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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很大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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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很大一場雨

怎麽知道的嗎?方桐舟想起自己跟那個女孩的交談。

“什麽叫喪父?那帶走她的還能是誰?”方桐舟有些激動, 上前靠近江琳。

“誒你別激動。”江琳後退躲了一下看起來要吃人的方桐舟。

“我們宿舍之前有一次談論過父親節要送什麽禮物,當時阿瑩說了一句她喪父。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玩笑話,但阿瑩真的好像從來沒跟她的父母聯系過。”

江琳在記憶裏尋找, 但一點也沒有, 陳瑩韻好像一點也沒在她們面前提起家裏人過,她一點也不了解陳瑩韻的家庭狀況。

“不過你別急啊。”江琳試圖勸慰方桐舟, “可能是她家裏的其它親戚也說不定呢。畢竟阿瑩應該不會跟陌生人走吧。”

也對, 方桐舟在心裏勸自己,陳瑩韻是個有辨別是非能力的成年人, 不會跟陌生人走的, 不會的。

“是嗎?”剛才那個提供陳瑩韻線索的女生又探出頭來, “可我看陳瑩韻好像一臉不情願的走的, 她是不是跟家裏人關系不好啊?”

“男人還說什麽好多年沒見?什麽缺錢什麽的。大概是這個意思。”

這句話簡直是火上添柴, 方桐舟的心徹底亂了, 如果真的是正常的出去為什麽要跟自己撒謊呢?為什麽不回自己消息?

大概是關心則亂, 方桐舟已經顧不得細想, 打開旁邊消防通道的門就沖了下去。

然後在對周邊進行搜索時, 他看到了陳瑩韻, 看不見臉聽不見聲音, 但他直覺這個蹲著的人就是陳瑩韻。

猛烈跳動的心終於在看見她人的那一刻,變得平靜下來。

紙巾被陳瑩韻打開, 面上的淚痕被擦凈,這場為了抒發自己情緒的雨, 在此刻停止。

“阿瑩,能告訴我你怎麽了嗎?”

很想知道,方桐舟很想知道陳瑩韻為什麽哭,為什麽騙自己跟室友出去了, 見的人是誰、是這個人把她弄哭了嗎?

他第一次陳瑩韻偏脆弱的一面,第一次看見她的情緒這麽外露,可他又知道自己不能著急。

“眼睛裏進沙子了。”

陳瑩韻撒了一個自己也覺得離譜的謊,但方桐舟似乎信了,他沒再繼續問下去,就好像今天發生了什麽他都不知道。

“那要我幫你吹嗎?”

“不用。”陳瑩韻站起身來,方桐舟跟著一起起身。

“我們回去吧。”

陳瑩韻想現在回去,想回到宿舍,想躺在床上,然後假裝今天的一切都沒發生,她沒看見那個那麽讓她討厭的人。

“好。”方桐舟沒有多說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安慰陳瑩韻。

他能感知陳瑩韻大概是傷心的,但是更能感知陳瑩韻也是不願意開口的。

方桐舟摸出口袋裏那顆糖,上次陳瑩韻給過他一顆後他就去買了同款,他覺得陳瑩韻應該是喜歡吃這個的。

陳瑩韻走在前面離方桐舟幾步的距離,方桐舟往前走跟了上去,他順勢把糖塞到陳瑩韻後擺的手裏。

一前一後,兩個人像是牽手走一樣。

陳瑩韻的在感受到那顆糖後才微微用力的握住,力度到剛好握住糖但又能讓方桐舟的手抽離。

“謝謝。”陳瑩韻沒有回頭,她很小聲的說。

*

陳瑩韻已經三天沒出過校門了,自從那天見過王凱後,她就開始逃避出校門。

大學校園的好處就在這裏,如果沒有什麽特殊的事那麽不出校門也可以滿足日常的生活。

陳瑩韻趴在桌子上,手指滑動著手機的的頁面,一個接一個的視頻劃過,但她閉著眼根本沒有看。

直到其中某一個視頻的背景音出現,舒緩的輕松的帶點夏天和春天交界處的味道,讓陳瑩韻感覺自己可以放空整個大腦,不再想任何事。

那些雜七雜八的事都可以暫時拋棄,短暫的逃離。

“你喜歡這個人啊?”剛洗完衣服的史嘉墨瞟見了陳瑩韻一直循環的視頻,“這個演員今年好像播了部挺好看的劇。”

聽到這陳瑩韻終於睜開眼,她看見視頻力播放的是一個雜志的拍攝視頻,男孩躺在草地上,倒是確實很適合這個音樂。

“沒有。”陳瑩韻反駁,“我很喜歡這個音樂。”

她點進去試圖找到音樂的的名字,手機上方又正好顯示新的消息,是方桐舟發來的。

這幾天方桐舟給自己發消息的頻率好像高了很多,話語不重覆,就像是ai自動生成的一樣。

【方桐舟:今天要一起出去吃飯嗎?】

【方桐舟:[小熊期待表情包]】

出去嗎?陳瑩韻在心裏問自己,她不是很想,可也不是很想拒絕方桐舟。

【陳瑩韻:我們可以在學校裏吃嗎?】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折中的辦法,大不了之後再補給方桐舟一頓飯好了。

【方桐舟:當然可以,那我們食堂見!】

食堂的二樓,方桐舟似乎早就到了這裏,嘈雜的人聲環境裏他居然也沒有看手機,就那樣等著陳瑩韻。

薄薄的外套袖口杯隨意的挽到手肘,露出結實漂亮的小臂,手腕上的機械表看起來有種成熟的感覺,可惜看臉完全就是男孩。

他手上的動作不大,只是把兩杯飲料來回的倒換好幾次,似乎是沒有決定好要喝哪一杯。

一直到陳瑩韻走到他面前,他也沒有抉擇好。

“方桐舟。”陳瑩韻叫他,“你在幹嘛?”

他擡頭,“在想到底要給你喝哪一杯,既然你來了你自己選一杯吧。”

陳瑩韻也盯著桌子上那兩杯飲品,也許換做往常她也會糾結在兩杯根本不同的飲品上。

但現在她好像已經無心被這種小事困擾,陳瑩韻順手拿起離自己更近的那一杯,“就這樣吧,我要這杯,你要那杯。”

方桐舟突然很開心的笑了,“其實我也猜你會更喜歡這杯!”

陳瑩韻又感受到那種討賞的等待誇獎的眼神,就像幼兒園小朋友等著你給他貼小紅花一樣。

“那你還真是聰明。”

方桐舟果然笑得更開心了。

這個時間點的食堂正是人多的時候,每個窗口都排著一定的人,雖然不至於到人擠人的地步,但也避免不了等待。

兩個人就這麽一前一後的站在窗口前,沒有看手機也沒有說話,很安靜的等待,以至於身邊其它人的話倒是都可以聽清。

“靠,校門口來個瘋子你看見沒?”有個男生激動的跟旁邊人說。

“什麽瘋子?我今天就沒出校門。”另一個男生低著頭看手機,回話的時候也沒有擡頭。

“就是一個男的。”男生繼續往下說,也沒管對方的反應,“他手裏抱著個盒子,跟骨灰盒似的,說是來找她女兒的說她女兒就在咱們學校。”

“男的長得看起來還挺年輕的,穿著個花襯衫,好像說是跟她女兒很久沒見了。”

陳瑩韻在聽見男生的一句的話的時候就擡起了頭,在男生說完最後一句話,她的手一抖飲料掉到了地上。

然後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很快的速度,方桐舟楞了一下才追了上去,“阿瑩,你等等我。”他試圖叫住陳瑩韻。

陳瑩韻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大腦的嗡鳴,她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強烈的憤怒沖擊著她的大腦。

頭頂的太陽讓她有一種心臟被灼燒的感覺。

“方桐舟,別跟著我。”

她還是沒有回頭的繼續往前跑,但方桐舟能感受她聲音裏的顫抖,像是刻意想顯得平靜一些,用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卻顯得更加明顯。

他不可能不跟上去。

遠遠的陳瑩韻看見已經看見校門口圍了一群人,王凱站在人群中央懷裏抱著一個黑色的盒子,嘴裏還在大喊。

“我跟孩子母親一起來看她,孩子不願意見我啊,請大家幫我找找她。”

沒有經過任何思考,陳瑩韻穿過人群一拳打在了王凱的臉上,王凱根本沒預料到,手上的盒子脫手掉到地上。

盒子蓋被甩開,是個空盒子,裏面沒有任何東西。

“畜生,王凱你個畜生。”

陳瑩韻沒有停止,一拳一拳的揮在王凱的臉上,打的他抱頭躲避。

陳瑩韻猜到了盒子裏應該是空的,因為母親當時是土葬的,葬在遠方北城的土地裏。

她來不到遙遠的南方,就像童年的記憶裏那樣,她總是講自己的家鄉很好比北方的水多,但卻很少回來。

陳瑩韻紅了眼眶,“你拿我媽威脅我,你還是人嗎?”

陳瑩韻抓著王凱的領子把他整個人帶起來,氣上心頭她已經做不了任何的思考,憑著本能吶喊。

“你的那些債,是誰給你還的,你以為你為什麽能活到今天也沒被你那些債主弄/死!”

王凱在這種情況下居然笑了,“對啊,你們母女就是太心軟,要是放著我不管我還會來找你嗎?你跟你媽都活該。”

“二十萬帶走你媽。這不多吧?”

陳瑩韻又一拳打了下去,像是最原始的野□□望,她此刻真的想王凱去死。

王凱嘴角的血沾濕她的拳頭,突出的顴骨打下去就像有刺在紮一樣疼,可她卻好像毫無察覺。

“別打了,阿瑩別打了。”

方桐舟從背後抱住陳瑩韻,試圖阻止她。他雙手握住陳瑩韻的小臂,試圖控制陳瑩韻的力量。

“再打真的要出人命了,不值得,阿瑩,不值得。”

淡淡的薄荷味從身後傳來,陳瑩韻能感受到屬於人的體溫,她的大腦有一瞬間的清醒。

陳瑩韻停了下來,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哭,“王凱,你真該去死,真該去死。”

陳瑩韻說這話時已經沒有力氣,哭聲好像要壓過話語,像是嗓子被粘住然後硬生生扯出來一個口子。

她終於獲得短暫的喘息。

*

冰冷的手銬將陳瑩韻的左手和座椅連在一起,心情也正好在這時候平靜。

“擦擦吧。”路過的警察姐姐遞給陳瑩韻一張濕巾,示意她擦擦手。

陳瑩韻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謝謝。”

從她進入警局起外面原本晴朗的天就漸漸暗了下來,似乎是要下雨的預告,陳瑩韻盯著飄過來的雲等著她變黑。

“陳瑩韻。”有個警察出來叫她,“王凱是你父親對嗎?”

雖然不想承認,雖然已經改了姓氏也遷了戶口,但血緣卻怎麽也無法避免。

“是。”陳瑩韻不情願的點點頭。

“我們收到了一些證據,結合綜合情況來看,你們這屬於家庭糾紛,你可以走了。”

鎖拷被打開,陳瑩韻的左手終於能活動。

雨在她踏出警局的那一刻開始滴落,沒給人一點反應的時間迅速變得猛烈砸在身上甚至會有一絲疼痛的感覺。

但陳瑩韻還是接著往前走了。

“拿把傘吧。”剛才那個警員姐姐追了出來,站在臺階上給她遞傘。

陳瑩韻沒有接,也沒有回頭的接著往前走了。

她以前不太懂得怎麽有人喜歡下雨天,在她童年的記憶裏下雨天是泥濘的陸地,是上學時會陷進泥裏的鞋子,是永遠幹不了的褲腳,是不打會淋雨打了也遮不住全身的傘。

可是現在她好像有點明白了,這種天氣太重要了。

這種天然似乎就蘊含了一絲悲傷的天氣讓人的任何情緒都變得合理,就好像如果是下雨天的話,那哭一會應該也沒關系,傷心一會更加合理。

原來不是人一傷心就會下雨,是一下雨人的傷心才合理。

陳瑩韻頭頂的雨停了,但明明四周都還是嘈雜的雨聲,是雨滴敲擊在不同物品上的聲音,包括她的腦子。

她擡眼看,是方桐舟。

陳瑩韻上次跟方桐舟一起打傘的時候就說過,高個子的人打傘會更舒服一點,但顯然方桐舟沒學會,他還是向陳瑩韻傾斜傘。

明明警察沒有明說,方桐舟也沒有開口,但陳瑩韻直覺就是知道,提供證據的一定是他了。

“謝謝。”

“不用謝。”方桐舟盯著陳瑩韻的眼睛,“阿瑩,你能告訴我,你和你父親到底是什麽關系嗎?”

連雨一起,世界似乎陷入幾秒鐘的沈默。

“方桐舟,你還是不要管我家裏的事。”

“為什麽?你爸爸是不是對你不好,我們是好朋友我可以幫你的。”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完全知曉一切不是嗎?你管得太多了。”陳瑩韻開口,沒有什麽情緒,“更何況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方桐舟聽見這四個字的時候大腦嗡鳴,是不加任何前綴的,陳瑩韻一抓一大把的那種普通朋友。

他想起宋慈生那句話——誰對她來說都可有可無?

“可以之前不是還說我們到了彼此互相信任的程度嗎?”方桐舟問。

方桐舟的聲音有明顯的顫抖,像是某種預告,就像下雨前會變暗的天氣會沈悶的空氣,人的哭泣也帶有明顯的前奏。

“為什麽不肯我幫你?一點也不想告訴我嗎?”

“那天,我很擔心你。”

方桐舟哭了。

他試圖忍住了,為了陳瑩韻的一兩句話哭會被覺得沒出息吧,眼淚流出來的時候他這麽想。

他知道陳瑩韻此刻心情應該不算好,這些話應該過濾掉,可他做不到。

陳瑩韻第一次見方桐舟哭,豆大的淚滴清晰的從眼眶裏低下來,然而人確實平靜的好像眼淚只是為了昭示主人的傷心。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一直以來她都很討厭和別人討論家裏人,很抗拒和別人說自己家裏的情況。

和一個人看似關系再好,陳瑩韻也把他擋在這一小塊地外面,就像現在。

“我家裏的事用不著你管,我跟那個畜生怎麽樣都和你沒關系。什麽信任都是我胡編的,我們還沒好到這種地步,你太自作多情了。”

這句話不像從自己嘴裏出來的,陳瑩韻的身子抖了一下,似乎也被自己這句話嚇到了。

她也沒想把話說的這麽僵硬,她不知道怎麽拒絕這種太過於靠近的幫助。

脫口而出的一瞬間她也閃過一絲懊悔,也許該說句別的話解釋一下的,可是猶豫了半天什麽也沒說出口。

落在方桐舟眼裏就是陳瑩韻真的一點也不想理他。

“我知道了,抱歉,我不該這麽追問你的。不該參與你的私事的,作為普通朋友我不該這麽多事的。”

“等你願意和我說的時候,我們再聊。”

雨似乎變小了,但絕對沒有停止,濺起的水花還是能到人的鞋面。

方桐舟把傘塞到了陳瑩韻的手裏,黑色冰涼的傘把喚回陳瑩韻的思緒,方桐舟一個人走了。

陳瑩韻楞在原地,她感覺今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她爸來找她是,方桐舟哭也是。

但是,陳瑩韻盯著自己的手,剛才方桐舟似乎落了一滴淚在她手上,和剛才淋的雨融合在一起,但又帶一點人的體溫格外的真實。

陳瑩韻看著方桐舟的背影,單薄的又好像很決絕的。該開口解釋的,可是擅長交朋友的她不擅長挽留,也不擅長吐露自己心底最深的秘密。

算了,陳瑩韻握緊傘。

她好想回宿舍,回到自己的床上,當做一切都沒發生,當這真的只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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