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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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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辣

白欲依舊沒松開江燃的手。

他在擔心一旦松手,江燃就消失,眼前所渴望的一切就灰飛煙滅。

他玩弄著江燃的指尖。

饒人的,弄的一方心尖癢。

江燃不再去找紙巾,俯下身子用手背輕擦白欲眼溝下的淚。

動作很小心,在碰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一樣,連呼吸都懈怠了。

少年垂下的眼簾擋住眸中半點思緒。

白欲的嗓子已經哭啞。腦海一片空白,事後他也不記得在想什麽。只覺得這刻的江燃是他見過最真實的、不加以任何裝飾的,是他才可以見到的。

江燃看白欲一楞一楞的樣子,笑起來,揚起的眉卻不張揚:“怎麽?我臉上是有東西?”

白欲木訥點頭。

江燃輕笑,捧起白欲的臉左右看看:“眼睛哭紅了。”

起霧了,月亮與雲,一來一回,一隱一現。

白欲牽著江燃的大拇指入睡。

夢裏,他們畢業了。

他見到江燃穿上了禮服,拉著他跑過操場的每一角落,最終在操場中央停下。

“我們一起去同一個地方吧。”江燃牽起白欲的手。

白欲不敢怠慢半點,“好。”

他拉著江燃的手繞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

操場上人雲眾多,他們只是茫茫人海的一員。

拉起的手十指相扣,這個不可出口的秘密被藏在禮服的長袖裏見不得光。

兩人相視一笑……

“去同一座城市,離開這裏,去有雪的地方。”江燃小聲嘀咕,他一直沒忘在皓清塔的諾言。

離開這裏,他可以重新開始。

江燃把大拇指從白欲手裏抽出,換來的是十指緊挨。

江燃把白欲圈在懷裏,腦海一閃而過一幕:滴著淚珠、沒有安全感的他。

笨蛋,我怎麽可能會拒絕你。

我還擔心你會離開我呢。

江燃卻不敢往深處想一點,他已經離不開白欲了。

高三的假期能有什麽娛樂,江燃起一大早從書包抽出作業,點指兵兵數一數。

十二張,少了。

他回頭,發現白欲已經坐在書桌前奮筆勤書。

四班與八班的卷子數不同,白欲有十五張。

半個小時前是安靜,因為江燃在刷數學基礎題,現在他是每隔十五分鐘必須喊一次:“欲兒!數學!救命!”

刷壓軸題可不保證他會乖乖的閉上嘴。

“放我手邊。”白欲一邊解著大題一邊伸出空閑的左手:“給我。”

江燃把卷子遞去立馬換下一張開始寫。

六科思維跳躍,江燃的字越寫越扭曲。

學文科是字多了,但是他這卷子也不給地方寫完一道題的答案!還得附加一張白紙當答題卡一樣把答案寫在紙上。

假期的上午在作業裏度過,下午也沒閑著,白欲抽江燃背文言文翻譯。

江燃只要一個字不對,白欲把書一合,掀起眼皮,冷冷落下一字:“錯。”看江燃皺眉,聽著他把正確答案的近義詞全說一遍也不是答案時,白欲就開始笑。

他把書展開:“自己看。”

江燃找著字詞,嘴裏說著:“你現在好像老師。”

白欲沒搭理,問道:“找到沒?”

“沒——”江燃拉長語調,“我覺呢,你可以幫我一起找。”

白欲隨手一指,穩穩落在一行小字翻譯上。

江燃擡頭看他:“你不靠過來?”

白欲怎麽可能不知道江燃的小心思,絕對是等他靠近就開始鬼話連篇,手腳都要開始偷偷摸摸!絕對是!

江燃每次幹壞事嘴角都掩飾不住上揚。

江燃學古代臣子給皇帝遞聖旨一樣把書交給白欲:“皇上請出題!”

白欲接過書:“別彎著腰,起來。”

他伸手要江燃站起,指尖剛碰到江燃立馬察覺不對勁!

江燃擡頭笑著,他的計劃成功了。

“我拉著你的手考我好不好。”見白欲滿臉不高興,隨即江燃給出條件:“我要錯一道就松開你的一根手指!”

面對江燃的笑顏,白欲沒辦法拒絕。

只要對上那潭水般的眸子就會淪陷,一旦淪陷就無法掙紮,你只能選擇順著江燃的意思走下去。

江燃對白欲問的問題都對答如流。

白欲開始懷疑江燃是不是有意要牽他的手來背書。

“你不接著問了嗎?”江燃催起來。

“你問我吧。”

江燃不僅沒撒開白欲的手,還用空閑出來的右手搶走白欲手裏的書:“輪到你了。”

他專門抽冷門的句子,白欲每次答出來他都要誇厲害。

白欲可不想聽這些,反問:“你就不能給我抽句熱門的?”

“能能能。”江燃翻著書頁,他快速掃描:“熱門的句子多無趣,你肯定會。”

“……把書給我,我問你幾句。”

江燃舉起書:“不行!你問我接近半小時了!”

“……那你抽好點。”

江燃翻著書頁,看中一句特別特別有趣的文言文:“噲即帶劍擁盾入軍門。交戟之衛止不內。”

“……”白欲一個白眼,“江燃你給我等著。”

“你先說再打我!”江燃看白欲舉起拳,心知肚明打架打不過白欲,他還不準叫嗎!

“謀殺親夫啦!”

“你瞎叫!”白欲音量也不輸江燃半分。

“啊啊啊打人啦!”江燃手舞足蹈。

白欲無法靠近江燃:“……”服了,制不了這個人。

再給江燃一個機會,他直接抽了《庖丁解牛》裏的句子,放一百個心,這句百分百不會考到。

“……江燃!”

“啊啊啊你別謀殺親夫!”

江燃的衣領被拽起來。

“你別瞎叫!”白欲讓江燃再問一句,江燃死性不改還是選冷門的。

白欲:“……”

給他揍江燃的機會也不會下手。

江燃保持著嘴角的笑容:“你不會打我的吧?”

這句話剛出來,白欲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你覺得呢?”

“靠!真打我!”

白欲一臉平靜。

“你不哄哄我?”江燃其實不覺得打的重,那巴掌還沒挨到他,本人就已經跑了。

“打沒打到,你心裏沒點數?”

空氣一片安靜,兩人就定在那,大約三十秒又不約而同的笑起來。

樓下的小攤換上新燈,一條街被美食與人群圍堵。

白欲帶江燃下來填飽肚子。

江燃一會在白欲身前晃一會在白欲身後走,只要他指著攤子說想吃,白欲一定會往那去。

但他也不是什麽都滿足。

“吃川辣不?”江燃對一切辣的美食都有著挑戰精神。

白欲是能吃辣,但是川辣的級別他還沒達到。

“你自己吃完。”

江燃眨巴著眼睛:“不嘛,人生沒點挑戰多無趣呀!”

白欲沒抵擋住江燃這一招,轉身去買川辣面。

“辣死我了!”江燃吃了一根就開始鬼叫,但他沒有松手的意思。

白欲想搶過來平攤,失敗。

“你接著買,這個我自己吃完!”他眼神堅定的要入黨,低頭看手裏的面流下感動的淚,沒吃過這麽辣的。

這碗面最終還是被白欲搶到手裏,剛吃第一口他就揪住江燃的衣領:“你真會選,挺辣的。”

“那我再來一口?”江燃扇手哈著氣,他覺得自己的嘴快冒煙了。

白欲送給他一個白眼:“你是覺得你嘴不夠紅?”

“這沒鏡子我怎麽照呀。”江燃勾搭住白欲的脖子,圍著他轉個圈。

“……在幹嘛?”

“用我嘴裏的火把你圈在我的地盤,這叫標記。”

“……滾啦!”

不得不承認一點,在江燃身邊的白欲是善變的。

白欲把最後一口面吞下肚覺得被江燃坑慘了,但是有什麽辦法,只能寵著。

他甚至在竊喜,這樣的江燃如假包換。

他喜歡江燃不是什麽天大的秘密,他也想把這件事公之於眾,但他們的關系是不可言說的秘密。

“哥!”

白欲回首,發現江燃舉著手機,立刻反應過來——他在錄像。

白欲對著江燃勾起嘴角,鏡頭錄下了最真誠的喜歡。

就如十六歲那天,他送向日葵的心情,愛的最高點。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變化,是目光無法移動,是見到他滿眼都是笑意,是不必言說一個眼神就相通的默契。

相距5米不到,中間是穿梭移動的人群,但江燃還是從白欲眼裏讀出了見到自己的高興。

江燃想著,白欲聽到這聲“哥”是什麽反應?

他現在好像不是驚喜,是竊喜。

人群裏,面對面站著兩個身影,往前走的人因為一聲“哥”回過頭。

隔人海相望,目光所及都是你。

血液碰撞心臟,沖昏了頭腦。

“哥,我們一起吧。”

去同一所城市吧。

他眼裏的潭水似盛夏晴天,似秋水日潺,新生形容在他身上毫不為過。

江燃看到白欲向他跨步走來,他守不住最後的理智。

他們聚集到一起。

夢裏的場景似乎再現,只不過這時的江燃沒穿著禮服,他穿著衛衣又有什麽關系,都是他說這句話。

“好。”

一字千金諾。

他們手拉著手在人群裏穿梭。

十指相扣也表達不出內心的雀躍。

江燃,我喜歡你。

喜歡是不用言語的,看見你就下意識微笑,下意識眼神躲閃,不是喜歡是什麽……

今晚的月亮不圓但亮。

江燃躺在自己的床上給白欲發消息:睡了沒?

白欲秒回:睡了。

白欲接到江燃的視頻聊天,他點開先看到嗤著牙齒的江燃。

“還不睡?”

“等你入睡我再睡嘛。”江燃換了一個角度,“我怎麽看不見你人?”

“睡了。”

“那個……問你個事。”江燃聲音漸漸弱下。

“說。”

“你嘴不疼嗎?”

白欲猛地從床上坐起,一輪輸出:“你還好意思說!川辣面!這麽辣!我嘴疼!”

換一口氣白欲又恢覆到平時的語調:“你下次挑好一點。我覺得你明天買辣條吃挺不錯的,那個我還承受的了,今天你吃的面其實也不少……”白欲搓著自己的發絲:“我看看你的。”

江燃對著自己的嘴來直拍。

有點紅也有點腫。

“你說明天會消嗎?”江燃問。

“你的不消我的不可能消。”白欲可不想明天腫著嘴去上學。

幾天下來,白欲在四班門口等著江燃,在這等著會心生一種宣誓主權的感覺。

見江燃出來,白欲笑著:“今天買什麽吃?”

校外的小攤以及小賣部的零食他們早嘗遍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還是喜歡每天去買上一包。

夏天的搭配是辣條加雪糕。

江燃是吃不完辣條的,每辣到要掉眼淚出鼻涕,白欲理所當然的張開嘴等江燃遞來。

“這包辣條真的辣!”江燃想吐出全部的火。

白欲看江燃要堅持吃下去就沒再等著他親自投餵,還不如伸手就搶:“吃你的雪糕去。”

江燃訕笑,吃完第一口雪糕含糊道:“有你在真好。”

“嗯?什麽?”白欲沒聽清。

“我說——”江燃拉長語調:“我要學會吃辣!”

“你吃不完的記得給我。”

江燃聽著心裏樂開花:“我會給你多留幾根的。”

“川辣算了。”

“辣條呢?多留點?”江燃站到白欲前面。

“不用多留,你吃不完給我就好了。”

這是白欲最想要的日子,這樣的日子在他的青春裏。

清風與夏日,夕陽與伴侶。

一切的一切似乎才剛剛開始。

白欲望著江燃被光打亮的側臉,光圈圍繞,眸中潭水,水波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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