推出艙門,然後啟動了輪椅升降機。

被丟出機艙的老爺子:?

升降機發出嗡嗡聲,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看著楚黎站在機艙口離他越來越遠,丟下一句:“我一個人去。”

然後,三人便見楚黎冷眼掃過他們,“砰”地一聲關上了艙門。

*

馬賽馬拉機場。

白彥抱著背包縮在機場的簡易候機廳座椅上,吸了一下鼻子。

他沒能追上機場班車,只能一個人回到了候機廳。

昨天這破航站樓的人都走光了,連個賣食物的都沒有。好在他背包裏還有些小零食跟水,他將就著填了肚子。困了就靠在這硌屁股的座椅上打盹。

可是座椅又涼又硬,他夜裏時不時醒來,根本睡不踏實,淩晨醒來時,他的視線剛好透過航站樓的窗子,正看見朝陽從大草原的地平線上升起,初升的陽光透過雲層播撒大地,朝霞染紅了目之所及的廣袤景色。

他的心情雖然喪喪的,但還是被這漂亮到不可思議的畫面吸引。於是他起身走到航站樓外的鐵柵欄邊上,就著荒草盤膝而坐,仰頭欣賞這場草原上的日出。

還不錯嘛,他想著。

雖然經歷有些曲折,昨晚在這四處漏風的航站樓也遭了老罪。但能看見這樣一幅景致,也不算太虧。

他呼吸著草原新鮮的空氣,想象著自己在這破地方枯等了快一天,再有兩個小時就能坐上飛往地中海的航班,苦中作樂的心情也暢快了些。

地平線上的半輪太陽將天地染成一片橙紅,將他玉白的側臉也染紅了。這景致讓他恍然想起自己留在會展中心的那片玫瑰星雲,星雲畫在墻體上,楚黎會把畫搬走嗎?

會的吧?

畢竟他那麽想要自己的畫。

白彥還沒來得及深想為什麽楚黎會喜歡他那副玫瑰星雲,便忽然有雨珠落在了他臉上,一滴,兩滴……

他楞了一下,拭去臉上的水珠,下一秒,雨滴越來越大。

他飛快起身鉆回航站樓,就在他前腳跑進房內的一瞬間,雨水瓢潑而下。

很快,轟隆隆的雷鳴聲也在草原上空炸響。

白彥站在廊下看著大草原這瞬息萬變的天氣,雨水連成了雨幕轟然而落,雷鳴電閃,連天色都忽然暗下,幾乎就要變成黑夜。他盯著這雨景看了好一會,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見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並在航站樓外停下了,幾名機場員工冒雨跑下車進了候機廳。

白彥目光一亮,航班要起飛了嗎?

雖然現在下著雨,但是草原嘛,天氣變化是常事,應該很快就會停的吧。他樂觀地想著。

只見一名黑人大媽一頭鉆進一間辦公室,透過窗子,白彥看見大媽打了個電話不知道說了什麽。因為外面電閃雷鳴,轟隆的雷聲掩蓋了他的聽覺,只能看見黑人大媽的嘴一張一合。

待掛了電話,大媽拿出一個紅色小牌子,走到辦公室外簡易的航班信息牌前,將白彥那趟航班的信息改成了“Delay”(延誤),出發時間也從淩晨六點改成了“Pending”(待定)。

白彥:!

他忙抓住身旁一個大叔,嘰裏哇啦手腳並用地溝通了好一會才明白因為雷暴天氣,所有航班都延誤了。

有一早來候機的乘客亦發出抱怨聲,詢問機場員工起飛時間,員工搖頭一問三不知。

嘈雜的議論聲,雷雨聲交織著。

雨越下越大,雷聲越來越急。

乘客們得不到確切的起飛時間,只能在機場內幹等著。

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到幾個小時後,有員工拿著喇叭用蹩腳的英文廣播,因為這場季風性雷暴天氣會持續一整天,所有航班今天全部停飛,機場即將關閉。

白彥手中拿著的僅剩一塊小餅幹在聽見這一聲廣播後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他坐在硬邦邦冷冰冰的候機椅上,呆楞半晌後,垂眼看了看掉在地上已經被泥土沾汙的餅幹,又看一眼丟在一旁已經喝光了剩下一個空瓶的礦泉水瓶。

連日來的委屈一朝爆發,他又餓又渴,忽然嘴角一癟,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仰頭哭起來。

眾人紛紛側目看過來。

機場內來自世界各地的各色人種,都不約而同地看著這位來自東方的亞洲青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雙眼睛都哭紅了,鼻尖也紅撲撲的,兩頰掛著晶瑩的淚珠,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有位白人小姐姐忍不住上前,用帶著濃厚澳洲口音的英語詢問他發生什麽事,需不需要幫忙。

白彥看一眼來人,卻看見對方塞給他一塊小面包,“Don't cry,everything will be alright。”

白彥打了個哭嗝後楞了一下,接過面包啃了一口,委屈巴巴用英文說了一聲謝謝。

此時,機場一名黑人保安開始用喇叭驅趕乘客,稱機場要關閉,要求所有人離開。

眾人紛紛發聲表示不滿,外頭還是電閃雷鳴,這麽大的雷暴天氣卻要乘客離開,未免太不近人情。

此時又是一道雷電劃破漆黑的夜幕,電光將昏暗的室內都照亮了一瞬,一秒後,轟隆隆的雷鳴轟然響起。

白彥被這雷驚得縮瑟了一下,腦海立刻聯想到自己馬上就要被趕進這雷雨中,孤身一人的他無處可去,只能孤零零地在這風雨交加的雷暴天氣中如一片雕零的枯葉,飽受摧殘。

在這個萬裏之遙的異國他鄉,沒有人會來接他,沒有人能救他。

這麽想著,他不由哭得更大聲了:“都怪你!”

“為什麽要追我,讓我安安靜靜地跑路不行嗎?!追我幹什麽你這個神經病!嗚嗚嗚,你有病治病不要纏著我可以嗎!我又不欠你的,穿來這裏又不是我的錯,我也想回家啊嗚嗚嗚!”

他一個勁地哭,嘴裏語無倫次地說著在場者都聽不懂的中文。人們見狀,紛紛義憤填膺地對機場員工的趕客行為表示抗議。

黑人保安都楞了,沒想到白彥被他嚇哭成這樣,一時間喇叭掉地,沒敢再發聲。

白彥的視線被淚水模糊,耳邊轟隆隆的雷聲掩蓋了他的哭聲,他就這樣一個人坐在座椅上哭著,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他哭累了,高亢的哭聲漸漸演變成了啜泣。

在他朦朧的視線裏,圍著他的人群不知何時好似散開了些,露出一個空檔。

電閃雷鳴中,一個高大的人影忽然從光中出現,緩步而來地在他面前站定。

周遭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止住,雷聲也巧合地在這個間隙停了下來,場面一時安靜,只餘白彥的抽噎聲。

白彥眨了眨哭腫了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了的視線裏,那團光中出現了一個人。

對方的身影輪廓被光芒照耀鍍了一層光暈,像是從天而降的神明。

白彥覺得自己怕不是出現幻覺了。

他揉了揉眼睛,將眼眶裏的淚水揉去,再仰頭去看時,卻看見那張熟悉的俊臉。

“啪嗒——”白彥手心的小面包掉落在地。

“老,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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