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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微服私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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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微服私訪

沈璧軒的晨光中,傷愈的我推開窗,看著院中早開的桂花,終於能稍稍感受到一絲自由的氣息。

皇上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他走進來,語氣裏帶著難得的輕松:“明亮,你的氣色好多了,傷也痊愈了吧?”

我點點頭,正要說話,他卻拉著我坐下,低聲道:“等會兒朕去給母後請安,朕會提微服出宮的事。放心,朕一定帶你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聽他提到出宮,我心裏既興奮又忐忑,終於可以看看這個世界裏,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了。

皇上來到太後宮中,皇上果然提到了此事。

太後端坐在正殿,目光慈愛地註視著皇上:“你想出宮視察民情,這是好事。但你還是以帝王儀仗出行吧,這樣才安全。”

皇上微微一笑,語氣堅定:“母後,如果那樣大張旗鼓的出行,各地官員只會掩蓋真相。兒臣想看到的,是大胤真正的模樣,是百姓的疾苦,而不是一場場精心安排的粉飾表演。”

太後輕輕皺眉:“可是微服私訪的消息若有洩漏,你的安危怎麽辦?宮外的局勢可不像宮內這般穩妥。”

皇上卻神色篤定:“兒臣會小心謹慎,不驚擾任何人。再者,兒臣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可以保護好自己。”

太後聽罷,沈思片刻,終於嘆了口氣:“你執意如此,哀家攔不住你。但你必須帶上趙匡胤,他是你的表哥,又是大將軍,武藝高強。只有他在,哀家才能放心。”

這話讓皇上的神情瞬間僵了片刻。

“母後,”他遲疑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情願,“趙匡胤性情剛直,又過於傲慢,兒臣與他實在不合……”

太後卻擺了擺手,語氣堅定:“別再推脫了,趙匡胤是最合適的人選。就這麽定了。”

皇上沈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兒臣遵命。”

夜晚,他面色有些沈重的回到沈璧軒,見到我時,卻立刻恢覆了幾分笑意:“母後答應了。不過,她讓朕帶上趙匡胤,說是要保護朕的安全。”

我聽到這話,心裏猛地一沈,夢境的影子迅速浮現出來。沒經過思考,我脫口而出:“可是趙匡胤才是對皇上最危險的人……”

皇上聞言,停下了脫靴的動作,眉頭微微蹙起:“你何出此言?”

意識到自己失言,我頓時閉了嘴,試圖將這話含糊過去。但皇上哪裏肯放過我,步步逼問:“明亮,你是不是知道未來的歷史是什麽樣子,偏不告訴朕?”

我心下一慌,忙搖頭:“不知道,我那個世界歷史上沒有大胤。”我遲疑片刻,斟酌著說:“我只是在想,趙匡胤是國舅的兒子,國舅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他又能好到哪去呢?”

皇上聽了,卻輕笑一聲,眼裏透出一絲無奈:“你多心了。他是朕的表哥,從小就和朕一塊兒長大的。朕小時候還常做他和皇兄的跟屁蟲呢。”

他的話讓我楞了一下:“哦,那他應該是跟您皇兄很要好吧?”

皇上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嘆了口氣,低頭撫了撫袖子上的紋飾,似乎在回憶對他最好的皇兄:“皇兄在世的時候,他確實跟皇兄關系更近些。後來皇兄去世,他就疏遠了朕,可能是覺得朕比不上皇兄吧。”

聽到這兒,我心裏突然冒出個荒誕的想法,頓時瞪大了眼睛:“等等,趙匡胤跟你皇兄要好?然後你皇兄被……”

皇上擡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我:“怎麽了?”

我連忙閉嘴,把剩下的話吞回去。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補充起整個狗血劇本:趙匡胤和皇上的哥哥是好兄弟,甚至可能是情深義重的那種。但皇上的哥哥被太後毒死,趙匡胤因此疏遠了皇上。難道……趙匡胤和他哥哥是……?

想到這兒,我的思緒已經停不下來了:這家人是有基因問題嗎?怎麽一個個都走這種劇情?皇兄、趙匡胤、皇上,難道真是“Gay是一種家族遺傳”?

皇上見我神色覆雜,眉頭緊皺,語氣低沈:“你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回過神來,忙擺擺手:“沒,沒什麽!只是……趙匡胤能為您所用,當然是好事。不過,皇上還是多留個心眼吧!”

皇上輕笑著搖頭:“朕知道你擔心什麽。但趙匡胤不是外人,他絕不會害朕。”

趙匡胤若真的和皇上的哥哥是那種關系,那他看我的那種眼神,絕對有問題,那是一種帶著侵犯,調戲的眼神,他不會在我身上動起了心思吧!真是太狗血啦!

數日後,出宮的行裝已備齊,我和皇上化身為兩位風度翩翩的富貴公子。我的衣飾稍顯張揚,錦袍金邊,腰間還掛了一枚玉佩,看上去像個從小嬌生慣養的紈絝子弟。皇上則顯得低調許多,但依舊難掩他自帶的貴氣,那雙平日裏威嚴的眼睛此刻多了幾分從容與清明。

趙匡胤換了一身武士的打扮,腰懸長劍,身姿挺拔,儼然一副冷峻忠誠的護衛模樣。他站在一旁,不茍言笑,只偶爾掃一眼我和皇上,似乎對我們這身裝扮有點看不上眼。

隨行的還有小葉子和小隱子。他們依然是仆人的裝束,肩上挎著包袱,手裏提著我們的小行李,一臉謹慎的伺候著。小葉子顯得興奮,眼睛時不時偷偷往我這兒瞄,滿心期待著路途上的新鮮事。至於小隱子,人倒顯得沈穩,安靜地跟在皇上身後,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

而朝政交由國舅暫代打理。其實這並不稀奇,平日裏也多是國舅在處理政務,國舅雖然反對皇上出宮,但既然太後同意了,他也就沒話說了。其實他還有別的打算,就是沒有了皇上的監督,他可以趁機培養自己的勢力。不過,我暫時不關心這些朝堂的爾虞我詐,此時的我只想著如何在揚州過上一段自在的日子。

我們的目的地是揚州,大胤最繁華的地方之一。那裏有青瓦白墻的樓閣,水巷縱橫的街道,還有熱鬧的集市和醉人的美食。聽聞揚州的花船最是出名,船上絲竹聲聲,歌舞曼妙,那才是人間真正的煙火氣息。

想到即將離開宮墻,走進這般鮮活的世界,我心中隱隱有些興奮。雖說跟著皇上出行要小心謹慎,但又何嘗不是一種難得的樂趣?

我們一行人清晨出發,皇上與我同坐一輛車,他一邊翻閱手中的地圖,一邊興奮的和我說話。

趙匡胤騎馬隨行,他偶爾透過車簾看向車內,總是帶著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行至夜裏,還沒到達驛站。伴隨雷聲滾滾,大雨猝然而至,豆大的雨滴拍打著車廂頂,發出陣陣悶響。車輪陷進泥濘的道路,愈發難以行進。趙匡胤勒住韁繩,回頭說道:“這路沒法走了,前方好像有座破廟,還是先在那裏休整吧。”

馬車在雨中緩緩停靠,幾人頂著滂沱大雨沖入廟中。破廟年久失修,門檻上爬滿青苔,幾尊斑駁的佛像在幽暗的角落若隱若現,四大天王的雕像布滿灰塵,猙獰的面容,怒目圓睜,獠牙外露,仿佛隨時會撲下來。佛像端坐蓮臺,臉上本該祥和的微笑在昏暗中顯得詭異無比,那雙半垂的眼睛仿佛在冷冷註視我們。

供桌歪倒在地,碎裂的木魚露出黑洞洞的裂口,像極了一張張開的嘴。破損的梁柱上掛著幾條褪色的布幡,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雨水從屋頂的破洞滴下,濺起冰冷的水花。角落裏,隱約有風拂過,讓人錯覺中仿佛聽到低語。我不禁靠近火堆,低聲說:“這裏怎麽這麽滲人啊……”我忍不住往皇上身邊靠了靠,幾乎貼在他胳膊上。

皇上微微挑眉,語氣淡然:“這是佛主的地方,有什麽好怕的?”

“那是皇上沒聽過蘭若寺的故事,知道了您也會害怕。”我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別怕,有朕在,朕會保護你的。”皇上一邊說一邊幫我把淋濕的衣服脫下來,遞給小葉子拿去火邊烤。

趙匡胤似乎見不慣我和皇上的膩歪,瞥了我一眼,把我從皇上身邊拉開,冷冷開口:“你去找些幹柴,別光知道靠別人。”

我頓時一陣不爽,但也不敢反駁,只能在廟中繞了一圈。四周盡是破敗的木梁和被風吹得亂飛的樹葉,火光映不到的地方黑漆漆一片,仿佛藏著什麽不明的東西。我鼓足勇氣朝佛像後面走去,隱約看見一根倒塌的房梁,心想這總算是找到了幹柴。然而那地方過於幽暗,怎麽看怎麽像是某種鬼影在伺機而動。

“真見鬼……”我低聲嘟囔,閉眼鼓足勇氣沖過去伸手去擡。就在這時,黑暗中傳來一聲故意壓低的“哎——”我渾身一激靈,猛地丟下木梁,連燈籠也顧不上了,撒腿就往火光處跑。

“啊——!”我沖回到皇上身邊,一把撲進他的懷裏,驚恐地喊道:“有、有鬼啊!”

只見趙匡胤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臉上滿是玩味。冷哼一聲:“一個男人還這麽膽小。”

我驚慌的瞪著他:“差點嚇死我了!”我一邊拍著胸口緩解餘驚,一邊嘀咕:“你們不知道蘭若寺和黑山老妖的故事,才敢這樣鎮定自若,知道了就會覺得這裏可怕得要命!”

皇上聽得饒有興趣,微微一笑:“這又是什麽有趣的故事?不如說來聽聽。”

我瞥了趙匡胤一眼,見他正專心添柴,便不再理會他,拿了條幹布擦去衣服上的雨水,隨即和皇上圍坐在火堆邊。

“蘭若寺的故事啊……那是一座千年古寺,一日,一個書生為躲雨誤入此地,卻在廟中遇見了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我故意放低聲音,語調越發神秘。火光跳躍在每個人臉上,陰影隨著火焰晃動。

小葉子抱著手臂,怯怯地問:“這書生後來怎麽樣了?”

“別急啊。”我壓低聲音繼續說,“那女子其實是個女鬼,專吸男人的精氣。被她吸過的人,都會變成一具幹癟的幹屍……”

說到這裏,我特意頓了一下,看到小隱子猛地縮了縮脖子,連趙匡胤的動作也停了片刻。我暗自得意,又繼續一驚一乍的講下去。

火堆中,木柴劈裏啪啦作響,廟外的雨聲漸弱,整個廟堂卻在我的講述中愈發顯得陰森。

就在我鬼故事說道最高潮的時候,破廟的木門被“砰”地一聲撞開,幾道高大的身影伴著冷風走了進來。幾名山野莽漢,個個滿臉絡腮胡,目露兇光,身上只穿著短褂,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結。他們盯著我們,不懷好意地打量了一番,為首的壯漢指了指漏雨的那一邊,冷聲道:“你們,到那邊去。”

我坐直了身子,看趙匡胤和皇上都不說話,便忍不住站出來反駁:“憑什麽?”

壯漢冷笑一聲,隨手從腰間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朝我比劃了一下:“憑什麽?就憑這個!”

皇上卻冷笑了一聲,語氣不急不緩:“好大的膽子,敢私藏兵器。你可知這是什麽罪名?!”

壯漢一楞,但很快反應過來,提著刀惡狠狠地吼道:“少廢話!讓你們到那邊去!”

話音未落,趙匡胤已經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動作幹凈利落,手肘狠狠擊中了壯漢的胸口。壯漢慘哼一聲倒地,手裏脫落的刀被趙匡胤一把接住,緩緩地將刀尖指著他:“你剛剛說,讓誰過去?”

壯漢捂著胸口,雖然臉上有不服的神情,但終究還是朝同伴招了招手,幾人灰溜溜地擠到了漏雨的角落。

雨聲滴滴答答,我們圍著火堆開始喝酒吃肉。那幾名壯漢在角落裏坐著,眼睛盯著我們手裏的食物直冒光,甚至有人偷偷吞了吞口水。

趙匡胤瞥了他們一眼,隨手甩過去一袋牛肉:“吃吧。”

壯漢連忙接住,滿臉感激:“多謝兄弟!剛才多有得罪!”

我在旁邊看著,不禁暗自感慨:趙匡胤果然厲害,不僅武藝高強,還懂得籠絡人心。怪不得他當將軍,那些將士都心甘情願為他效命呢!

夜深了,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破廟的屋頂被雨點敲打得咚咚作響,火堆的光搖曳不定。趙匡胤已經和那幾名壯漢混熟了,坐在他們那邊和他們一同喝了幾口酒。粗獷的笑聲偶爾回蕩在廟內,與寂靜的夜形成鮮明對比。

我坐在火堆邊,看著身旁的皇上。他一眨一眨的略顯疲憊,卻始終保持著端正的坐姿。

“皇上,這樣的環境你能習慣嗎?”我問。

他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地回道:“還行。”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皇上從小錦衣玉食,哪裏住過這樣的地方,肯定不適應吧?”

皇上微微揚起嘴角,語氣倒是輕松:“這也是一種新鮮的體驗嘛,朕還挺喜歡的。”然而,他坐在地上總是不安地挪動著位置,似乎怎麽都找不到舒服的坐法。他的手時不時地拍去衣擺上的灰塵,顯然不如他說的那樣輕松。

“皇上累了就睡會兒吧。”我嘆了口氣,將已經烤幹的衣服取下來墊在地上,“這個比地上暖和些。”

皇上遲疑了一下,還是躺了下去,但很快又伸手把我拉進他的懷裏:“這樣暖和些。”他輕聲道。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不一會兒,我們便沈沈地睡著了。

不遠處,趙匡胤停下了和壯漢們的閑聊,回頭望向我們。他的目光掃過火光下的場景:皇上安然地閉著眼,我則穿著單薄的衣服倚靠在他懷裏,衣服早已給皇上墊在身下。

趙匡胤沈默片刻,起身走了過來。他脫下自己的外衣,輕輕地蓋在我身上,動作沒有驚擾任何人。做完這一切後,他回頭望了一眼,又默默地回到壯漢那邊,繼續坐下喝酒聊天,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清晨,陽光透過破舊殘缺的窗戶,照進寺廟,佛像的表面在晨光中顯得金光閃閃,仿佛從黑暗中覆活一般,令人不由得生出幾分敬畏。火堆的灰燼還在冒著微弱的餘煙,空氣中夾雜著木柴燃燒後的餘味。

趙匡胤早已站在廟門口,背對著寺廟,雙手抱胸,目光凝視著外面初升的太陽。晨光籠罩著他的身影,勾勒出一條分明的輪廓。他面色平靜,卻透出些許的沈郁。

皇上揉著脖子從地上起身,顯然因為地面過硬讓他睡得並不舒服。他環顧四周,最終目光落在門口的趙匡胤身上。他走過去,站在趙匡胤身旁,同他一起迎著陽光。

“怎麽醒得這麽早?”皇上隨口問道。

趙匡胤側了側頭,他的神態不再是之前不可一世的樣子,神色間流露出了幾分感傷。他低聲說道:“你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皇上沈默了一會,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他望向地平線,過了許久才回答:“記得,今天是皇兄的祭日。”

趙匡胤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目光依舊盯著遠方:“三年了。你可曾想過他?”

皇上抿緊了嘴唇,沈聲道:“想過。”

趙匡胤低下頭,雙拳微微握緊,語氣中多了幾分自責:“是你害死了他,覺得愧疚嗎?”

皇上沈默,沒有回答。

趙匡胤目光一冷,語氣也稍顯淩厲:“我真的很想殺了你,替他報仇!”他說到最後,聲音低啞,卻透著一種壓抑的憤恨。

皇上垂下眼簾,眉宇間寫滿了覆雜的情感。他輕聲道:“朕也不想這樣,可是太後和國舅……”

趙匡胤沈默不語,眼中映著朝陽的光輝,卻多了幾分無法釋懷的陰影。

這時,我緩緩醒來,睜開眼時,發現皇上已經不在身邊。低頭一看,身上蓋著一件衣服,是趙匡胤的。我怔了一下,隨即朝廟門方向望去,正看到皇上和趙匡胤一前一後站在門外的陽光下。

他們背對著廟門,似乎在低聲交談,氣氛有些凝重。我站起身,把衣服疊好抱在懷裏,走到門外,把衣服遞還給趙匡胤。他接過衣服,神情依舊有些沈郁。

我看他們的神色不太對,也沒多問,伸了個懶腰,對著太陽長舒一口氣:“哎,睡得我腰酸背疼。皇上,你睡得怎麽樣?”

皇上轉過頭,眉間的情緒還未完全散去,但還是回答:“還行。”

我見他情緒不高,笑著湊過去說:“來,我教你個法子,活動活動筋骨就舒服了。”不等他回應,我已經站定,擺出一個動作,“跟著我,一二三四,二二三四——這樣伸展一下腰背,很管用的!”

皇上猶豫了一下,並沒有跟著我做。我又看向趙匡胤說:“趙將軍,你也一起來啊。”

趙匡胤擡眼看我一眼,一臉不屑的樣子說:“起程了,別耽誤時辰。”說著,他轉身進了廟,開始收拾東西。

他利落地將物件一一放入包袱中。忽然,他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那件昨夜為我蓋過的外套上。他默默地將它放入包袱,又仿佛不舍般緩緩拿出來,凝視片刻,隨後湊近,輕輕嗅了一下。那神情微妙,仿佛是陶醉,又帶著一絲克制和覆雜的情緒。他的動作很快,轉瞬便將衣服整齊地折好,再無聲放入包袱。

——

上路時,我們坐上了馬車,趙匡胤在與那幾個壯漢道別後,便帶頭駕馬行去。馬車一路顛簸,道路漸漸幹燥,沿途樹影斑駁。

過了半晌,我們來到一處簡陋的茶水鋪。棚子用草席搭成,簡陋卻能遮陽。我們下馬歇腳,老頭慢悠悠地給幾人沏上粗茶,趙匡胤一邊默默飲茶,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時,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老婦牽著一個瘦小的女孩緩緩靠近。兩人骨瘦如柴,眼中透著哀求。老婦低聲開口:“這位大爺,行行好,能否施舍一杯水給我們?”

賣茶的老頭猛地一拍桌子,面露不耐:“又來討水的!天天這麽多人要水要吃的,我這聲音還做不做啦?滾滾滾!”

那流民連連哀求,手上還護著小女孩:“大爺,我們一路趕路,實在撐不住了,孩子渴得快走不動了……”

皇上端著茶盞,眉頭皺起,沈默片刻後站了起來。他從桌上倒了一杯茶遞給那男人:“拿去吧,給孩子喝點。”

那老婦人感激涕零,顫抖著雙手接過茶杯,連連磕頭:“謝謝恩人,謝謝恩人!”

皇上看著他們,語氣緩和下來:“你們要去哪裏?”

老婦人擡頭答道:“家鄉水災鬧饑荒,實在沒法活了,我就帶著孫女去京城碰碰運氣,討點飯活命。”

皇上語氣一沈:“水災?朝廷不是撥了賑災糧,又讓富戶援助了嗎?”

老婦人瞬間老淚縱橫的說:“哪有什麽賑災糧啊!我兒子媳婦都餓死了……”她抹了抹眼淚,調整了一下自己接著說:“那些官老爺早都填了自己的倉庫,富戶更是一毛不拔。我們這些窮人,哪會有人管?”

皇上的拳頭攥緊,眼中怒火漸起。我見狀,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別生氣。”

隨後,我從懷裏掏出些碎銀遞給賣茶的老頭:“老丈,拿著吃的給他們帶著上路吧!”

老頭臉上露出遲疑,但看了看銀子,還是從桌後端出幾塊幹餅。流民再度跪下磕頭:“謝謝活菩薩,謝謝活菩薩啊!”

趙匡胤站在馬旁,默默望著遠處,似在沈思。片刻後,他開口催促道:“歇夠了吧,該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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