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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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正,畫軒內間的琉璃燈罩內正燃著燭火,幽暗的燭光將內間彌漫的霧氣暈染得如夢如幻,如陷霧境。

忽而,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水聲,封懿翛然從飄著玫瑰花瓣的熱水中鉆了出來,沁濕的青絲在空中掀起一抹調皮的弧度,繼而散落在如羊脂白玉般細膩滑嫩的脖頸上,無數水珠沿著她胸前略起的溝壑納入水中,胸前那還未發育好的花苞在蕩起的水波中若影若現,惹人遐思。

玉影聽到劇烈的水聲,拿著幹凈的白色裏衣挑簾而入,無奈笑道,“小娘子可是又調皮了?水濺到地上可不好弄,小娘子還是饒了我們罷。”

封懿卻沒理玉影的說笑聲,而是兀自的陷入沈思中。

她在想今天見到的這位表哥李縝。

從目前的形勢來看,她的的確確是穿進了她之前看過的那本小說中,雖然匪夷所思,卻是實實在在發生了。

如果按照小說的進度,封家日後必然是要被李縝滅門的,可是她既穿進了這本小說裏,成了封家小五封懿,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封家被李縝滅族?更何況融合了封家小五的記憶以及這段時日的相處,她已漸漸融入這個世界,這個家族之中。她又怎舍得這麽好的家,這麽一大家子人,就這麽被人滅族?

封懿開始回想那本小說的劇情,但是具體的細節卻記不得了,只依稀記得李縝在封家住了一年多,不知是遭遇了什麽事離開了封家後,前去從了軍,在戰場之上用兵如神,短短數年就官拜大都督,手掌軍權,成為朝廷的泰山北鬥。

後來似乎是新帝登基忌憚他的兵力想對付他,李縝一怒之下,索性領兵反叛,推翻了新帝的地位自己做了皇帝,當了皇帝後殺了許多人與士族,封家便是首當其沖。

封懿回想著今日見到的李縝,那消瘦而單薄的少年,或許是因為雙親亡故不久的原因,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之氣,可即便如此,也難掩他身上的清霽雋雅之氣。

封懿忽然覺得心神一動,隱約泛起一絲心疼的感覺。

眼下明明只是一個勢單力孤的少年,究竟要經歷些什麽,最後才能登上那執掌天下的至尊之位,成為狠厲殺伐的一代帝王?

玉影見封懿不出聲,便緩步而來,見封懿正倚靠在浴桶的邊沿望著頭頂之上的雕梁,面上卻似有些出神,玉影擔心她著了涼,上前將她散亂披在肩上的墨發梳理著垂到浴桶邊沿,輕聲問,“小娘子有心事?有心事也不要在這裏想,小娘子早些洗好便早些上榻上去罷,當心著了涼。”

說話間,玉影拾起浴桶中的葫蘆勺舀起熱水一勺一勺往封懿膚如凝脂的秀背上淋。

封懿聽到玉影的說話聲回了神,擡眸見玉影全神貫註的幫自己淋著身子,忽道,“玉影,我那位表哥你今日見到了罷?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麽樣?”

我若是待他好一些,他日後會不會念及我們之間的情誼,放過我們封家?

後面一句話,封懿沒問出來,不過也沒等她問出來,玉影就先變了面色,“小娘子還是饒過我罷。表少爺與小娘子同是我們的主子,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哪裏能隨意罔論主子,被主母知道那是要嚴懲的。”

封懿道,“你放心,只管說,這裏只有我,我又不會告訴母親。”

玉影搖了搖頭,仍是不肯。

封懿無奈,便不在多問。心中卻想著,左右決不能讓封府的人得罪李縝,那就與他交好罷。旁人不說,便從她先開始。

只是他那個清冷的性子,該怎麽去交好?

與此同時,墨軒西廂。

李縝在李儒的服侍下洗漱之後,解了外衣,躺在了青藍色床幃的床榻之上,深邃內斂的丹鳳雙眸望著床幃頂上的青竹刺繡,視線放空而悠遠。

他從未想過,困擾了他多年夢魘的李氏,今日竟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他面前,甚至比記憶裏更年輕美貌,待他也更加親和疼愛。

李縝不知該如何形容他此刻極為覆雜的心緒,後怕之餘,竟帶著一絲慶幸。

忽而,記憶深處李氏臨死之前那張猙獰的臉浮現在眼前,與今日李氏慈愛溫柔的臉交替閃過,竟讓李縝感到一絲心慌。

漸漸的,夢境與現實的畫面輪番交錯著,浮現在李縝面前,每一幀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此刻竟也蜂擁而出,就連他已許久都未夢見過的父親李安與母親溫晴二人的記憶也在眼前拂過。

李縝驚慌著,惶恐著,在眼前的這一幕幕畫面中,漸漸昏睡了過去。

未幾,李儒端著一盞琉璃盞腳步輕盈地踏進內間。每日入夜前,他都要進來看看李縝是否安睡,若是不好,他便要提前打起精神以防他家的小郎君身子有虛。

“小郎君……?”

李儒輕喚了一聲,見李縝沒有反應,上前一步走到床榻前,見李縝這會兒臉側向內榻已沈沈睡去,心下稍安,便又轉身,撚息了內間的燭火後,悄聲退了下去。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柩前的縫隙映入畫軒時,封懿醒了。睜開眼,就見到玉影玉容二人在她房中忙上忙下。

封懿擡手揉了揉眼睛,“你們在做什麽?”

“小娘子醒了?且稍後啊,這衣服馬上便熏好了。今日是清明時節,二太太方才讓芝蘭姑姑過來,說是今日要帶小娘子一同去祠堂祭祀先祖,祭祀先祖是要穿祭服的,之前沒有提前說我們便也沒做準備,好在時辰還早,我讓玉容去將祭服取了來,香薰之後便可著身了。”

讓封懿在榻上稍候了片刻,玉影讓玉容將熏好了的裏衣與中衣取來讓封懿換上。片刻後,玉影又將熏好了檀香的青藍色褙子配雪緞襦裙取了來讓封懿穿上後,玉容去端了溫水來侍奉封懿洗漱。

洗漱之後,坐到梳妝臺前,玉影給封懿梳了個柔美可人的單螺髻,因今日的時節不宜佩戴花哨的首飾,玉影便只用色澤剔透的白玉簪弁之。

立時間,身著素色襦裙而襯得越發清新可人的美人面便出現在銅鏡之中。雖面容不甚清晰,但那份少女獨有的嬌美之氣卻是一覽無遺。

梳妝完後,封懿領著玉影正要前往朝暉堂,一出門便正巧遇見封毓,領著身後的小廝松竹往這邊而來。身上一身青藍色直綴長衫,與封懿身上的青藍色褙子色澤與花紋一般,同是祭服。

封毓見封懿也出了門,便加快腳步往畫軒門前而來,“小妹你今日也這般早就起來了?看你這衣裳,你也要同去祠堂?往前母親不是不讓你去的嗎?”

封懿擺了擺手,“我也不知,母親方才著人來說是讓我同去,玉影便將我這一身找出來讓我穿上了。”

說罷,封懿想到了李縝,便道,“二哥,表哥呢?你不等他一同去母親那裏?”

提起李縝,封毓便不大高興。“我為何要等他?你看他拉著那個臉跟誰欠他什麽似的,他父母雙亡可不是我們害得,憑什麽給臉色我們看?就因為他是我表弟我就要謙讓他?憑什麽?”

封懿見封毓這般討厭李縝的模樣,心下一個咯噔,這家夥該不會就是得罪李縝的源頭罷?

想著,封懿連忙往封毓身後看了一眼,見並無人出來,便上前一步拽著封毓的衣袖輕聲道,“哥哥,你可不能這樣。表哥遠來是客,舅舅與舅母又亡故不久,他一個人自然難過,你若不能體諒他,也不該怨怪他不是?你好歹身為兄長,豈能連容納一位表親的容人之量都沒有?”

封毓被封懿訓得一怔,越發覺得他這位嫡親的妹妹這段時日的性情變了,“妹妹,你怎麽了?你從前可沒這麽通情達理?現在不僅通情達理,唯母親的命是從,還教訓起哥哥來了。”

封懿心下一凜,我這可是在救你,救我們一大家子人吶,你還不識好人心!

想歸想,封懿面上卻不敢表現分毫,面不改色繼續道,“你也知道通情達理,自己為什麽不願通融呢?表哥是表親,也是我們的親人不是?”

怕再說多了引起封毓的反感,封懿便拽著封毓先行一步,“你既不想等表哥,那我們便一同過去罷。不過待會兒若是母親訓你,我可不管哈。”

果不其然,封懿與封毓到了朝暉堂後,李氏追著他們二人身後望,見李縝沒有一同跟過來,便朝封毓問,“縝哥兒呢?怎麽沒有一同過來?”

封毓雖不喜歡自己的母親這般看中李縝,在她面前還是不敢表露得太明顯,便道,“我不知道,我起來時就沒見他的人影,沒準還在床上躺著呢。”

“不可能啊,縝哥兒不是這麽不知禮數的人。”

說罷,李氏看向封毓,敏銳的感覺到封毓在提及李縝時面上的不虞,黛眉輕輕蹙了蹙,“毓哥兒,你是不是沒去提醒他?今日是清明時節,雖說是在我們封家,我給大哥大嫂也單獨立了牌位,他自然是要一同過去的。毓哥兒,你去將他請來。”

封毓滿臉不耐,“我不去,母親,我不喜歡他。母親非要照顧他我管不著,可母親也不能強迫我一定與他交好。”

李氏這時面色已經不好看了,尤其藍氏與封嬋這會兒也在堂屋內,正要在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多時,李儒腳步匆匆在芝梅的引領下踏進堂屋內,一眼找到李氏後便三步並作兩步跪在李氏面前,急聲道,“太太,我家郎君他昏迷不醒,身子冷熱交替,不知……不知是怎麽了,還請太太叫大夫來看一看。”

李氏面色微變,“你說什麽,縝哥兒怎麽了你說清楚?”81812.

李儒便又放緩了聲音道,“回太太,我家郎君不知怎麽,我方才去喚他卻怎麽都不醒,我伸手一模,才發現他額頭燙得很,面色時而通紅,時而蒼白,顯然是得了急癥,還請太太趕緊請大夫來看看。”

李氏道,“你別慌,先回去看著縝哥兒,我即刻過來。”

說罷又朝芝梅芝蘭吩咐道,“芝梅,去讓管家出府去素心齋請蘇大夫過來,芝蘭,你去後堂告訴老爺和老太爺他們,就說縝哥兒出了病癥,我過去看看,隨後在過去。你先把毓哥兒他們帶過去罷。”

芝梅芝蘭連忙應下。

藍氏道,“太太,需不需要我前去幫忙照顧縝哥兒?”

李氏想了想,搖頭道,“不必了,你在這裏照顧懿姐兒跟嬋姐兒罷。”

說完,急急忙忙就要往墨軒去時,封懿忽然跟了上來,拉住李氏的衣擺道,“母親,我也同去。

李氏看了封懿一眼,見封懿面上同是關切之色,焦慮的心竟一瞬間緩了一下,拍了拍封懿的肩膀,輕聲道,“好。”便牽著封懿一同出了朝暉堂,往墨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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