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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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甲板上,身後是漸漸消失的中原大地,眼前是無盡的海洋。

“再往東行,便能追上他。”

風吹起我的衣袍,海浪翻湧,身後的水手們低聲交談,他們並不知曉我的真正目的。趙匡胤以“查探海外局勢”為由,讓我親自來東海,名義上是探明景瀾是否有覆國之意,實則……是逼我做最後的抉擇。

——若我回去,便是趙匡胤的忠臣。

——若我不回去,便是他的死敵。

我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日景瀾登船前,我對他說的話。

“皇上,您曾說過,想去傳說中的美洲大陸。我已為您備好最好的船與水手,沿著東海航行,越過那片汪洋,一定能抵達那裏。”

彼時的景瀾站在碼頭,夜色將他的身影籠罩得深沈難測。他望著我,低聲道:“你可願與朕同行?”

我輕笑一聲:“陛下若不介意一名背叛者,臣願為陛下掌舵。”

景瀾看著我,半晌後,低聲一嘆:“你本就不該是籠中之鳥。”

於是,他走了,而我選擇留下。

可現在,我要去追上他了。

海上相逢

七日後,遠方終於出現了一艘熟悉的巨船。

是他的船。

水手們大聲呼喊,船隊迅速調整航向。我站在船頭,目光鎖定那艘承載著景瀾新希望的海船。風在我耳邊呼嘯,浪花拍打著船舷,仿佛催促著我快些追上去。

終於,我的船靠近了他的。

對方的船上,甲板上站滿了人,景瀾立在船首,身披異國織錦的長袍,眉眼間透著與從前不同的灑脫與深邃。他瞇起眼,看向我,片刻後,嘴角緩緩勾起:“朕就知道,你會來。”

我擡頭望著他,微微一笑:“陛下,海外的風,比宮裏的風自在多了吧?”

景瀾伸出手,目光深邃:“明侯,可願與朕共赴大海?”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那遙遠的宮廷、那無數的陰謀算計,以及趙匡胤試探的目光。

我笑了。

然後,我握住了他的手,一躍而上。

——大胤的棋局已定,而屬於我們的航海時代,才剛剛開始。

海風呼嘯,夜幕沈沈,我站在船頭,望著前方那艘龐大的戰艦,心臟劇烈跳動。景瀾的船快,我的船快,但他的終究更勝一籌。若不盡快追上,我或許再也見不到他。

“再靠近些!”我沈聲道。

水手們拼盡全力調整風帆,浪濤拍打船身,甲板在黑夜裏搖晃如狂野的猛獸。

終於,我的船在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勉強對上了景瀾的後甲板。我拋出繩索,攀上船舷,在船身劇烈晃動的一刻,猛地躍起,抓住繩索蕩了過去,重重落在甲板上。

一瞬間,甲板上所有人都楞住了。

風吹起我的衣袍,我擡頭,正對上景瀾的目光。他站在高處,手握劍柄,臉色變幻不定。

“你——”

“看來,你的船也沒甩開我。”我穩住身形,理了理被海風吹亂的衣襟,笑道,“陛下,不請自來,莫怪。”

景瀾的眼神覆雜,似乎在隱忍著什麽。他緩緩走下臺階,站在我面前,眼眸深邃:“你來做什麽?”

“跟你一起去美洲。”我平靜道。

他怔住,隨即冷笑:“你不是已經選擇留下了嗎?”

“那是騙你的。”我盯著他,“你信了?”

景瀾沒有說話,只是凝視著我,像是要看透我的內心。風在他耳邊低語,黑暗的海面吞沒了一切聲音。

片刻後,他突然低低一笑,擡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好。”

船隊繼續前行,越過最後一片熟悉的海域,正式踏入未知之境。海霧彌漫,天空低垂,像是預示著某種不詳的征兆。

第三日,指南針開始失靈。

“風向不穩,海流怪異。”大副皺眉,“殿下,我們或許已進入了迷失海域。”

迷失海域,海圖上未曾標註的危險之地,無數船隊在這裏消失,再未歸來。

“掉頭。”水手們惶恐道,“我們不能再往前了!”

“不能停。”景瀾的聲音冷靜又堅定,“如果迷失海域的盡頭真是一片未知的新大陸,我們就必須穿過去。”

但夜晚來臨,真正的恐懼才剛剛開始。

迷霧深處,一艘殘破的黑色戰艦,悄無聲息地漂浮在海面上,仿佛某種幽靈的遺骸。它破敗的船帆仍在迎風擺動,甲板上空無一人,卻隱隱傳來低語與呢喃。

“是……幽靈船?”有人顫抖著聲音問道。

下一刻,黑色戰艦緩緩靠近,海風帶來了腐朽的氣息。一具披著破爛甲胄的骸骨,緩緩從船頭站起,空洞的眼眶中閃爍著詭異的磷光。

景瀾握緊劍柄,低聲道:“準備迎戰。”

死神之海,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風暴未至,死寂已然蔓延。

黑色戰艦無聲靠近,破敗的船帆在無風之中飄揚,宛如某種不祥的預兆。那具甲胄骸骨緩緩站起,手中生銹的長劍指向我們,空洞的眼眶裏燃燒著詭異的磷火。

“諸位……”我握緊舷邊,目光沈靜,“我們或許遇到了真正的亡者。”

“亡者?”水手們倒吸一口涼氣,紛紛退後一步。

“胡說八道!”大副臉色鐵青,強作鎮定,“世上哪有什麽幽靈,必是敵國的詭計,偽裝成鬼魅嚇唬我們!”

但就在這時,那骸骨緩緩張開嘴,發出嘶啞的聲音:“……來者……何人……”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刻,戰艦上的殘破甲胄同時站起,無數骸骨士兵整齊劃一地拔劍,眼中燃燒著幽藍的火焰,漠然地看向我們。

景瀾瞇起眼,低聲道:“明亮,這群東西,能殺嗎?”

“或許可以試試。”我拔劍在手,輕輕一笑,“但小心,別讓它們靠近。”

話音未落,骸骨大軍驟然出擊!

幽藍色的火焰在黑夜裏驟然閃耀,骸骨士兵如潮水般湧來,戰艦之間的繩索被它們一躍而過,鋒利的長劍直指我們的咽喉!

“防守!”景瀾一聲令下,甲板上的弓箭手立刻張弓搭箭,箭雨如疾風般射向骸骨士兵。但那些箭矢穿透它們的身軀,只帶起一陣白色骨粉,根本無法阻止它們的攻勢。

“用火!”我大喝道。

火油被迅速點燃,燃燒的箭矢落在骸骨士兵身上,磷火瞬間暴漲,將它們吞噬。然而,它們卻毫不畏懼火焰,仍然悍然沖殺過來!

“這些東西……殺不死!”大副臉色慘白。

“不。”我盯著骸骨士兵燃燒的眼眶,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它們不是殺不死,而是某種力量在支撐它們!必須找到那個核心——”

就在此時,一聲低沈的號角從黑色戰艦深處傳來。

所有骸骨士兵的動作微微一滯,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紛紛停下動作,僵直地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中燃燒的磷火搖曳不定。

景瀾瞇起眼,冷聲道:“看來,你說的‘核心’找到了。”

黑色戰艦的最深處,一扇斑駁的鐵門緩緩打開,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身影,緩緩走出。他的臉隱藏在兜帽之下,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擅入死神之海者……”他的聲音仿佛從幽冥傳來,“付出代價吧。”

我與景瀾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這一戰,才剛剛開始。

狂風驟起,烏雲遮月,黑色戰艦仿佛自深淵升起的魔影,陰冷的海風裹挾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讓人幾乎窒息。

那披著黑色鬥篷的身影緩緩擡起頭,一雙眼眸漆黑無光,宛如深海無底的漩渦。他舉起手中鑲嵌著骸骨的權杖,低聲吟誦著古老晦澀的咒語。

“——黑潮再起,亡者歸來——”

轟然之間,整艘幽靈戰艦劇烈震顫,無數骸骨士兵燃燒起幽藍色的火焰,如潮水般湧向我們的船只!

景瀾猛然抽劍,長劍在幽光中劃破空氣,一劍將躍上甲板的一具骸骨士兵劈成兩半。然而,斷裂的骸骨竟在地上重新拼合,再次站起!

“明亮!”他皺眉低喝,“這些東西根本殺不盡!”

我目光一沈,盯著那名黑袍人。

“它們不是活著的,而是受人操控的傀儡。”我握緊劍柄,眼神鋒利如刃,“只要殺了那個家夥,骸骨士兵便會徹底崩潰!”

景瀾冷笑一聲,戰意盎然:“那還等什麽?”

話音剛落,他猛然躍起,腳尖一點桅桿,身形如疾風般掠向黑袍人。而幾乎同時,那黑袍人的雙眼驟然亮起,磷火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黑色長刀,朝景瀾淩空斬下!

我心頭一跳,來不及多想,拔劍飛身而上,在空中與景瀾並肩而戰!

夜色之下,幽靈戰艦之巔,劍刃交錯,亡者咆哮。

黑袍人手中的黑色長刀與景瀾的長劍激烈交鋒,金屬撞擊聲在夜空中回蕩。磷火刀氣肆虐,掠過甲板,留下焦黑的裂痕。

“……不自量力。”黑袍人聲音低沈,帶著森冷的殺意。

他猛然揮動權杖,四周的骸骨士兵仿佛受到某種指引,紛紛朝我圍攻而來!

“明亮!”景瀾想要脫身,但黑袍人步步緊逼,不給他任何機會。

我腳下輕點桅桿,身形如燕,躲過骸骨士兵的圍攻,目光銳利地捕捉到黑袍人權杖上的暗紋。

——那是巫術的核心!

“景瀾,纏住他!”我一聲低喝,反手抽出腰間的匕首,直擲向黑袍人的權杖!

黑袍人察覺不妙,猛然後退,想要避開。然而,景瀾的劍氣已然封鎖了他的退路——

匕首精準無誤地刺入權杖的核心!

“——不!”黑袍人怒吼,眼中的磷火劇烈燃燒,然而下一刻,他的身軀竟然開始迅速崩潰,化作一縷縷黑色煙霧!

失去了巫術的操控,骸骨士兵紛紛倒下,化為碎裂的白骨,幽靈戰艦開始劇烈晃動,仿佛整艘船都要沈入海底!

景瀾抓住我的手腕,低喝道:“走!”

我們縱身躍回自己的船只,而那艘幽靈戰艦在滔天巨浪中逐漸下沈,最終消失在黑暗的大海中。

海風呼嘯,我站在甲板上,看著這一幕,心跳仍未平覆。

景瀾站在我身旁,目光沈靜:“你早就看出他的弱點了?”

我微微一笑:“只是賭一把。”

他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忽然低聲道:“明亮,你變了。”

我一怔,回頭望向他:“怎麽說?”

景瀾盯著我,緩緩道:“從前的你,遇事只想著如何自保。而如今,你會主動去拼命。”

夜風吹拂,帶著些許鹹腥的海味。我沈默片刻,輕輕一笑:“也許是因為……這一次,我想真正走到最後。”

景瀾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那便一起走下去。”

浩瀚大洋,征途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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