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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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了
白茗生日那晚，於梓潼終究是拉著白茗的手入睡，她夢到了17歲的白茗和17歲的自己。
“白草名，我要挑戰你的第一名，你接不接受挑戰。”
“接受。”
我的好強心成了這場故事的帷幕。
“我胃不太好。”
“我給你帶早餐。”
後來的每一天，白茗做到了。
“笨蛋，放學不會一起走？”
至此，白茗帶著我走了很長很長一段夜路。
“白草名，以後我開店了，把你名掛上去。”
我做到了。
“你在這喝酒？知不知道這很危險！”
這是白茗第一次兇我。
“因為你在這裏嘛，你會看著我喝完的……對不對？”
我視線模糊了，聽到白茗輕輕“嗯”了一聲，我忍不住偷笑，她卻埋怨的看著我。
“白草名，你讓我很有安全感。”
“白草名，我特別特別想跟你一起上同所大學。”
想私定終身。
白茗笑著，她說我臉紅透了。
“我呢，一生只愛你一人，非你不娶。”
17歲的承諾，白茗沒有做到，但我沒罵她是騙子。
高二下期中，我們的關系被江平度發現，白茗退學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直到江燃15歲考進宛江。
我在宛江的榜單上找到了白茗，陳舊的照片是有著我影子的白茗，是我沒見過的白茗。
她，好像不再是我認識的她。
我對她的印象停在17歲，我們互相喜歡的時候。
她離開了，我不希望白茗身邊出現其他人，她對我的喜歡，是我十足的底氣。
“這是我的丈夫。”
白茗親口告訴我，站在她身旁男人的身份，我可以感受到他很愛她。
她嫁給了愛她的人，我沒了任何怨言，底氣化為灰燼隨著風吹散。
現在我是臨死之人，在17歲遇到我喜歡的人就夠。
以後你會記得我的，是吧。
“進手術室，快！”喊話的是白茗。
於梓潼感受到身體的抽動，她瞇著眼，對焦中看清了一步步追著她跑的白茗，如果她度數再低點，可以看清白茗發抖的唇片。
“別怕……會沒事的。”
怕的是誰呀，白草名。
於梓潼扯動嘴角，很艱難。最後她被推進手術室，白茗被其他醫生攔住。
“白茗！控制住你的情緒。”
手術室大門關上，燈亮起。
【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我這次不走。
【我找你找了好久】
我也是。
【你別離開我行不行】
我沒想過離開你……你信嗎。
17歲的白茗叫於梓潼：“魚吃草”，於梓潼的微信昵稱叫魚吃草。
17歲的於梓潼喊白茗：“白草名”，白茗的□□昵稱是白草名。
白茗蹲在地上，她背靠著墻面，身後是冰涼，眼前是熱水。
手術室外不缺少祈禱。
白茗腦海中不斷重播昨天於梓潼給她過生日的笑容，抓著她手不放，說要看兩小孩長大，說要等她……
白茗低聲問：“如果我放下你了怎麽辦。”
於梓潼喝醉了，臉頰通紅：“既然成為不了陪伴餘生的伴侶，我可以成為陪你一輩子的朋友。”她是哭著說的，笑得牽強。
“對不起……”
於梓潼湊近白茗：“你再說對不起我就拉著你不放，你不準走。”
這一切，在今天變成了泡沫。
美好的事物伸手觸碰，變成五彩泡泡飛上天。
白茗是醫生，怎會不知於梓潼這場手術的勝算，但她還是向神祈禱平安。
人在命運面前，無助。
白茗打電話給白欲。
此刻的江燃還在嘗試做最佳的調料，白欲在一旁幫他品嘗改進。
“媽？怎麽了，江燃在我旁邊。”白欲推開江燃遞來的調料，對江燃說：“我味覺要失靈，你要負全責！”
江燃蹭著白欲的臉：“欲兒！今晚的美好靠我們了！我會對你負全責的！”說著他親了一口白欲的側臉立馬跑開，嘴裏重覆著：“絕對全責！”
白茗聽著電話那邊的熱鬧，她不忍心打攪。
她借著他們在回望過去。
“媽，怎麽了？”一句話把白茗拉回現實。
她一擡手，發現手背上堆滿了水，喘氣的氣息是抖的：“你們來趟人民醫院。”白茗深吸一口氣，“讓燃兒做好心理準備，她在手術室。”
“她”無疑就是於梓潼。
白茗掛斷電話，她仰著頭，不想讓淚流下，但她好沒用，它們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掉在地上，白茗聽著它們落地的聲音，她感受心臟一下又一下跳動。
她不敢相信進去的是於梓潼，但手上確實沾著於梓潼的血。
白欲和江燃趕到的時候，看到白茗背靠手術室門，她低著頭，頭發擋住她的臉，淚滴到地上，擦不掉了。
江燃：“白阿姨，是真的嗎？”
白茗咬著唇，艱難點下頭。
江燃楞在原地，看白茗的反應，他在路上的心理建設全部翻倒。
他鼓足勇氣，再道：“她是不是勞累過度暈了？我不會貪玩——”
白茗打斷江燃的自嘲：“被人傷的。”
江燃抱有的希望在減少：“很嚴重嗎？”
白茗點點頭，眼淚不爭氣的全部跑出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白茗拉著江燃的衣尾：”對不起，我應該更早去找她的。”
白茗是第一現場目擊者，看到於梓潼倒在地上她整個人都蒙了。
白茗中午下班打不通於梓潼的電話，趁著下班時間開車去花店。
如果她再早一點打電話，如果她可以更早一點意識到不對勁，是不是現在的情況可以好很多。
如果她去早一點，是不是可以爭取到更多的時間治療。
江燃站在原地，他抖得比白茗還嚴重。
白茗在道歉，江燃已經靈魂出竅，他聽不進去任何一句話。
江燃想著，如果他沒有離開花店，是不是今天的事情可以避免。
他腿軟的瞬間被白欲拉住，他擡起頭：“我是不是個災星？”
他眼裏的潭水濺起水花，最終掉到白欲手背上。
江燃眼裏透露出驚恐，他推開白欲。
他不該弄臟白色的他。
如果深淵無法逃出，他跑了這麽久，身上該有多臟。
白欲拽住江燃，江燃在掙紮。
他不想讓自己的汙穢粘上白欲。
白欲緩下語氣：“你不是災星，我不是白色，怎麽弄臟？”
江燃掙紮的動作停下，呆呆的望著白欲，他問：“你怎麽知道……”
知道我想的。
此刻的自卑和無助在他心裏被無限放大。
江燃以為可以在高中窺視光，但他錯了，因為光進了他的深淵，讓他誤以為自己在光下。
白欲掐破江燃對自己的貶低，他讓江燃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你很好。”
白欲扭頭發現白茗還站在那，她似乎在發呆，止住的眼淚一次次掀起白茗內心的浪潮。
白欲：“媽？”
白茗輕輕“嗯”了一下。
“回去休息吧，還有病人等著你呢。”
白茗木僵的點點頭，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態。她知道，她在這裏幫不上忙。
白茗離開的背影很孤獨，像極了17歲在宛江獨自走動的白茗。
如果於梓潼在，她肯定會追上去反問：“我不拉住你，你又要離開了是不是？”
白茗會笑著說：“笨蛋，不會離開的。”
17歲的事不適合40歲。
原來真的有人愛著一個人23年也沒有放棄過。
於梓潼的愛是深沈的，不變的。
她的情感像惰性氣體那樣穩定。
白茗用燃欲鳥和向日葵的畫編導出一個故事，她把故事告訴白欲，把筆交給白欲和江燃讓他們續寫。
在白茗那，她畫下的是她17歲的青春，她跟於梓潼形影不離的時光。
如畫一樣，只能定格在某一時刻。
走廊裏，江燃背杵墻，他望著掛在墻面上的燈牌，眸子那片潭水在起著小小的漣漪。
他到現在還記得，江平度家暴他們，於梓潼護著他，把他保護在懷裏。
她說：“燃兒閉上眼睛好不好，這裏有點吵。”
江燃當時小，力氣不足夠跟江平度對抗，甚至還不懂江平度在做什麽。
他看清於梓潼眼裏的淚花，她在強笑。白草名這三個字撐過了她苦苦的11年。
江燃想到胡舒冬，他被校園霸淩的開始。他有錯，錯在他跟胡舒冬是小學最好的朋友，讓江平度有機會跟胡家接觸。
他的行為，毀掉兩個家庭。
江燃還記得胡舒冬冷冷的語氣。
【你是他兒子】
【江燃，我想讓你死，因為你，我成了單親家庭】
是呀，最該死的不就是我，該躺在裏面的也該是我。
好想，好想一個人靜靜。
白欲扯動江燃衣角，江燃把腦門貼在白欲的左肩：“借我用一下。”他右手拉住白欲的衣角，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小貓，身上的毛軟下。
白欲拍著他的背，“我在。”
“你會不會笑我？”
“不會。”
江燃在發抖，他用盡全力在悶聲哭。
白欲肩膀那塊布濕了。他感受到懷裏人此刻不再是人群裏的高大個，他的肩膀抗不下所有的不安。
醫院的消毒水很重，走廊很靜，江燃哭累了，他蹲下，身背靠著墻：“冷嗎。”
白欲也蹲下：“手。”
他伸手碰江燃的手是冰的。
手術室的燈牌亮著。
江燃紅著的眼眶還未消去。
為什麽皓清塔的神對所有人開放，包括施暴者。
他們在神明面前扮演好人。
酷暑的盛夏，不願提起的故事被掀開一角。
江燃不肯讓白欲離開自己，手放在他那有江燃需要的安全感。
白欲靜靜的不說話，他的手也不算熱，碰到江燃的手漸漸冷下。
等江燃蹲累了，燈牌沒有暗下。
等白欲手冷了，燈牌亮著。
等白茗走來了，燈牌沒有變化。
等三個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它還在發亮。
誰也不願打破安靜。
等待的時間折磨人，各種事情都在腦海反覆出現，人試圖用過去把自己現實的悲傷磨滅。
門開了，白茗立馬沖上去，只見醫生低下頭：“我盡力了。”
白茗咬著唇，讓醫生先離開。
江燃坐在椅子上，他不肯接受的現實來了。他隱約覺得這個世界是一個夢境，他拍了自己的臉。
那一巴掌，很響亮。
江燃心裏有個人，他說：這不是夢。
江燃流著淚，扯住這個人的衣角：你是不是在騙我！她可是在江平度手下都活下的，怎麽會這麽容易死掉！
這個人沒回答他。
江燃朝他來了一拳，手裏的黑影化成煙霧消失。
江燃再回神已經站在於梓潼面前，躺在他面前的人的確是他的母親。
江燃心一瞪，輕輕觸碰於梓潼的手。他手很涼，摸不出於梓潼的手溫。
江燃擠出一笑：“媽，手這麽涼呀，冷不冷？”
沒人會理他。
“於梓潼。”
沒得到回應。
“……老媽。”
沒人再糾正。
原來死亡離自己這麽近。
昨天還在一起笑的人，今早還在跟他說話的人，現在毫無生息在跟前沈睡。
江燃再也控制不住哭聲，他坐在地上，在於梓潼面前哭，哭她一生潦倒，哭她對兒子的不負責，半途扔下他一人。
江燃卷縮成一團。
“睡著了就不累了，晚安。”
這次晚安，睡著的人不會醒來。
2018年8月28日15點46分，於梓潼搶救無效。
如果可以再來，她跟緊白茗一輩子。
這一世，她到最後也沒聽到白茗說喜歡。
於梓潼感受到白茗對她有感情，但不足以心動。
最美好的人留在17歲。
白草名，我靠你活到了40歲。
這次啊，永別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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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草名，我要挑戰你的第一名，你接不接受挑戰。”
“接受。”
我的好強心成了這場故事的帷幕。
“我胃不太好。”
“我給你帶早餐。”
後來的每一天，白茗做到了。
“笨蛋，放學不會一起走？”
至此，白茗帶著我走了很長很長一段夜路。
“白草名，以後我開店了，把你名掛上去。”
我做到了。
“你在這喝酒？知不知道這很危險！”
這是白茗第一次兇我。
“因為你在這裏嘛，你會看著我喝完的……對不對？”
我視線模糊了，聽到白茗輕輕“嗯”了一聲，我忍不住偷笑，她卻埋怨的看著我。
“白草名，你讓我很有安全感。”
“白草名，我特別特別想跟你一起上同所大學。”
想私定終身。
白茗笑著，她說我臉紅透了。
“我呢，一生只愛你一人，非你不娶。”
17歲的承諾，白茗沒有做到，但我沒罵她是騙子。
高二下期中，我們的關系被江平度發現，白茗退學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直到江燃15歲考進宛江。
我在宛江的榜單上找到了白茗，陳舊的照片是有著我影子的白茗，是我沒見過的白茗。
她，好像不再是我認識的她。
我對她的印象停在17歲，我們互相喜歡的時候。
她離開了，我不希望白茗身邊出現其他人，她對我的喜歡，是我十足的底氣。
“這是我的丈夫。”
白茗親口告訴我，站在她身旁男人的身份，我可以感受到他很愛她。
她嫁給了愛她的人，我沒了任何怨言，底氣化為灰燼隨著風吹散。
現在我是臨死之人，在17歲遇到我喜歡的人就夠。
以後你會記得我的，是吧。
“進手術室，快！”喊話的是白茗。
於梓潼感受到身體的抽動，她瞇著眼，對焦中看清了一步步追著她跑的白茗，如果她度數再低點，可以看清白茗發抖的唇片。
“別怕……會沒事的。”
怕的是誰呀，白草名。
於梓潼扯動嘴角，很艱難。最後她被推進手術室，白茗被其他醫生攔住。
“白茗！控制住你的情緒。”
手術室大門關上，燈亮起。
【你走了……就不回來了】
我這次不走。
【我找你找了好久】
我也是。
【你別離開我行不行】
我沒想過離開你……你信嗎。
17歲的白茗叫於梓潼：“魚吃草”，於梓潼的微信昵稱叫魚吃草。
17歲的於梓潼喊白茗：“白草名”，白茗的□□昵稱是白草名。
白茗蹲在地上，她背靠著墻面，身後是冰涼，眼前是熱水。
手術室外不缺少祈禱。
白茗腦海中不斷重播昨天於梓潼給她過生日的笑容，抓著她手不放，說要看兩小孩長大，說要等她……
白茗低聲問：“如果我放下你了怎麽辦。”
於梓潼喝醉了，臉頰通紅：“既然成為不了陪伴餘生的伴侶，我可以成為陪你一輩子的朋友。”她是哭著說的，笑得牽強。
“對不起……”
於梓潼湊近白茗：“你再說對不起我就拉著你不放，你不準走。”
這一切，在今天變成了泡沫。
美好的事物伸手觸碰，變成五彩泡泡飛上天。
白茗是醫生，怎會不知於梓潼這場手術的勝算，但她還是向神祈禱平安。
人在命運面前，無助。
白茗打電話給白欲。
此刻的江燃還在嘗試做最佳的調料，白欲在一旁幫他品嘗改進。
“媽？怎麽了，江燃在我旁邊。”白欲推開江燃遞來的調料，對江燃說：“我味覺要失靈，你要負全責！”
江燃蹭著白欲的臉：“欲兒！今晚的美好靠我們了！我會對你負全責的！”說著他親了一口白欲的側臉立馬跑開，嘴裏重覆著：“絕對全責！”
白茗聽著電話那邊的熱鬧，她不忍心打攪。
她借著他們在回望過去。
“媽，怎麽了？”一句話把白茗拉回現實。
她一擡手，發現手背上堆滿了水，喘氣的氣息是抖的：“你們來趟人民醫院。”白茗深吸一口氣，“讓燃兒做好心理準備，她在手術室。”
“她”無疑就是於梓潼。
白茗掛斷電話，她仰著頭，不想讓淚流下，但她好沒用，它們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掉在地上，白茗聽著它們落地的聲音，她感受心臟一下又一下跳動。
她不敢相信進去的是於梓潼，但手上確實沾著於梓潼的血。
白欲和江燃趕到的時候，看到白茗背靠手術室門，她低著頭，頭發擋住她的臉，淚滴到地上，擦不掉了。
江燃：“白阿姨，是真的嗎？”
白茗咬著唇，艱難點下頭。
江燃楞在原地，看白茗的反應，他在路上的心理建設全部翻倒。
他鼓足勇氣，再道：“她是不是勞累過度暈了？我不會貪玩——”
白茗打斷江燃的自嘲：“被人傷的。”
江燃抱有的希望在減少：“很嚴重嗎？”
白茗點點頭，眼淚不爭氣的全部跑出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白茗拉著江燃的衣尾：”對不起，我應該更早去找她的。”
白茗是第一現場目擊者，看到於梓潼倒在地上她整個人都蒙了。
白茗中午下班打不通於梓潼的電話，趁著下班時間開車去花店。
如果她再早一點打電話，如果她可以更早一點意識到不對勁，是不是現在的情況可以好很多。
如果她去早一點，是不是可以爭取到更多的時間治療。
江燃站在原地，他抖得比白茗還嚴重。
白茗在道歉，江燃已經靈魂出竅，他聽不進去任何一句話。
江燃想著，如果他沒有離開花店，是不是今天的事情可以避免。
他腿軟的瞬間被白欲拉住，他擡起頭：“我是不是個災星？”
他眼裏的潭水濺起水花，最終掉到白欲手背上。
江燃眼裏透露出驚恐，他推開白欲。
他不該弄臟白色的他。
如果深淵無法逃出，他跑了這麽久，身上該有多臟。
白欲拽住江燃，江燃在掙紮。
他不想讓自己的汙穢粘上白欲。
白欲緩下語氣：“你不是災星，我不是白色，怎麽弄臟？”
江燃掙紮的動作停下，呆呆的望著白欲，他問：“你怎麽知道……”
知道我想的。
此刻的自卑和無助在他心裏被無限放大。
江燃以為可以在高中窺視光，但他錯了，因為光進了他的深淵，讓他誤以為自己在光下。
白欲掐破江燃對自己的貶低，他讓江燃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你很好。”
白欲扭頭發現白茗還站在那，她似乎在發呆，止住的眼淚一次次掀起白茗內心的浪潮。
白欲：“媽？”
白茗輕輕“嗯”了一下。
“回去休息吧，還有病人等著你呢。”
白茗木僵的點點頭，她不想在孩子面前失態。她知道，她在這裏幫不上忙。
白茗離開的背影很孤獨，像極了17歲在宛江獨自走動的白茗。
如果於梓潼在，她肯定會追上去反問：“我不拉住你，你又要離開了是不是？”
白茗會笑著說：“笨蛋，不會離開的。”
17歲的事不適合40歲。
原來真的有人愛著一個人23年也沒有放棄過。
於梓潼的愛是深沈的，不變的。
她的情感像惰性氣體那樣穩定。
白茗用燃欲鳥和向日葵的畫編導出一個故事，她把故事告訴白欲，把筆交給白欲和江燃讓他們續寫。
在白茗那，她畫下的是她17歲的青春，她跟於梓潼形影不離的時光。
如畫一樣，只能定格在某一時刻。
走廊裏，江燃背杵墻，他望著掛在墻面上的燈牌，眸子那片潭水在起著小小的漣漪。
他到現在還記得，江平度家暴他們，於梓潼護著他，把他保護在懷裏。
她說：“燃兒閉上眼睛好不好，這裏有點吵。”
江燃當時小，力氣不足夠跟江平度對抗，甚至還不懂江平度在做什麽。
他看清於梓潼眼裏的淚花，她在強笑。白草名這三個字撐過了她苦苦的11年。
江燃想到胡舒冬，他被校園霸淩的開始。他有錯，錯在他跟胡舒冬是小學最好的朋友，讓江平度有機會跟胡家接觸。
他的行為，毀掉兩個家庭。
江燃還記得胡舒冬冷冷的語氣。
【你是他兒子】
【江燃，我想讓你死，因為你，我成了單親家庭】
是呀，最該死的不就是我，該躺在裏面的也該是我。
好想，好想一個人靜靜。
白欲扯動江燃衣角，江燃把腦門貼在白欲的左肩：“借我用一下。”他右手拉住白欲的衣角，像一個無家可歸的小貓，身上的毛軟下。
白欲拍著他的背，“我在。”
“你會不會笑我？”
“不會。”
江燃在發抖，他用盡全力在悶聲哭。
白欲肩膀那塊布濕了。他感受到懷裏人此刻不再是人群裏的高大個，他的肩膀抗不下所有的不安。
醫院的消毒水很重，走廊很靜，江燃哭累了，他蹲下，身背靠著墻：“冷嗎。”
白欲也蹲下：“手。”
他伸手碰江燃的手是冰的。
手術室的燈牌亮著。
江燃紅著的眼眶還未消去。
為什麽皓清塔的神對所有人開放，包括施暴者。
他們在神明面前扮演好人。
酷暑的盛夏，不願提起的故事被掀開一角。
江燃不肯讓白欲離開自己，手放在他那有江燃需要的安全感。
白欲靜靜的不說話，他的手也不算熱，碰到江燃的手漸漸冷下。
等江燃蹲累了，燈牌沒有暗下。
等白欲手冷了，燈牌亮著。
等白茗走來了，燈牌沒有變化。
等三個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它還在發亮。
誰也不願打破安靜。
等待的時間折磨人，各種事情都在腦海反覆出現，人試圖用過去把自己現實的悲傷磨滅。
門開了，白茗立馬沖上去，只見醫生低下頭：“我盡力了。”
白茗咬著唇，讓醫生先離開。
江燃坐在椅子上，他不肯接受的現實來了。他隱約覺得這個世界是一個夢境，他拍了自己的臉。
那一巴掌，很響亮。
江燃心裏有個人，他說：這不是夢。
江燃流著淚，扯住這個人的衣角：你是不是在騙我！她可是在江平度手下都活下的，怎麽會這麽容易死掉！
這個人沒回答他。
江燃朝他來了一拳，手裏的黑影化成煙霧消失。
江燃再回神已經站在於梓潼面前，躺在他面前的人的確是他的母親。
江燃心一瞪，輕輕觸碰於梓潼的手。他手很涼，摸不出於梓潼的手溫。
江燃擠出一笑：“媽，手這麽涼呀，冷不冷？”
沒人會理他。
“於梓潼。”
沒得到回應。
“……老媽。”
沒人再糾正。
原來死亡離自己這麽近。
昨天還在一起笑的人，今早還在跟他說話的人，現在毫無生息在跟前沈睡。
江燃再也控制不住哭聲，他坐在地上，在於梓潼面前哭，哭她一生潦倒，哭她對兒子的不負責，半途扔下他一人。
江燃卷縮成一團。
“睡著了就不累了，晚安。”
這次晚安，睡著的人不會醒來。
2018年8月28日15點46分，於梓潼搶救無效。
如果可以再來，她跟緊白茗一輩子。
這一世，她到最後也沒聽到白茗說喜歡。
於梓潼感受到白茗對她有感情，但不足以心動。
最美好的人留在17歲。
白草名，我靠你活到了4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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