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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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軒內,因怕李縝吹了風,廂房內外的所有門窗緊緊閉著,透不出多少光亮,屋子裏便越發顯得幽暗沈悶。

李氏牽著封懿踏進廂房時,李儒聽到聲音匆匆出來相迎,李氏道,“去將外間的門窗打開透透氣,內間有屏風隔著,吹不到裏頭去。”

李儒連忙應下,“是,太太。”便去將外間相對的兩扇窗柩打開了。朝霞的餘暉從門窗透進屋內,房中立時亮堂了不少。

李氏放開牽著封懿的手,率先進了內間,封懿小步跟上,越過內間的檀木嵌蘇繡水墨屏風,一眼就看到這會兒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劍眉輕輕蹙著,似乎頗為難受卻無法醒來的李縝。

“縝哥兒……”

李氏輕聲喚著,緩步坐在床榻前,見李縝面色難耐,蒼白的面色襯得他本就清瘦的面頰越發消瘦,又想到李縝剛剛經歷雙親俱亡,一個人千裏迢迢來到京城,剛進封府便又病了,心下越發難受,擡手撫上李縝的額際,觸手生熱,心中更是著急。忙朝跟著她們一同進屋的玉影等丫鬟道,“玉影,去弄些溫水來,要稍涼一些的水。”

玉影連忙應下,便急忙出去了。

不多時,芝梅進來了,說是管家已出府去請大夫了,用不了多時便到。

李氏點了點頭,讓芝梅領著丫頭們用水給李縝的額際降溫。又見封懿在一旁幹楞著,李氏無奈道,“懿姐兒,你表哥病得厲害,這裏用不著你,你去外頭候著罷,不若先去你父親那兒,就說我晚些才能到,讓他們先去祠堂拜祭罷。”

封懿望著李縝難耐的面色,遲疑了一下。忽見李縝的唇輕輕囈語著,忙指著李縝道,“母親你看,表哥似乎在說話。”

李氏看了看,果見李縝的唇輕輕龕合著,似在囈語,便俯身湊上前傾聽著,隱約聽到了‘母親’‘父親’‘姑母’等詞,心下越發疼惜,朝封懿道,“你表哥是想你舅舅舅母了,也是,他才不到十六歲就父母雙亡,你看他平日裏性子清冷,實際上就是把什麽都憋在心裏,可憐的孩子。”

說罷,似感同身受的,淚意不自覺沁濕了眼眶,擡手用秀帕抹去之後,對封懿道,“懿姐兒,你先去後堂罷。跟你父親說,就說縝哥兒病得有些重,我暫時不便過去,你去陪同你父親他們先去祠堂拜祭罷。”

封懿知道自己不便在多留,便頷首應下,“我知道了,母親,那我這就過去了。”說罷,讓玉容留著幫忙侍候,玉影則跟著自己一同前往後堂。

不多時,到後堂內,封老太爺與封老太太領著兩房的人皆在候著。

封敬坤見封懿出現,連忙將封懿招到身前,“懿兒,過來,你表哥病得如何了?你母親何時能過來?”

封懿見眾人這會兒都望著自己,想到方才看到的李縝的病狀,便道,“父親,表哥病得有些重,但具體如何了懿兒不知,因為大夫還未上門。母親要幫忙照顧表哥,暫時過不來,說是讓我們不必等她。”

封敬坤聞言看向了封老太爺,畢竟祭祀先祖可是極為重要的事,如何決定得由老爺子做主。

封老太爺留意到封敬坤的目光,道,“就依二媳婦兒所言,咱們先過去,不必等她了。回來之後,你們過去看一看那孩子,畢竟是貴客,又是在我們府上病倒了,可不能出了差錯。祭祀的事二房有敬坤與毓哥兒在便好,你讓人去告訴二媳婦兒,就讓他安心照顧李縝罷。”

封敬坤連忙應下,“是,父親。”

許氏聞言卻是看了自家夫君一眼,見封敬山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麽,便也收了目光,不發一言,腦子裏轉著自己的小心思。

封懿退到封敬坤身後,封毓立馬上前一步靠近了她,滿臉疑惑道,“表弟他當真病了?還病得很嚴重?不可能罷。昨兒不是還好好的,怎麽過了一夜就生病了?紙做的?還是我們封家跟他八字不合?”

封懿:“……”

還真被她這親哥哥給說中了,保不準就是八字不合,不然怎麽才過了一夜就病得這麽嚴重?而且還有十年後封家的下場……

想到這裏,封懿打了個激靈,生怕被封毓一語成讖,立馬道,“哥哥你別說了,你在不喜歡他也不能這麽說他不是?母親正為他的病急的發愁,你這話要是讓母親聽到了,母親又該生氣,罰你了。”

提起這件事,封毓心中更不平了,“你還說呢,表弟生個病母親還這麽看中,怎麽不見母親這麽關心我?到底我是親生的還是他是親生的?”

封懿無奈的瞥了自家哥哥一眼,“你是忘了之前犯錯父親要打你,母親替你求情的事?還有你之前生病了……”

封毓面色一滯,不甘心的瞪了封懿一眼,“我是你哥哥還是他是哥哥?這麽為他說話?”

封懿還想在勸,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封敬坤立時轉過頭來,蹙著眉頭低聲道,“毓哥兒,你這份心性怎麽還不及你妹妹通透?你若在這麽無理取鬧,日後你母親再在我面前維護你,就沖你這個表現,別怪我不給你母親面子。”

封毓一滯,再不敢吭聲了。

封家的祠堂在封宅東南角單獨建的一間院落,當初修建時老太爺找了風水大師來親自看過,說是東南角乃七殺七定之位,可鎮煞氣,定風水,保封家滿門平安順遂,乃至大富大貴。

封家老太爺在經歷了官場沈浮後,越發信奉風水玄學,在府中更是言傳身教,這祠堂的大門除卻大事或祭祀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也不得動祠堂內的任何東西,違者就會家法處置。

即便是前去祭祀,所有人皆需沐浴過後著祭服,正儀容,按照規矩恭恭敬敬的前去拜祭,稍有一點沒做好便是對祖上不恭,即便祖上不降下罪責,封老太爺也是要親自責罰的,所以府中上下不敢有一點僭越。

巳時正,封老太爺與封老太太,領著兩房的人前往宅中東南角的祠堂內。818小說推開祠堂的中正大門,就見由烏木雕刻而成的香木案上羅列著眾多牌位,盡是封家先祖之位。香案的中央點著長明燈,香案的四角則點著檀香,是管家奉老太爺之命事先著人過來備下的。

封懿環顧一眼,忽而留意到香案左側的邊緣地帶另外空出一小片天地擺下了兩幅靈牌,靈牌上覆著白布,忽然想起她母親早時說的話,猜想那大概就是她那夢逝不久的舅舅與舅母,也就是她表哥李縝的雙親的牌位。

不等她多想,封老太爺領著兩房的人開始祭拜先祖,焚香、叩頭、禱告,繁縟的禮節一一行完之後,退出祠堂時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封老太爺與封老太太因年紀過大,不便前去探望李縝,便讓大房的人同去看看。

封敬山借口有事先走了,許氏身為大房主母,又是封家主內政之人,自然不能推脫,只是李縝一介雙親俱亡的少年,甫一進封府便病倒了,許氏心中便覺有些不詳,不敢讓姌姐兒與樾哥兒踏足李縝的廂房,自己領著大丫頭浣音跟著封敬山等人一同往墨軒而去。

到墨軒西廂時,就見芝梅領著一眾丫頭候在廊檐下,見封敬坤等人過來了,連忙上前來向眾人一一行禮後,朝封敬坤道,“二爺,蘇大夫這會兒在屋內給表少爺診病在,太太也在屋內,說是讓我們在外頭稍後片刻。”

封敬坤點點頭,正要說話時,廂房的門被打開了,李氏與蘇大夫一同出了門,封敬坤便大步迎上去,“大夫,我家侄子的病況如何?”

蘇大夫是一名年過五旬的大夫,也時常來封宅為兩位老人診脈,與封家眾人皆頗為熟悉,這會兒見封敬坤開口詢問,直言道,“二爺,這位小郎君應當是受了風寒,加上舟車勞頓,以致引發了身上的寒氣,但另有一點,這小郎君似乎心有郁疾,凝結在胸,以致他沈淪與夢魘之中而無法脫離,身上的病癥才會這般兇險。”

“恕老朽直言,這位小郎君身上的風寒老夫或有藥醫,可是心疾若不抒發出來,繼續凝結在身,這病情反覆,以小郎君這單薄的身子,只怕撐不住啊。”

眾人聞言心下一驚。

李氏急得拽住了蘇大夫的衣袖,急聲道,“大夫,這孩子的雙親夢逝不久,他應當是因為這事而心有郁結的,卻不知該如何抒發,還請大夫告知?我這侄兒是我娘家大哥唯一的獨子了,一定要保住,不能斷了我娘家的血脈啊。”81812.

蘇大夫忙道,“二太太莫急。心疾非一日促成,也非一日能舒緩,待將風寒驅除之後,還需緩緩疏導,這事急不來。太太可探明小郎君的心疾之故,讓這小郎君心情舒暢,莫要郁積在胸,時日久了,想必便能慢慢好轉。”

李氏這才稍稍放緩了心,“多謝蘇大夫,那就有勞蘇大夫替我那侄兒的身子多操些心了。”話落,又朝芝梅道,“芝梅,你親自送蘇大夫回去,將藥取回。”

芝梅應下。

蘇大夫便朝封家眾人拱了拱手,“那老夫就先告辭了。”話落,便提著藥箱,跟著芝梅走了。

封敬山與許氏等人要進屋去看李縝,被李氏攔下,“夫君,大嫂,我知你們的心意,不過方才大夫說了,縝哥兒病癥還在反覆,需要靜養,你們暫時莫要進去看他,待他身子好了些再來罷。”

許氏聽罷,也不多問,雖說李縝的身份貴重,可這突如其來的重病還是讓她心有餘悸,不能看自是更好,寒暄了幾句後,便領著浣音走了。

藍氏與封嬋聽罷,也不多留,見封敬山毫無要走的意思,便朝他們二人告了退。

封敬山望著李氏滿臉的焦慮,上前一步攬著她的肩膀輕聲道,“我知你憂心縝哥兒,但是你自己也莫要勞累了,縝哥兒的身體重要,你的身體也重要,明白嗎?”

李氏柔柔一笑,“夫君莫擔心,我知道的。你今日難得休沐,先去歇著罷,莫忘了教學毓哥兒。”

封敬山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先走了。”話落,便放開了李氏,領著封毓一同走了。

李氏見所有人散去,正要回房繼續照顧李縝時,無意掃見守在廊檐下的封懿,訝異了一下,“懿姐兒,你怎在這兒?我今日要照顧縝哥兒,你自去玩罷。”

封懿搖了搖頭,“母親,我陪您一同照顧表哥罷。”

李氏微訝,繼而搖頭笑道,“你這妮子,自己都照顧不好,還幫我照顧縝哥兒,不過你有這份心,母親還是很開心的。毓哥兒若是有你這一半的心性,我也能舒心了。”

話落,卻不在讓封懿離開,而是牽著封懿一同進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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