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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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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初,絢麗的晚霞彌漫天際之時,蘇菀與丫鬟眉兒便回了晉王府,前腳踏進大門,後腳管家便迎了過來,告知王爺正在中庭,請側妃過去。

蘇菀輕輕頷首,便同眉兒一起前往中院的正堂。

到了正堂時,堂內竟已擺滿了精致的晚膳,還冒著熱氣,像是算準了她回府的時辰而特意準備了一番。

而晉王明岑,這會兒正坐於堂中央,見她進門便起身向她走來,滿面和煦之色,“菀兒,回來了,這一路可辛苦?”說話時,明岑已近身,牽著蘇菀的一只手往布滿了精致佳肴的金絲楠木圓桌前而來。

眉兒見晉王對自家姑娘頗為喜歡與看重的神情,面上有一絲喜色,隨即低了頭退到了一旁。

蘇菀心裏雖受寵若驚,面上神色並無太大波動,跟著晉王而來落座與金絲楠木圓桌前,一邊低聲道,“回殿下,王府與我蘇府相隔不算太遠,所以並不勞累。”話落,蘇菀看了一眼面前正冒著熱氣的佳肴,面上露出一絲疑惑,“殿下可是要同妾在此用晚膳?”

晉王應道,“不錯,只是我也不知道你平日裏喜歡的吃食,所以讓後廚多備了一些,你看看可有你喜歡的?”

蘇菀聞言看了晉王一眼,眸底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她忽道,“殿下其實不必如此,殿下今夜同我在此用膳,那王妃那裏……”81812.

“此事你不必擔心,我已派人過去打過招呼。再說這兩日我也未曾同她用過晚膳。”話落,明岑忽而深深看了蘇菀一眼,眼中的神情意有所指,“菀兒,你名義上雖只是我的側妃,但我已告知全府,今後,你在王府的地位與正妃不相上下,你如此聰慧,相信你應該明白我的用意。”

蘇菀微微一怔,楞楞地望著晉王正對著她的炯炯雙目,那雙漆黑而有神的瞳眸之中,正倒映著她略顯無措的神情,蘇菀瞬間回神,低下了頭,低聲道,“殿下其實不必如此,妾擔待不起。”

“你擔待得起。”晉王於圓桌底下的手翛然攥緊了握住蘇菀的那只手,沈聲道,“其實,若非身份有別,今日,你本該是我的正妃。菀兒,我話已至此,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蘇菀此刻心中驚濤駭浪,然而歷經世事的她早已練就了處變不驚的本領,她微微擡眸,對上明岑註視著她的雙眼,忽而淺淺一笑,如三月煙花,燦爛奪目,“多謝殿下的厚愛,妾只擔心讓殿下錯愛了。”

“你不會。”明岑語氣篤定,眉眼處也露出了些許笑意,隨即不在多說,而是拾起玉箸親自為蘇菀布菜。

途中,蘇菀忽然想起今日所說的事,便道,“殿下,今日妾回府見過父親,向他告知了我心底的想法。”

明岑夾了一塊頂針紅魚放進了蘇菀面前的白玉小盞裏,一邊不經意問道,“哦?是何想法?”

“殿下可是忘了我白日裏對殿下說過的話?”蘇菀道,“妾說過想助殿下一臂之力,我父親正好與武安侯李縝的表妹封懿的父親同僚為官,所以我想讓我的父親參封大人一本,封大人若受難,封懿必有求於我,屆時,武安侯不就任由殿下拿捏了?”

明岑玉箸一頓,偏頭看了蘇菀一眼,沈默一瞬,在蘇菀驚疑不定的心緒中忽道,“你不喜歡封家姑娘,隨你。不過要對付封敬坤,現在還不是時機。”

“那何時才是時機?”話落,蘇菀心神一閃,翛然問道,“莫不是殿下心裏已有了對策?”

明岑但笑不語,只道,“你放心,時機到了我自會告訴你,屆時,你想如何對付封家隨你的便。只一點,封家大房之人,你不能動。”

蘇菀輕輕頷首,不在多言,只是在低頭進食時,翛然握緊了手中的玉箸。

用過晚膳後,明岑讓蘇菀與眉兒先行回去,便立即招來了管家,吩咐道,“去鎮國公府告訴段崇南,讓他即刻來王府一趟。”

管家回頭看了一眼門外已暗下來的夜色,卻也不敢怠慢,當下應了聲便退了出去,不多時,一名府衛快馬出了王府。

半個時辰後,段崇南快馬趕到了晉王府,彼時,夜色已深。進了王府之後,段崇南在管家的帶領下一路穿門過戶,直奔中院書房,直至亥時正,才一路披星戴月的離開了晉王府。

晉王明岑,隨即前往蘇菀所居住的偏院。

轉眼,便是十月初,秋末東初之際,凜冬的森寒與京城之中的每一個角落已初見端倪。

封懿也穿上了稍有厚度的薄襖,領口與袖口邊彖繡著一圈白狐毛,襯著她本就滑膩的肌膚更是膚白勝雪,嬌人奪目。

因著過幾日便是李氏的生辰了,而封懿在侯府也住了不少日子,雖說成日可以與表哥李縝作伴,可父母不在身邊,封懿終究是思念的,尤其是李氏。在李縝的提醒下,突然想起李氏過幾日就要生辰,封懿便坐不住了,死活要李縝陪她回封府,打算陪母親李氏一同度過這個生辰。

於是這一日一大早,封懿便早早的起了身,在玉影的服侍下梳妝打扮之後,又帶上一些李縝之前就備好的禮物,打算一同帶回封府。

誰知李縝與封懿前腳踏出侯府大門,一名不速之客卻突然跑來,擋住了兩人正欲上車的身影,李縝與封懿定睛一看,竟是嚴羨之。

封懿臉色瞬間有一絲萎靡,因為她知道,嚴羨之每次過來都是有正事找李縝,也就是說,李縝這會兒不能陪她回封府了。

李縝一看封懿的面色便知她想什麽,無奈的輕笑了笑,牽著封懿的手輕聲道,“表妹,你先去車上稍後片刻,我說過今日陪你回府便一定會陪你回府,不過嚴兄過來必然是有要事,且讓我聽一聽是何事,可好?”

封懿能不願意嗎?她總不能因為自己的小事而耽誤李縝的大事,只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表哥你快去吧,別讓嚴大哥久等了。”

李縝擡手輕捏了捏封懿的小臉,將封懿送進馬車內後,連忙下了馬車行至侯府門前的角落,朝恭候在此的嚴羨之道,“何事勞你大清早的便跑過來?”

嚴羨之這會兒還帶著清晨而來的寒意,他謹慎的看了一眼四周,忽而走近了李縝用極低的聲音道,“事關安順府,這裏不宜多說,小心隔墻有耳。”

李縝面上一緊,當即回頭朝侯在前頭馬車一旁的玉影等人道,“扶姑娘下車進府歇息,就說我有急事暫時不能出門。”話落便朝嚴羨之道,“進府,書房裏談話。”說罷,便率先一步轉了進了侯府。

嚴羨之側頭看了一眼這會兒在馬車裏探頭探腦的封懿,面上露出幾許歉意,向朝他望過來的封懿招了招手後,在封懿微微瞪大的瞳眸中擡腳踏進了侯府。

未幾,侯府書房內,李縝與嚴羨之兩人隔著書案相對而坐。

李縝道,“府內有府兵,尤其書房是重地,防範嚴密,你可以放心說了,究竟是何事?”

嚴羨之面色慎重,低聲道,“安順府那邊傳來了消息,說是找到了一個潼關舊人。”

話落,留意到李縝翛然瞇起的眼色,嚴羨之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此人,原是李安將軍與周覺的部下,三年前突然潛回安順府喬源縣,之後便一直隱姓埋名生活,我們的人無意中看到他藏在身上的軍牌才探明他的身份,但此人極為謹慎,也不肯提及當年在潼關的軍旅生活,而且似乎極怕聽到李安將軍的名諱,我們的人覺得此人極有可能與當年李安將軍之死有關,也不敢太過驚擾那人,以防那人偷跑,便傳信回來問該如何處理?”

說罷,嚴羨之打量了一眼李縝的面色,低聲問,“縝兄,此事就看您如何定奪了?”

李縝垂眸,似在思索著什麽,一時並未回話。

半晌,他突然擡眸看向嚴羨之,“嚴兄,你心中是何想法?”

嚴羨之斟酌片刻,道,“說實話,此人若當真是潼關舊人,又是三年前從潼關潛回的,就必然與李安將軍之死有關,那麽此人就至關重要。所以,我們必須將此人掌握在手,從他口中問出當年情況,或許,此人有可能將成為我們的人證。可是,從傳回來的消息來看,此人如此小心謹慎,非一般人不得近身,只怕其中有原因,或許需要侯爺親自走一趟才行。”

李縝眉梢沈了沈,面上一片鄭重。

他離開京城也不難,為難的是此時的時機,他至愛至親皆在京城,即便有太子坐鎮京城,就怕歹人心思細密,一旦趁他離京而背後下手,實在是讓他防不勝防。

更何況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便是這位突然冒出被他們找到的潼關舊人。

按照段崇南與周覺之手段,在三年前設法害了他的父親之後,又怎會讓人逃出活口成為他們日後的罪證?即便此人當真是潼關舊人,當年歷經艱險從潼關逃脫,辛辛苦苦隱姓埋名數年,又怎會將那軍牌藏於其身,並被他們的人發覺?

此事實在有些蹊蹺,可是這個人極有可能成為他查出當年父親之死的證據,那麽李縝便又不能輕易錯過。

實在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半晌,李縝忽然道,“從京城到山東安順快馬來回,需要多久?”

嚴羨之道,“多則十日,少則八日。但是,就怕路途中發生變故,所以縝兄若要去,時間上必定要做好安排。”

李縝頷首,“我知道了,此事我想仔細考慮,嚴兄,你先回罷。”

嚴羨之便立即從案前起身。“縝兄若有吩咐差人來尋,我即刻便來。”話落便轉身出了書房。

就在李縝一人在書房內靜坐時,封懿從方才離開的嚴羨之口中得知李縝在書房,便一路直奔而來,直到停在書房面前,看到這會兒坐在書房內木案的李縝前正蹙眉沈思,面上的神色難以言說,似猶疑,似為難,這還是封懿頭一次看到李縝露出這般神情。

因為在她心裏,她的表哥李縝一直以來都是運籌帷幄,聰明而機警的。所以此刻見李縝露出這般神情,封懿一時也駐足了,因為她不知道,有什麽事能讓如今身份已不同尋常的她的表哥李縝還能這般為難?而此刻她也不願驚擾了他。

就在封懿躊躇著要不要踏進書房時,李縝擡頭了,一眼瞧見此刻立於門檐之下正微垂著眸,被一身蒼藍色薄襖而襯得膚色雪白的封懿正一臉猶疑不定的神情,不知怎的,沈郁的心情一下便好了。

他輕聲開口,“表妹。”

封懿驟然一驚,擡眸看來,見李縝正望著她,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面上訕訕一笑,低聲道,“表哥,我不是有意偷看你的。”

“我知道。”李縝唇邊的笑意加深,擡手向封懿招了招,“過來。”

封懿便乖巧的擡腳進門,腳步極輕的走向李縝,直到越過檀香木案,走到李縝身邊時,被李縝牽著坐到了他的身邊。

封懿想起方才進門時李縝的面色,便道,“表哥,你可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李縝側頭望著封懿,沈默一瞬道,“我可能過段時日要出京一趟,只是,我不放心留你在此,表妹,你……可能照顧好自己?”

封懿卻是微微一怔,“表哥你要出京?為何要出京?”

“因為有一件緊要的事,必須要出京一趟。”李縝道,“只是我不放心你與姑母他們,畢竟這京城之中危險也不小。”

封懿明白李縝口中的危險,畢竟如今就連封府也不甚安全,於是便道,“既然表哥你不放心我,不妨帶我一同出京?”

誰知話音剛落,就見李縝搖頭,斬釘截鐵道,“不行。”

封懿面色一頓,李縝又道,“表妹,不是我不帶你出城,只是我出京所為之事事關重大,來去皆是快馬加鞭,的確不能帶你。”

封懿沈默一瞬,道,“那表哥你這次出去要多久?”

“少則十日,多則半月。”李縝望著封懿銅鈴般的瞳眸,低聲道,“至多半月,半月必歸。”

聽著李縝承諾般的語氣,封懿即便心裏不願,也知道不能因為自己而耽擱了李縝的大事,她垂眸想了片刻,擡眸道,“這樣吧,表哥你若是不放心我,我就在侯府居住,我想這侯府應該是安全的罷。至於母親那裏,就說表哥要外出半月,我無人作伴,請母親過來陪我半月,表哥覺得如何?”

李縝見封懿這般善解人意,當即點頭,“好,稍後我便隨你回封府向姑母說及此事。”話落便牽著封懿起身,一同回了封府。

回到封府之後,李縝前去見過了封老太爺,之後便直奔封宅西院。封敬坤因今日當值而並不在府內,李縝便向李氏說出自己即將外出離京一事,請李氏去侯府與封懿同住。

誰知李氏不肯答應,只說要照顧封敬坤與二房上下。

最後為了不讓封懿一人在侯府太過於寂寞,李氏提議讓封嬋前往侯府與封懿作伴,封懿也欣然同意,李縝自然不好反對,於是李縝與封懿返回侯府時,也帶上了封嬋與其丫鬟。

三日後的淩辰,武安侯府前院,一身深色勁裝的李縝領二十名精兵府衛立於院內,其中有兩人是東宮太子明晟聽聞李縝要離京前往山東安順而調撥兩人保護與他,實為東宮暗衛。

此刻,李縝招來李儒等人,鄭重吩咐在他離京這段時日,侯府內守衛絕不可有絲毫疏漏,一切以保護封懿為重,不相關之人一律不得進侯府,另外除非極為重要之事,也不必讓封懿出府。

李儒及府中守衛盡皆領命。

片刻後,李縝擡頭看了一眼天色,見東方已露出一抹魚肚白,便從懷中逃出一封書信交給領頭的一名府衛,鄭重吩咐道,“此行或有危險,你等必須小心謹慎,一定盡快將這封信安全送到。”

府衛接過信,頷首領命,“是,定不負侯爺重托!”

李縝抱拳回禮,隨即又看了一眼天色,見卯時已至,當即道,“出發。”

須臾,侯府後門,一行二十騎快馬而出,在秋末的凜寒之中直奔西城門,在逐漸大開的城門之中消失了身影。

就在李縝一行人消失不久,城樓之上翛然現出幾道身影,為首一人望著李縝一行快馬消失於遠方天際盡頭的身影,菱角分明而淩厲的面上閃過一絲狠戾的鋒芒。

直到徹底看不清絲毫痕跡,段崇南翛然側頭,朝身後之人吩咐道,“立即前往晉王府,告訴晉王殿下,就說武安侯離京了。”

那人拱手領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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