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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慧妃生產的日子，經過我多日的調整，我覺得她的狀態好了許多。
這一天，整個宮中都陷入緊張的氣氛之中。殿外，宮人們低聲議論，太醫們來回奔走，殿內慧妃的痛苦哀嚎斷斷續續地傳來，令人心驚肉跳。
皇上站在門外，眉頭緊鎖，拳頭死死握著，顯然已經焦急到了極點。太後端坐在一旁，雖然表面上仍然端莊，但緊攥的手帕和微微顫抖的指尖，透露出她的憂慮。
突然，殿門猛地被打開，一名滿臉大汗的穩婆沖出來，聲音慌亂：“娘娘難產了！胎兒過大，卡在產道，若再拖延，母子性命堪憂！”
我的心猛地一沈，終於意識到，慧妃那三個月的暴飲暴食根本沒有補救回來。哪怕我讓她節制飲食，做運動，也沒能改變她胎兒過大的事實。可我卻沒料到，這一切竟成了國舅布局中的最後一環。
“那還楞著做什麽，快救人！”皇上怒吼，已經有些失控。
太醫連忙跪下：“皇上，必須立即決定，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朕要母子平安！”皇上毫不猶豫地說道。
然而，沒有人告訴我們，此時殿內的穩婆，根本就是國舅安排的棋子。她們在慧妃痛苦掙紮的過程中，彼此交換了一個隱秘的眼神，隨後繼續裝模作樣地忙碌著，假裝真的在全力搶救慧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慧妃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甚至連宮外的我們都能感受到那股絕望。我的心越來越沈，終於忍不住低聲問：“真的……救不回來了嗎？”
忽然，一陣嬰兒的哭聲從殿內傳來——不，那聲音太微弱，像是剛發出一點氣息，便戛然而止！
穩婆很快跑出來，臉色蒼白，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皇上，太後……皇子……沒能挺過來……”
“什麽？！”
皇上的臉色瞬間慘白，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殿內，眼神帶著深深的恐懼和憤怒。
而我站在一旁，心臟仿佛被狠狠攥緊，腦海中突然閃過許多片段——慧妃每日的進補，國舅的從中幹涉，太醫院送來的安胎藥……以及，這個穩婆的神色。
——不對勁！
但已經晚了。沒人註意到，那名穩婆在匯報時，指尖還有些顫抖。而真正的真相已經埋葬在了殿內——那名剛剛降生的孩子，其實早已被穩婆趁眾人不註意時，活活掐死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整個人僵住，嘴唇微微顫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後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念珠，原本祥和的臉色瞬間冷若冰霜。
殿內，慧妃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得心神俱裂。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虛弱地癱在床上，手指顫抖著伸向繈褓中的死胎，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最後，她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娘娘！慧妃娘娘！”宮女們連忙扶住她，太醫匆匆上前診治。
就在眾人被悲痛沖擊得頭腦發懵之際，國舅忽然冷不丁地開口：“不對！方才分明聽到了嬰孩的啼哭聲，怎的轉瞬就成了死胎？！”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震。
是啊！大家都聽到了！雖然聲音很微弱，但的確是有嬰兒的哭聲的！怎麽突然就沒了？
“此事蹊蹺。”國舅瞇起眼睛，銳利的目光掃過殿內，“定是接生之人動了手腳！”
太後一聽，臉色頓時沈了下來，怒喝：“來人！把穩婆和所有接生的宮人都叫出來，哀家要親自問話！”
很快，幾名穩婆與宮女瑟瑟發抖地被帶到殿外，跪了一地。太後目光冷厲，緩緩開口：“剛才到底發生了何事？嬰孩明明出生時還活著，為何會突然夭折？”
眾人低著頭，不敢言語。那名穩婆低垂著眼簾，緊張地絞著手指：“回太後，奴婢……奴婢不知……或許是皇子天生命薄……”
“放肆！”太後怒拍座椅，“嬰孩若是生下來便死，那為何眾人都聽到了啼哭？哀家再問一次，誰動了手腳！”
殿外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忽然，一名宮女戰戰兢兢地磕頭，顫聲道：“回太後，奴婢……奴婢看到穩婆抱起皇子時，似乎……似乎用衣袖捂住了皇子的口鼻……”
此言一出，殿外炸開了鍋！
皇上的臉色驟變，猛地擡頭看向穩婆，聲音低沈得駭人：“朕的孩子，是你害死的？”
穩婆身子猛地一顫，意識到事情已經瞞不住了，連忙磕頭求饒：“皇上、太後饒命！奴婢……奴婢也是受人指使啊！”
“誰指使你？”太後厲聲問道。
穩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忽然猛地擡頭，直直看向我，聲音帶著哭腔：“是……是明公子！”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我眉頭一皺，冷冷地盯著穩婆，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很好，這果然是國舅的“一石二鳥”之計。讓慧妃難產而死，還要將罪名安在我頭上！
殿外，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太後的臉色陡然變得陰沈無比，皇上也震驚地回過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殿外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像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指控壓得停滯了。
我跪在那裏，面對太後審視的目光，身後是數不清的雙眼，有震驚，有狐疑，也有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而皇上，他站在我的對面，臉上的表情覆雜而矛盾。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不信任——那是我從未在他眼裏見過的情緒。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像是一層無形的隔膜，將我和他徹底隔開。
我不知盯著他看了多久，直到太後冷冷的聲音響起：“明亮，你為何要這麽做？”
我微微一顫，緩緩轉頭，看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後。我知道，到了這個地步，我再辯解也是徒勞，但我依舊不甘心讓自己背負這等罪名。
“不是我做的。”我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隱忍的怒意，“這個穩婆血口噴人。”
說完，我目光淩厲地轉向穩婆，沈聲問道：“你與我素不相識，為什麽要陷害於我？”
穩婆低垂著頭，身體微微發抖，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接著，她緩緩擡起頭，眼裏含著“愧疚”與“恐懼”，聲音顫抖著說道：“明侯……老生實在是替你隱瞞不下去了啊！”
她一邊磕頭，一邊哭訴道：“老生說過，這孩子是皇家血脈，怎可輕易謀害？可是明侯卻威脅老生，說若是不照做，就要殺了老生全家！”
此言一出，殿外眾人頓時嘩然。
“這……這也太歹毒了！”
“天啊！明公子居然做出這種事！”
“他平日裏最得聖寵，竟然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不惜害死皇嗣！”
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皆是驚愕不已，而國舅則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太後臉色陰沈，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憤怒：“明亮，哀家待你不薄，皇上也寵你至極，你竟然做出如此弒子奪寵之事，真是枉費了皇上的一片深情！”
我閉了閉眼，忍住心頭的怒火，沈聲道：“太後若一定要相信一個穩婆的片面之詞，那臣再如何辯解也無用。”
“你還敢狡辯！”太後猛地一拍扶手，目光如刀，“你平日最受皇上寵愛，可一旦慧妃生下皇嗣，你的地位定會受威脅，你若無此心，哀家如何能信？”
“不錯。”國舅適時站出來，語氣悲痛而憤怒，“太後，皇上，慧妃娘娘懷胎十月，好不容易誕下皇嗣，卻遭此毒手，明侯若不是心生妒忌，又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我沒有。”我的聲音依舊冷靜，眼神掃向國舅，他的表情帶著幾分痛心疾首，仿佛真的在為慧妃與皇嗣的慘死而悲憤，可那雙眼睛深處卻隱藏著一絲得意。
——這場局，他下得很成功。
太後見我仍舊不認罪，臉色愈發冰冷，沈聲道：“來人！將明亮押入大牢，嚴加看管！”
幾個禁衛立刻上前，握住我的手臂，強行將我從地上拉起。我沒有掙紮，只是冷冷地看向皇上。
他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目光覆雜難辨。
太後已經下令，他沒有阻止，也沒有開口為我辯解。
直到我被押出殿門的那一刻，他終於動了動嘴唇，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我心中一片冰冷。
——原來，他也不信我。 第三次了。
我坐在冰冷的牢房裏，看著頭頂那一小片陰沈沈的天空，神色平靜，心裏卻一片死寂。
從前的我，還會恐懼、憤怒，甚至想著如何辯解、如何逃脫。可現在，我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
——為了皇上，我已經三次被打入大牢。
第一次，我還滿懷希望，知道他一定會來救我；第二次，我告訴自己，只要再堅持一下，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可如今，第三次，我才明白，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出現裂痕，便再也無法彌補。
我苦笑著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是他在殿外沈默不語的模樣。
他終究沒有為我說一句話。
——我到底還在期待什麽呢？
與此同時，皇上開始徹查此案，所有與慧妃生產有關的人都被叫去問話。
當輪到我收買的丫鬟時，她跪在殿中，顫顫巍巍地說道：“奴婢……奴婢確實是受了明侯的指示，將安胎藥換成了溫水。”
她沒有撒謊。
我確實是讓她這麽做。
可我原本的用意，是為了保護慧妃的孩子，讓她不至於因安胎藥中暗藏的毒計而落入陷阱。
可在眾人眼中，這段“事實”被人為扭曲，變成了我故意讓慧妃胎兒氣血不足，導致難產。
國舅的人立即站出來添油加醋。
“皇上，慧妃本就體弱，皇子先前便有不穩之象，如今安胎藥被換成溫水，豈不是讓皇子胎氣更虛，最終落得難產的悲慘結局？”
眾人議論紛紛，皇上的臉色愈發陰沈，眉頭緊鎖，卻沒有開口反駁。
國舅見狀，立刻趁機推波助瀾：“明侯究竟安的什麽心？若只是換了安胎藥也就罷了，可慧妃難產之際，他竟又收買穩婆，將好端端的皇子活活捂死！如此歹毒之人，簡直是蛇蠍心腸，不可饒恕！”
他義憤填膺，雙目赤紅，看似悲痛至極，實際上眼底卻藏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請皇上明鑒，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明侯如此大逆不道，實在難容於世！”國舅高聲道，“依老臣之見，應該五馬分屍，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五馬分屍——那是淩遲之上的酷刑，足以讓人生不如死！
我被誣陷為謀害皇嗣的罪人，如今又有種種“證據”擺在面前，太後對我更是深惡痛絕，只怕不需要再多加言辭，她就會立刻下令處決。
然而，我卻只是輕輕地笑了。
笑得冷漠，笑得自嘲，笑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悲。
——到了這個地步，我的生死，真的還重要嗎？
慧妃喪子之後，整夜以淚洗面，不願再見皇上。她的寢宮大門緊閉，連宮人都輕手輕腳，生怕再觸及她的傷心事。
皇上站在殿外許久，最終還是沒有進去。
他痛失長子，心情沈重，思緒紛亂，不知為何，竟邁步走向了顧弦之的住處。
顧弦之的殿內，依舊是一片安然靜謐，燃著清淡的香，窗前擺著一副未完成的畫。他靜靜地執筆勾勒，像是絲毫不受宮中風波的影響。
“皇上。”他放下畫筆，擡眸一笑，目光溫和，“您今日怎麽有空來了？”
皇上疲憊地坐下，看著他平靜如水的臉，心裏浮起幾分寧靜。
“朕……有些累。”
顧弦之輕聲嘆息，執起茶壺，親自倒了一杯溫茶，遞到皇上手中：“皇上日理萬機，自該好好休養。”
皇上接過茶，飲了一口，許久後，才低聲道：“朕的皇兒，沒了。”
顧弦之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惋惜之色：“我聽聞此事，實在心痛。慧妃娘娘如此溫柔善良，竟遭此大難，真是令人扼腕。”
皇上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氣，神色覆雜：“朕已經讓人徹查此事……只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明亮。”
顧弦之聞言，微微垂下眸，語氣聽不出悲喜：“明侯深得皇上寵愛，怎會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來啊？莫不是……”
他頓了頓，擡眸看向皇上，眼神透著一絲遲疑，仿佛有些話不敢直言。
皇上皺眉：“莫不是如何？”
顧弦之輕輕嘆氣，似是不忍開口，最後卻還是緩緩說道：“莫不是……明侯見皇上常來我這裏，又見皇上喜愛慧妃的孩子，心生怨恨？”
他聲音輕柔，卻如同一根尖刺，直直地紮進皇上的心裏。
皇上的神色微微一變。
明亮，真的會因為嫉妒，而痛下殺手嗎？
曾經，他會毫不猶豫地說“不可能”，可如今，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這段時間，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明亮。換安胎藥，阻止慧妃進補，甚至穩婆指證——他無法忽視這一切，無法完全信任明亮沒有插手。
顧弦之看著皇上的神色，輕輕垂下眼睫，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他要的，不是讓皇上立刻判明亮死罪，而是讓皇上，徹底對他失去信任。
最後，顧弦之仿佛不經意地問道：“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明侯？”
皇上沈默片刻，緩緩道：“聽太後發落吧。”
顧弦之低頭輕輕一笑，掩去眼底的冷意。
他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按揉著皇上的腿，手法溫柔，似有似無的力道讓人心頭一松。
“皇上今日定是累了。”他柔聲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心疼，“不如今晚就在浮光閣歇息吧。”
皇上看著他溫柔的眉眼，沒有拒絕。
顧弦之見狀，嘴角彎了彎，便起身，親手替皇上寬衣，解下沈重的龍袍，扶著他緩緩躺下。他動作細膩，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無比的瓷器。
他半跪在榻上，為皇上脫去鞋子，又輕輕掖好被子，最後自己也順勢倚入皇上的懷中。
皇上的手臂自然地攬住他，聞著他身上的淡淡熏香，心中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些許。
顧弦之輕輕蹭了蹭皇上的胸口，嘴角帶著得意的笑意——
明亮失事了，他終於可以獨占皇上的寵愛了。
——而此時，我卻在冰冷的牢房中，瑟瑟發抖。
外頭寒風刺骨，灌進牢房裏，透過單薄破舊的衣物，直往骨縫裏鉆。我想蜷縮得更小一點，可四肢都僵硬了，動一動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這一夜太長了，長得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被世界遺棄了。
外頭，獄卒走過，隨意地朝牢房裏瞥了一眼，見我蜷縮在墻角，冷得直哆嗦，竟然笑了起來：“喲，明侯爺，不是得皇上寵愛嗎？怎麽，這才關了幾天，就成這副模樣了？”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力氣回嘴，也懶得回嘴。可獄卒卻沒打算輕易放過我，踢了踢牢門，冷笑道：“你就好好待著吧，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就該提你去問斬了。”
“問斬？”我低聲喃喃了一句，笑了。
第二日，天色微亮，尚書令拎著一壺酒、一盤菜，親自來了大牢。
他站在牢門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瞧你這模樣，像個什麽樣子？來，喝點酒暖暖身子。”
我坐在墻角，懶得搭理他。
尚書令將酒菜放在牢門口，自己也蹲下，壓低聲音道：“你之前讓我查國舅一黨罪證的事，我已經查得差不多了。他們所有的罪證我都掌握了，只待時機成熟，一舉鏟除。”
我沒有興奮，也沒有激動，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重要了。”
尚書令皺眉：“怎麽就不重要了？”
我擡頭望著那道窄小的天窗，眼神空洞：“我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這些事你去告訴皇上就行了，他自己會處理。”
尚書令盯著我，眉頭皺得更緊：“你別灰心啊！我不相信你會做出謀害皇嗣的事。”
我冷笑一聲：“你不信有什麽用？問題是皇上信了。”
尚書令沈默了。
牢房裏，一片死寂。
許久，他站起身，嘆了口氣：“你先撐著，我一定會想辦法。”
我沒有應聲，只是低頭看著地面。
尚書令走後，我蜷縮著身子，心裏湧起一絲自嘲。
倘若我真的死了，還能穿越去別的地方嗎？還是說，就真的死了，什麽都不會再知道了？
罷了……
這裏早就讓我心灰意冷了。
死了，也就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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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站在門外，眉頭緊鎖，拳頭死死握著，顯然已經焦急到了極點。太後端坐在一旁，雖然表面上仍然端莊，但緊攥的手帕和微微顫抖的指尖，透露出她的憂慮。
突然，殿門猛地被打開，一名滿臉大汗的穩婆沖出來，聲音慌亂：“娘娘難產了！胎兒過大，卡在產道，若再拖延，母子性命堪憂！”
我的心猛地一沈，終於意識到，慧妃那三個月的暴飲暴食根本沒有補救回來。哪怕我讓她節制飲食，做運動，也沒能改變她胎兒過大的事實。可我卻沒料到，這一切竟成了國舅布局中的最後一環。
“那還楞著做什麽，快救人！”皇上怒吼，已經有些失控。
太醫連忙跪下：“皇上，必須立即決定，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朕要母子平安！”皇上毫不猶豫地說道。
然而，沒有人告訴我們，此時殿內的穩婆，根本就是國舅安排的棋子。她們在慧妃痛苦掙紮的過程中，彼此交換了一個隱秘的眼神，隨後繼續裝模作樣地忙碌著，假裝真的在全力搶救慧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慧妃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甚至連宮外的我們都能感受到那股絕望。我的心越來越沈，終於忍不住低聲問：“真的……救不回來了嗎？”
忽然，一陣嬰兒的哭聲從殿內傳來——不，那聲音太微弱，像是剛發出一點氣息，便戛然而止！
穩婆很快跑出來，臉色蒼白，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皇上，太後……皇子……沒能挺過來……”
“什麽？！”
皇上的臉色瞬間慘白，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殿內，眼神帶著深深的恐懼和憤怒。
而我站在一旁，心臟仿佛被狠狠攥緊，腦海中突然閃過許多片段——慧妃每日的進補，國舅的從中幹涉，太醫院送來的安胎藥……以及，這個穩婆的神色。
——不對勁！
但已經晚了。沒人註意到，那名穩婆在匯報時，指尖還有些顫抖。而真正的真相已經埋葬在了殿內——那名剛剛降生的孩子，其實早已被穩婆趁眾人不註意時，活活掐死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整個人僵住，嘴唇微微顫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後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念珠，原本祥和的臉色瞬間冷若冰霜。
殿內，慧妃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擊得心神俱裂。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虛弱地癱在床上，手指顫抖著伸向繈褓中的死胎，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最後，她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娘娘！慧妃娘娘！”宮女們連忙扶住她，太醫匆匆上前診治。
就在眾人被悲痛沖擊得頭腦發懵之際，國舅忽然冷不丁地開口：“不對！方才分明聽到了嬰孩的啼哭聲，怎的轉瞬就成了死胎？！”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一震。
是啊！大家都聽到了！雖然聲音很微弱，但的確是有嬰兒的哭聲的！怎麽突然就沒了？
“此事蹊蹺。”國舅瞇起眼睛，銳利的目光掃過殿內，“定是接生之人動了手腳！”
太後一聽，臉色頓時沈了下來，怒喝：“來人！把穩婆和所有接生的宮人都叫出來，哀家要親自問話！”
很快，幾名穩婆與宮女瑟瑟發抖地被帶到殿外，跪了一地。太後目光冷厲，緩緩開口：“剛才到底發生了何事？嬰孩明明出生時還活著，為何會突然夭折？”
眾人低著頭，不敢言語。那名穩婆低垂著眼簾，緊張地絞著手指：“回太後，奴婢……奴婢不知……或許是皇子天生命薄……”
“放肆！”太後怒拍座椅，“嬰孩若是生下來便死，那為何眾人都聽到了啼哭？哀家再問一次，誰動了手腳！”
殿外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所有人屏息凝神，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忽然，一名宮女戰戰兢兢地磕頭，顫聲道：“回太後，奴婢……奴婢看到穩婆抱起皇子時，似乎……似乎用衣袖捂住了皇子的口鼻……”
此言一出，殿外炸開了鍋！
皇上的臉色驟變，猛地擡頭看向穩婆，聲音低沈得駭人：“朕的孩子，是你害死的？”
穩婆身子猛地一顫，意識到事情已經瞞不住了，連忙磕頭求饒：“皇上、太後饒命！奴婢……奴婢也是受人指使啊！”
“誰指使你？”太後厲聲問道。
穩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忽然猛地擡頭，直直看向我，聲音帶著哭腔：“是……是明公子！”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我眉頭一皺，冷冷地盯著穩婆，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很好，這果然是國舅的“一石二鳥”之計。讓慧妃難產而死，還要將罪名安在我頭上！
殿外，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太後的臉色陡然變得陰沈無比，皇上也震驚地回過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殿外死一般的寂靜，連風聲都像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指控壓得停滯了。
我跪在那裏，面對太後審視的目光，身後是數不清的雙眼，有震驚，有狐疑，也有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而皇上，他站在我的對面，臉上的表情覆雜而矛盾。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不信任——那是我從未在他眼裏見過的情緒。那一刻，我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像是一層無形的隔膜，將我和他徹底隔開。
我不知盯著他看了多久，直到太後冷冷的聲音響起：“明亮，你為何要這麽做？”
我微微一顫，緩緩轉頭，看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太後。我知道，到了這個地步，我再辯解也是徒勞，但我依舊不甘心讓自己背負這等罪名。
“不是我做的。”我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隱忍的怒意，“這個穩婆血口噴人。”
說完，我目光淩厲地轉向穩婆，沈聲問道：“你與我素不相識，為什麽要陷害於我？”
穩婆低垂著頭，身體微微發抖，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接著，她緩緩擡起頭，眼裏含著“愧疚”與“恐懼”，聲音顫抖著說道：“明侯……老生實在是替你隱瞞不下去了啊！”
她一邊磕頭，一邊哭訴道：“老生說過，這孩子是皇家血脈，怎可輕易謀害？可是明侯卻威脅老生，說若是不照做，就要殺了老生全家！”
此言一出，殿外眾人頓時嘩然。
“這……這也太歹毒了！”
“天啊！明公子居然做出這種事！”
“他平日裏最得聖寵，竟然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不惜害死皇嗣！”
議論聲此起彼伏，眾人皆是驚愕不已，而國舅則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太後臉色陰沈，冷冷地掃了我一眼，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憤怒：“明亮，哀家待你不薄，皇上也寵你至極，你竟然做出如此弒子奪寵之事，真是枉費了皇上的一片深情！”
我閉了閉眼，忍住心頭的怒火，沈聲道：“太後若一定要相信一個穩婆的片面之詞，那臣再如何辯解也無用。”
“你還敢狡辯！”太後猛地一拍扶手，目光如刀，“你平日最受皇上寵愛，可一旦慧妃生下皇嗣，你的地位定會受威脅，你若無此心，哀家如何能信？”
“不錯。”國舅適時站出來，語氣悲痛而憤怒，“太後，皇上，慧妃娘娘懷胎十月，好不容易誕下皇嗣，卻遭此毒手，明侯若不是心生妒忌，又怎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我沒有。”我的聲音依舊冷靜，眼神掃向國舅，他的表情帶著幾分痛心疾首，仿佛真的在為慧妃與皇嗣的慘死而悲憤，可那雙眼睛深處卻隱藏著一絲得意。
——這場局，他下得很成功。
太後見我仍舊不認罪，臉色愈發冰冷，沈聲道：“來人！將明亮押入大牢，嚴加看管！”
幾個禁衛立刻上前，握住我的手臂，強行將我從地上拉起。我沒有掙紮，只是冷冷地看向皇上。
他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目光覆雜難辨。
太後已經下令，他沒有阻止，也沒有開口為我辯解。
直到我被押出殿門的那一刻，他終於動了動嘴唇，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我心中一片冰冷。
——原來，他也不信我。 第三次了。
我坐在冰冷的牢房裏，看著頭頂那一小片陰沈沈的天空，神色平靜，心裏卻一片死寂。
從前的我，還會恐懼、憤怒，甚至想著如何辯解、如何逃脫。可現在，我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
——為了皇上，我已經三次被打入大牢。
第一次，我還滿懷希望，知道他一定會來救我；第二次，我告訴自己，只要再堅持一下，一切都會水落石出；可如今，第三次，我才明白，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出現裂痕，便再也無法彌補。
我苦笑著閉上眼，腦海裏浮現的是他在殿外沈默不語的模樣。
他終究沒有為我說一句話。
——我到底還在期待什麽呢？
與此同時，皇上開始徹查此案，所有與慧妃生產有關的人都被叫去問話。
當輪到我收買的丫鬟時，她跪在殿中，顫顫巍巍地說道：“奴婢……奴婢確實是受了明侯的指示，將安胎藥換成了溫水。”
她沒有撒謊。
我確實是讓她這麽做。
可我原本的用意，是為了保護慧妃的孩子，讓她不至於因安胎藥中暗藏的毒計而落入陷阱。
可在眾人眼中，這段“事實”被人為扭曲，變成了我故意讓慧妃胎兒氣血不足，導致難產。
國舅的人立即站出來添油加醋。
“皇上，慧妃本就體弱，皇子先前便有不穩之象，如今安胎藥被換成溫水，豈不是讓皇子胎氣更虛，最終落得難產的悲慘結局？”
眾人議論紛紛，皇上的臉色愈發陰沈，眉頭緊鎖，卻沒有開口反駁。
國舅見狀，立刻趁機推波助瀾：“明侯究竟安的什麽心？若只是換了安胎藥也就罷了，可慧妃難產之際，他竟又收買穩婆，將好端端的皇子活活捂死！如此歹毒之人，簡直是蛇蠍心腸，不可饒恕！”
他義憤填膺，雙目赤紅，看似悲痛至極，實際上眼底卻藏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請皇上明鑒，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明侯如此大逆不道，實在難容於世！”國舅高聲道，“依老臣之見，應該五馬分屍，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五馬分屍——那是淩遲之上的酷刑，足以讓人生不如死！
我被誣陷為謀害皇嗣的罪人，如今又有種種“證據”擺在面前，太後對我更是深惡痛絕，只怕不需要再多加言辭，她就會立刻下令處決。
然而，我卻只是輕輕地笑了。
笑得冷漠，笑得自嘲，笑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悲。
——到了這個地步，我的生死，真的還重要嗎？
慧妃喪子之後，整夜以淚洗面，不願再見皇上。她的寢宮大門緊閉，連宮人都輕手輕腳，生怕再觸及她的傷心事。
皇上站在殿外許久，最終還是沒有進去。
他痛失長子，心情沈重，思緒紛亂，不知為何，竟邁步走向了顧弦之的住處。
顧弦之的殿內，依舊是一片安然靜謐，燃著清淡的香，窗前擺著一副未完成的畫。他靜靜地執筆勾勒，像是絲毫不受宮中風波的影響。
“皇上。”他放下畫筆，擡眸一笑，目光溫和，“您今日怎麽有空來了？”
皇上疲憊地坐下，看著他平靜如水的臉，心裏浮起幾分寧靜。
“朕……有些累。”
顧弦之輕聲嘆息，執起茶壺，親自倒了一杯溫茶，遞到皇上手中：“皇上日理萬機，自該好好休養。”
皇上接過茶，飲了一口，許久後，才低聲道：“朕的皇兒，沒了。”
顧弦之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惋惜之色：“我聽聞此事，實在心痛。慧妃娘娘如此溫柔善良，竟遭此大難，真是令人扼腕。”
皇上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氣，神色覆雜：“朕已經讓人徹查此事……只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明亮。”
顧弦之聞言，微微垂下眸，語氣聽不出悲喜：“明侯深得皇上寵愛，怎會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來啊？莫不是……”
他頓了頓，擡眸看向皇上，眼神透著一絲遲疑，仿佛有些話不敢直言。
皇上皺眉：“莫不是如何？”
顧弦之輕輕嘆氣，似是不忍開口，最後卻還是緩緩說道：“莫不是……明侯見皇上常來我這裏，又見皇上喜愛慧妃的孩子，心生怨恨？”
他聲音輕柔，卻如同一根尖刺，直直地紮進皇上的心裏。
皇上的神色微微一變。
明亮，真的會因為嫉妒，而痛下殺手嗎？
曾經，他會毫不猶豫地說“不可能”，可如今，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這段時間，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明亮。換安胎藥，阻止慧妃進補，甚至穩婆指證——他無法忽視這一切，無法完全信任明亮沒有插手。
顧弦之看著皇上的神色，輕輕垂下眼睫，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他要的，不是讓皇上立刻判明亮死罪，而是讓皇上，徹底對他失去信任。
最後，顧弦之仿佛不經意地問道：“皇上打算如何處置明侯？”
皇上沈默片刻，緩緩道：“聽太後發落吧。”
顧弦之低頭輕輕一笑，掩去眼底的冷意。
他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按揉著皇上的腿，手法溫柔，似有似無的力道讓人心頭一松。
“皇上今日定是累了。”他柔聲道，語氣裏帶著一絲心疼，“不如今晚就在浮光閣歇息吧。”
皇上看著他溫柔的眉眼，沒有拒絕。
顧弦之見狀，嘴角彎了彎，便起身，親手替皇上寬衣，解下沈重的龍袍，扶著他緩緩躺下。他動作細膩，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無比的瓷器。
他半跪在榻上，為皇上脫去鞋子，又輕輕掖好被子，最後自己也順勢倚入皇上的懷中。
皇上的手臂自然地攬住他，聞著他身上的淡淡熏香，心中的疲憊似乎消散了些許。
顧弦之輕輕蹭了蹭皇上的胸口，嘴角帶著得意的笑意——
明亮失事了，他終於可以獨占皇上的寵愛了。
——而此時，我卻在冰冷的牢房中，瑟瑟發抖。
外頭寒風刺骨，灌進牢房裏，透過單薄破舊的衣物，直往骨縫裏鉆。我想蜷縮得更小一點，可四肢都僵硬了，動一動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這一夜太長了，長得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被世界遺棄了。
外頭，獄卒走過，隨意地朝牢房裏瞥了一眼，見我蜷縮在墻角，冷得直哆嗦，竟然笑了起來：“喲，明侯爺，不是得皇上寵愛嗎？怎麽，這才關了幾天，就成這副模樣了？”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力氣回嘴，也懶得回嘴。可獄卒卻沒打算輕易放過我，踢了踢牢門，冷笑道：“你就好好待著吧，說不定過不了幾天，就該提你去問斬了。”
“問斬？”我低聲喃喃了一句，笑了。
第二日，天色微亮，尚書令拎著一壺酒、一盤菜，親自來了大牢。
他站在牢門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瞧你這模樣，像個什麽樣子？來，喝點酒暖暖身子。”
我坐在墻角，懶得搭理他。
尚書令將酒菜放在牢門口，自己也蹲下，壓低聲音道：“你之前讓我查國舅一黨罪證的事，我已經查得差不多了。他們所有的罪證我都掌握了，只待時機成熟，一舉鏟除。”
我沒有興奮，也沒有激動，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重要了。”
尚書令皺眉：“怎麽就不重要了？”
我擡頭望著那道窄小的天窗，眼神空洞：“我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這些事你去告訴皇上就行了，他自己會處理。”
尚書令盯著我，眉頭皺得更緊：“你別灰心啊！我不相信你會做出謀害皇嗣的事。”
我冷笑一聲：“你不信有什麽用？問題是皇上信了。”
尚書令沈默了。
牢房裏，一片死寂。
許久，他站起身，嘆了口氣：“你先撐著，我一定會想辦法。”
我沒有應聲，只是低頭看著地面。
尚書令走後，我蜷縮著身子，心裏湧起一絲自嘲。
倘若我真的死了，還能穿越去別的地方嗎？還是說，就真的死了，什麽都不會再知道了？
罷了……
這裏早就讓我心灰意冷了。
死了，也就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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