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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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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他要騙我什麽?”她茫然不解,長久以來籠罩的疑雲似乎即將散開,幾天來的不安緣由似乎近在眼前。

郭娉婷閉上眼,不忍開口,須臾還是說出,“媽媽這段時間調查清楚一切,你知道他為什麽撮合媽媽和韓叔叔,為什麽要帶你去薈都莊園,為什麽非要和你在一起?”

宋淺淺沈思片刻,毅然決然地說:“不管真相是什麽,現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樣,我信他。”

“淺淺,你簡直瘋了,冥頑不靈!”郭娉婷看到女兒目光沈毅,頓時心忙意急,“他對你再在乎,也抵消不了他母親的死。”

她肝心若裂,驟然害怕答案,快速抓住母親話中重點,“他母親為什麽死?”

郭娉婷移開視線,不忍再看女兒的表情,“他母親的死和我與你韓叔叔有關。”

宋淺淺動魄驚心,一絲悲愴由心田向外席卷,幾乎碾碎她。

他一開始總對她冷眼相待、一直對她有偏見、甚至百般刁難,根源在此。

她之前好奇為什麽韓叔叔是他父親,他卻不待見乃至恨對方,竟然是這個原因。

一直以來,是她錯了,她欠他太多太多。

室內闃然,霍地傳來重重一聲悶響。

郭娉婷慌亂轉身,看到女兒跪在地上,弓起瘦弱的背脊,全身震顫。

“淺淺,你怎麽了?”郭娉婷慌了神,跪到女兒身邊,卻發現女兒無聲流淚。

宋淺淺單手捂住仿佛快要碎裂的心臟,心口憋悶到難以喘息,喉頭哽咽難受,難以哭出聲,全身發麻,側躺到地上。

她眼睛泛紅血絲,面頰遍布淚痕,淚水將頭發打濕,將地毯浸潤。

郭娉婷看到女兒這樣,潸然淚下,伸手輕輕靠近女兒側臉,“淺淺......”

宋淺淺雙手攥住心口,緊緊蜷縮在一起,漸漸泣不成聲,聲音劇烈顫抖,差點沒喘過氣,梗在喉嚨。

那種心痛,像有人用利刀重重剖開她的心肝,再硬生生扯出,痛徹骨髓。

那哭聲極盡悲哀和淒涼,郭娉婷聽著揪心,害怕女兒身體出問題,話音急促:“淺淺,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宋淺淺什麽也聽不到,深深怨恨造化弄人,不知道怪罪誰。

想到這,她哭得更厲害,抓緊像要爆體而出的心口,想要將所有不甘和委屈盡數放出。

郭娉婷將女兒摟在懷裏,輕撫女兒軟發,疚心疾首,“淺淺,放手吧,沒有辦法!”

宋淺淺心肝劇痛,轉瞬推開母親,伏在地上幹嘔。

郭娉婷知道女兒定會怨自己,不敢再靠近,只能給女兒緩和的空間,“淺淺,當年媽媽和你韓叔叔走得近,可沒有發生什麽實質性關系,只是朋友。韓章他媽媽可能誤會了,最後就……”

半小時左右,宋淺淺重新跪在地上,嗓音嘶啞:“媽,你還有沒有真相和秘密瞞著我,一次性說完,我求您!”

“沒有了。”郭娉婷以為女兒終於想通,些許寬慰,“淺淺,媽媽不是個好母親,做了許多錯事,可這一次,真的只是想你好。”

宋淺淺痛心傷臆,淡淡笑出聲,“媽,如果我依舊想和他在一起?”

“淺淺!”郭娉婷心急如火,一氣之下撂下狠話,“你想媽媽死給你看?”

話音剛落,郭娉婷看到女兒嘲弄、失望的目光,心境戚然。

“媽,我想最後再陪伴他一段時間。你別攔我,也攔不住我。”宋淺淺雙腿發麻,掙紮站起,踉踉蹌蹌踏出包間。

她昏昏沈沈走出咖啡廳,沿街漫無目的行走,眼前立刻模糊,捂臉痛哭。

不能這麽快回去,他看到她哭腫的眼睛和臉上的掌印,一定會擔心。

街上的有些行人看到一個女孩極度無助地淚流滿面,走上前去詢問是否需要幫助,都被女孩揮手拒絕。

這天,宋淺淺去藥店買完藥敷臉,在冷風中走了很久,雪花落滿身,也緩和不掉心痛。

手機裏幾十個他打來的電話,她不敢接,只能發了條短信回去。

屏幕頂端跳出一則快訊,知名偶像團體成員金智勳深陷約p未成年粉絲風波,或面臨牢獄。

宋淺淺覺得無語荒唐至極,笑出了聲。

還真禍不單行,一門心思餵了狗。

傍晚,她回到莊園,渾身疲倦地走入別墅大門。

“宋小姐,你可回來了。”王媽見到她,連忙走來握住她的手,“您再不回來,先生都要派人去全城搜了。”

“他人在哪?”

“書房。”

三樓書房,她推門而入。

陽臺,韓章快速來回踱步,對電話那方怒喝,“郭娉婷,淺淺在哪?”

他那麽驚慌不安,她眼眶一熱,牽出一絲笑容,“韓章。”

韓章身形一頓,掛斷電話,急匆匆而來,一把抱住她,“你回來了。”

她壓下熱淚,回抱他,微揚語氣調侃,“我不回來,還能去哪?你想什麽呢!”

韓章抱著懷中女孩,空落落的心瞬間踏實。打不通她電話,他心底翻湧一股前所未有的害怕、悵然,好像只要放手,就會再也見不到她。

即便收到她的消息,可見不到她人影,也惶恐不安。

男人放在她腰間的手越發用力,她用手輕撫他後背,含淚微笑,“阿章,沒事,我回來了。”

“今天夕陽真好看,阿章,你陪我看吧。”

“好。”

韓章抱她坐在陽臺竹躺椅上,讓她靠在懷裏。

他胸膛的熱度慢慢融化她心頭寒意,她眺望夕陽,夕陽像一瓶橘子酒,浸醉蒼穹。

晚風輕撫,落日餘暖,滿載幸福與溫暖。

“郭娉婷找你幹什麽?”他下巴搭在她肩頭。

“沒事,我媽擔心我大學畢業的職業規劃,我們長談了一次。”她盯住夕陽,夕陽灼熱,濕潤了她眼眸,“韓章,和我說說你媽媽吧!”

“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他覺察她情緒有異,盯住她側臉,窺見她眼角的泛紅。

“好奇,不行嗎?”她壓下鼻腔酸意,平視遠方燒紅的天邊,“我對大美女、大帥哥都有興趣,你就和我說說。”

“淺淺,你到底怎麽了?”他雙手掌住她的腰,將她微微抱起,扭轉身體與他相對而坐,想問清她傷神的真實原因。

不料她猛然紮進他懷中,喉頭哽咽,半真半假說:“今天我和我媽吵了一架,她說我沒有其他人的上進心。她拿我和別人比,我也想看看別人的母親是不是與眾不同。”

韓章輕撫她後腦,“比較,會永不滿足。”

“你已成為世俗定義的成功人士,當然會這麽說。”她本想這麽反駁,又想到若不是自己一念之差,也不會給他的童年帶來那麽大傷害。

“對不起。”她從他懷中坐起,想笑卻哭出來。

看到她的淚水,韓章心中抽疼,擡手輕輕擦去,“淺淺,你到底怎麽了?”

這世間對他太不公平,她不喜歡哭哭啼啼,可淚水怎麽也控制不住,“小時候,我那麽欺負你,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爸爸為救她身死,媽媽不會誤入歧途,也不會與韓叔叔生出過多牽連,更不會間接害死韓章媽媽。

韓章媽媽死後,她又拿錢羞辱韓章,最終鑄就韓章的冷漠無情。

她壓抑到快要窒息,雙手拼命擦拭眼淚。

“別用手揉眼睛,臟。”他瞬間了然,拉開她的手,抽紙替她慢慢擦淚,看她雙眼和鼻尖哭紅,長嘆:“淺淺,你沒有對不起我。”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他垂首親吻她臉上淚痕,“那時,我也無禮地打碎你的糖罐,扯平。”

“淺淺,別哭了,你不是想聽我媽的故事?”他溫聲細語地哄。

“我媽,在我五歲之前,一直是個溫婉端莊的女人。她陪我玩耍、教我學習、給我唱歌。她天天對我說,她愛我,希望我一生平安。我那時也覺得,生活心滿意足。”

“那韓叔叔呢?”她問。

“沒見過。”他冷笑。

她牢牢抓緊他的手,“那五歲之後?”

“我媽帶我回肖家,之後的經歷,你見過。”他雲淡風輕,一筆帶過。

她卻無法忘卻那些照片上的內容,伸手用盡全部力氣抱住他。

他拍拍她的手,眸底泛似水柔情,“淺淺,我很好。”

“十歲左右,不知從哪天開始,我媽情緒逐漸不穩定,時而站在窗邊、望向窗外發呆,時而邊澆花邊自言自語。我做完飯去叫她,她態度日漸冷淡。看我的眼神,也從寵愛變為怨憤。”

“最後,她選擇自己的結局。”他說到此,緩緩合上眼。

他沒有告訴她,那段時間母親逐漸好像換了個人,天天都要打他。

有次,他實在難以忍受,吞了好幾袋食品裏的幹燥劑。

幹燥劑包裝上有骷髏頭圖案,小時候以為那是毒藥,吃了能一死了之。後來,他在醫院裏洗胃,撿回一命。

從那以後,他明白,沒人比自己更重要。

他盡力掩飾,她還是瞥到那眸中感傷和憤懣,喉嚨發緊,快被愧疚壓垮,“那你母親,為什麽會發生這種轉變?”

“從前的事,無所謂。”他倏然睜開眼,眸光一片清明冰冷,看到她為他擔心,唇角高揚,“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他語氣釋然,她卻不能釋懷。她記得王媽說過,他媽媽會經常打他。

他怕她傷心,才刻意省略了這些折磨他多年的細枝末節。

黑夜拉開帷幕,彎月溜出,抵達天際。

“Buonasera, mia principessa.晚上好,我的公主!”

她聽到他這句,忍住哭腔,飛速脫離他的懷抱,側身走開,怕他看見,“阿章,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

他想要的一輩子,她可能要失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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