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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幽海噩夢

長久的航行讓時間變得模糊。四周是無盡的汪洋,白日烈日灼人,夜晚寒風刺骨。風帆獵獵作響,海水拍擊船身的聲音單調而壓抑。

原本充滿活力的船員們漸漸變得沈默,話越來越少,眼神中透出疲憊與焦躁。

直到……他們開始做夢。

起初只是偶爾有人提起,說自己在夢裏聽到奇怪的歌聲,像是女人在海裏低語。有人夢見了死去的親人,站在甲板上,沖他們招手。

但很快,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

第一天,水手阿德裏安突然失蹤。

夜晚交班後,他離開船艙,準備去換班,然而整整一夜都未歸來。等天亮時,人們在甲板邊緣發現了一灘水漬,仿佛有人站在那裏許久——然後消失進了海裏。

“他可能是自己跳下去的。”一個水手喃喃道,臉色蒼白,“最近他一直說夢見海裏的影子在呼喚他……”

第二天,廚子突然發瘋。

原本沈默寡言的老廚子突然將自己反鎖在廚房裏,嘴裏不斷嘟囔著:“他們餓了……他們在等著吃……”

當我們破門而入時,看到他正用小刀在自己手臂上割下一塊肉,放進鍋裏煮。

所有人都驚呆了。景瀾直接將他擊昏,鎖進船艙。

“這是詛咒。”大副臉色陰沈,“這片海域不幹凈。”

第三天,夢境開始蔓延。

每個人都做夢,夢見自己最恐懼的事。有人夢見了死去的家人,有人夢見了童年的陰影,而我——

——夢見景瀾站在船舷邊,緩緩回頭,眼神冰冷無情。

他輕聲道:“明亮,你知道嗎?其實你早該死了。”

他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推向我的胸口——

“明亮!”

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竟然站在甲板上,雙手緊緊握著欄桿,腳下只要再邁一步,就會墜入深海!

冷汗瞬間浸濕後背,我猛地回頭,看到景瀾臉色難看地看著我:“你在幹什麽?”

我張了張嘴,嗓音幹澀:“我……不知道。”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隨後沈聲道:“所有人集合,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裏。”

第四天,屍體出現在海上。

天色陰沈,狂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就在風暴前夕,海面上漂來了一具屍體。

那是一名水手的屍體,身穿破敗的船員服,皮膚慘白,雙眼睜得大大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他……”有水手顫抖著指向屍體,“他是阿德裏安!可是,他昨天才跳海!”

死去的人,又回到了船上。

更詭異的是,阿德裏安的屍體被打撈上來後,居然還活著。

他的胸口緩慢起伏,像是在呼吸,可他的皮膚冰冷僵硬,嘴角始終帶著那詭異的微笑。

“……明亮。”景瀾的聲音低沈,“這不是人。”

所有人都倒退了一步,而“阿德裏安”卻突然睜開眼,直勾勾地盯著我,嘴唇微微張開——

“……你們……不該來這裏……”

然後,他的脖頸猛然扭曲,發出一聲駭人的脆響,徹底沒了動靜。

暴雨轟然落下,狂風吹得船只搖晃不止。海浪掀起,將“阿德裏安”的屍體再度卷入黑暗的大海之中。

我心跳劇烈,感覺到了某種極端可怕的東西正在靠近。

這片海域……絕不只是普通的風暴海。

狂風暴雨肆虐,巨浪拍打著船身,發出沈悶的巨響。船員們在風暴中掙紮求生,而我和景瀾並肩站在船舵旁,緊盯著那片黑暗的海域。

“這片海……有問題。”景瀾沈聲道,目光冰冷。

我們都知道,普通的風暴不會讓人夢見自己的恐懼,更不會讓死去的人回到船上。

這不是自然現象,而是某種未知的詛咒。

“必須盡快離開!”大副大聲吼道,“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海面上突然浮現出無數白色的影子。

那是人。

不,那是死者。

他們在波濤之下睜開眼睛,眼眶漆黑,嘴角帶著微笑,伸出蒼白的手掌,試圖攀附上我們的船。

“操!大家拿起武器!”二副大喊,驚恐地後退。

有人揮刀砍向那些鬼影,可刀鋒卻穿透了空氣,根本無法觸碰到他們。那些影子越來越近,爬上甲板,手指輕輕撫摸著木板,留下森森的白色印記。

他們在召喚我們。

他們要我們下去。

一個水手突然睜大眼睛,喃喃低語:“他們在叫我……”

然後,他毫無預兆地縱身一躍,跳入了海裏。

景瀾拔刀而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能再拖了,我們必須沖出這片海域。”

“但我們根本不知道方向!”我壓低聲音,盡量保持冷靜。

“明亮!”他猛地看向我,眸光幽深,“你相信我嗎?”

我一怔,然後點頭。

“那就跟我來。”

他拉著我穿過甲板,來到船首,雙手合攏,緩緩閉上眼睛。海風撕扯著他的衣襟,而我看到他嘴唇微動,仿佛在念著什麽古老的咒語。

片刻後,他睜開眼睛,指向右前方:“往那個方向,全速前進。”

“你怎麽知道?”我皺眉。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聲道:“快。”

我沒有再問,因為此刻,海面上的鬼影已經開始攀爬船舷,距離我們僅剩咫尺之遙。

“拉帆!轉舵!”

在風暴中,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調整航向,迎著狂風駛向景瀾指引的方向。

鬼影開始尖叫。

他們的身影在風中扭曲、消散,海水像被撕裂的黑幕,露出深不可測的漩渦。那旋渦幽深無底,仿佛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

我猛然意識到——這是一道生死界線。

只要穿過它,我們或許能活;但如果停下,我們會被徹底吞噬。

“堅持住——!”

船猛地沖破海浪,進入那片黑暗的旋渦,而就在這一瞬間,耳邊的低語聲突然消失了。

風暴停了,海面恢覆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我劇烈喘息,心臟狂跳不已,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海域。

那些鬼影不見了,連那片詭異的海水都消失了。

——我們活下來了。

但景瀾的臉色卻格外凝重。

“這片海……有東西在窺視著我們。”他緩緩道,“剛才,它試圖拉我們下去。”

“它?”我皺眉,“你指的是……?”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天空。

夜色下,漫天星辰璀璨,可海平面上——

一道巨大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沈入了海底。

海風漸漸平息,甲板上的水手們癱倒在地,喘著粗氣,臉上盡是劫後餘生的驚懼。有人喃喃祈禱,有人閉目不語,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景瀾身上。

他沈默地站在船首,目光望向遠方。

“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副低聲問道,嗓音沙啞。

我與景瀾對視一眼,片刻後,我緩緩道:“我們闖入了一片禁忌之海。”

“禁忌?”二副臉色發白,“難道真有海鬼索命?”

“若只是鬼魂,或許還不至於如此。”景瀾緩緩道,他低頭看著海面,眉頭緊鎖,“但剛才,那片海域……不像是普通的風暴,而是有某種力量在吞噬生者。”

船員們聽得頭皮發麻,紛紛避開目光,不敢再提。

我沈思片刻,走到景瀾身旁,壓低聲音道:“你剛才……是怎麽找到正確的方向的?”

景瀾緩緩合上雙眼,片刻後才道:“那片海水在低語。”

我猛地一震:“什麽?”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那種低語……就像是風中傳來的囈語,但只有心神恍惚的人才能聽見。它在引誘我們沈入海底,但同時,它也透露了逃離的方向。”

我頭皮發麻:“你聽見了?”

景瀾點頭,神色未變:“但我沒有回應它。”

沒有回應它……

可如果回應了呢?

我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那些跳海的水手,或許正是因為回應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召喚,才甘願投入深淵。

“這片海……究竟藏著什麽?”

景瀾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握緊了船舵。

這才是旅程的開端,而我們的敵人,遠比想象中更可怕。

——

第二日,天氣回暖,仿佛一切風暴都未曾發生。

水手們開始檢查船只損壞情況,補縫帆布,整理繩索,一切漸漸回歸正軌。可一股無形的陰影,依舊籠罩在眾人心頭。

就在這時,一個水手忽然驚叫:“有東西!”

所有人猛地回頭,看向甲板一角。

那是……一個渾身濕透的水手。

他的臉色蒼白,雙眼無神,嘴唇微微顫抖,整個人仿佛被海水泡透了一般。

最詭異的是——他應該已經死了。

“他是昨晚跳海的人!”二副猛地倒退一步,驚恐道。

“這不可能!”大副驚叫,“我親眼看見他沈入海底,怎麽可能還活著?”

水手們頓時騷亂起來。

我盯著那名水手,心頭警鈴大作,緩緩走上前:“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那名水手擡起頭,嘴角忽然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極不自然的笑容。

他張開嘴,嗓音嘶啞:“……他們送我回來了。”

瞬間,海風驟停,空氣仿佛凝固。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景瀾目光一沈,猛地拔劍:“所有人後退!”

可就在此時,那個水手的脖子忽然“哢”地一聲扭曲,雙眼翻白,嘴巴猛地裂開——

從他口中,緩緩流出黑色的海水。

“快退!”

景瀾猛地揮劍,一劍斬下!

黑血四濺,那具屍體猛地抽搐了幾下,徹底倒在甲板上,不再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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