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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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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南方的冬天沒有紛飛的雪,風中的話語成雪落地。

白欲後退半步,偏頭對江燃露出一笑。

他那一笑,如當年的狂夏卷入江燃的世界,撕破高層,昏暗裏照進一束光,他說:“小朋友,現在你安全了。”

上次白欲是救過他的哥哥,這次白欲徹底來到他的世界。

“小朋友你是想跟哥哥同輩?”白欲牽過江燃的手,把風中凍冷的手重新捂熱。

胸腔容不下江燃的心跳,他突然向前把頭靠在白欲的左肩:“讓我靠靠。”

頭抵著肩,江燃親切的感受到白欲此刻屬於他。

“行。”白欲延長音調,他壓著眸光,盯住江燃紅透的後頸:“小朋友?”

後頸更紅了。

白欲挑起左眉,他發現一條逗江燃的渠道。順著壞心思,白欲的唇片輕輕碰到江燃的耳敦。

後頸脹紅了。

白欲沒給江燃恢覆的時間,先把他的腦袋推開,牽起手就往前邁步:“小朋友又怕黑了?都不說話了。”

高掛半空的太陽沒讓兩個少年得到半點樹陰。

江燃的嗓子眼被吸進的空氣卡住,他想說話也說不出!

白欲看江燃怎麽逗都逗不出花樣,他幹脆喊:“江小朋友,你耳朵上火了。”看著江燃的後頸跟體溫計的一樣會上升,他達到了目的。

七點的皓清塔上上下下兩行人,白欲牽著江燃的手更緊了,但江燃有意掙脫開,掙紮幾次沒成功就站著不動。

他擔心有人註意到他們牽著手,擔心白欲被詆毀,這些問題是他意料之中,但意料的事情不能發生。

白欲餘光瞟一眼江燃抿成一條線的唇,他速度放慢,把他們的手藏到袖子裏:“別怕。”

“哥。”

盡管江燃壓著聲線說,但白欲聽的很清楚。

人群漸漸擁擠,白欲側身想調戲江燃被上來的男人撞到,藏在袖口的兩只手被揭開帷幕。

男人匆忙的步伐停下,他留意到兩雙十指相扣的手,順著另一個方向找到了江燃。

白欲感受到江燃在掙紮的手,他放開了,指腹的滑擦之際,江燃的手再次變冷。

男人對江燃的表現冷獰:“緊張了?嫌丟人了?”

江燃站在比男人高一級的臺階,低著腦袋看地板。

腦袋嗡嗡作響,鼻子酸酸的,曾經的經歷在腦海裏一張張劃過,每想起一次,身上的舊傷就隱隱作痛。

男人的聲音很大,引起圍觀人群,通往皓清塔的路被堵死了。

白欲上一階臺梯,故意把男人擠到一旁。即使白欲現在很生氣,但還是擠出一笑:“叔叔,你擋路了。”

白欲這一說,人群的幾個觀眾都開始指責男人的不是,白欲趁機拉住江燃就往前走,但江燃邁不出步子。

白欲:“江燃?走吧?”

男人:“你們都令人惡心。”

他們聲音交雜,江燃從人群裏脫離,一步兩臺梯往下跑。只要他逃的快,沒人追的上。

白欲把手收回口袋,正準備往前沖就被男人先一步擋下:“你們什麽關系?不能公開吧?”

“如果你腦子有泥那想的也是泥。”白欲離場時,聽到人群裏對男人的指責與討厭。

社會就是這樣,只要帶動觀眾的情緒,他們就會跟在身後附和,他只是利用人心而已。

白欲一路直沖山腳,跑3000米都沒心慌的人此刻到山腳喘著粗氣。

江燃蹲在一棵樹下,看著白欲急匆匆的沖過來,隨即江燃的視線落在了跟前的草地上。

一雙白鞋在他跟前出現。

白欲沒出聲問,江燃就藏著掖著。蹲累了就站著,站累了就蹲著,反反覆覆五次,江燃反覆觀察白欲的微表情,沒有新發現。

衣角的向日葵晃動。

匆匆忙忙的上下717階臺梯。

皓清塔的神對所有人開放,包括施暴者。

“對不起,下次不會的。”

不會再突然跑走,留你在原地。

江燃反覆摩擦左手大拇指,目光直盯前方從皓清塔下來的人。

他不信神,但他跟白欲說,他向神許的願都實現過,這是假的。

江燃的神是於梓潼,是他自己。

衣角的向日葵往江燃的脖子靠,一碰到就跑開了。

白欲的餘光中壓著幾分言語,他和江燃明明站在一起,為何感覺離得好遠。是江燃現在縮成一團?還是覺得他低著腦袋有點乖?到底是某人眼裏的潭水黯然了?

白欲擡手,江燃的毛發和白欲的掌心摩擦間,江燃偏頭擠出笑:“這麽早陪我來這,不困?不去補覺?”

“不困。”白欲幾乎是立馬回答的,他沒看江燃,這使江燃的心裏蕩起水波。

是困了還是不放心我?

江燃打算催白欲回去,一聲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江燃”把他的想法打破,笑漸漸消失在他臉上。白欲的語氣太嚴肅,但聽出他在詢問江燃的意見。

“如果這個關系讓你害怕,我們在外面保持距離。”

江燃慌了。

他沒有害怕,他害怕是因為剛才的男人,他無數次對自己發過誓,要讓全世界知道——江燃喜歡白欲。

但他失聲了,這些話徘徊在牙貝。直到他看到白欲的嘴角翹起小小的弧度,樹蔭和陽光間,白欲站在兩邊,他張嘴卻沒說話,轉而瞇眼一笑,過了許久,才說話:“你剛剛在找他?”

他在忍耐。江燃從白欲的小動作看出來,他悶聲:“嗯……”

男人出現在白欲的視野,他心頭一緊,朝江燃定眼一看,緊接著男人看到他們,慢慢走來。

男人靠近前,白欲已經默默站起身。江燃半步跨到白欲的右上方,擋住男人向白欲投出的眼神。

男人看江燃這樣反倒笑起:“你這麽護他,莫非真有見不得人的秘密?是不是?”

男人這句話是針對白欲,在皓清塔的臺階處,白欲小聲的用只有男人聽得到的聲音說:“叔叔,這容不下你的‘熱鬧’。”

他在白欲那吃過一次苦就開始針對江燃:“你真跟你媽一個德行,當初一起反抗是你發現你和她是同類吧?”

“想護住你們這些秘密嗎?”說著他豎起食指:“一星期一千,那小破店不是挺受歡迎?這點錢有的吧。”

江燃身上的刺全豎起,“沒錢,但可以打一架,輸的進醫院贏得去警局。”

架還沒開打,男人被牌友約走了,打牌喝酒大過他的一切。

江燃拉著白欲的手離開皓清塔。路上的冷風吱吱呼進袖口,江燃把拉鏈拉低。

白欲握住江燃拉著他的那只手,他感受到江燃的顫抖,他在努力回應江燃:他在的。

在路口拐角,江燃突然對白欲說:“他是我爸。”

這是江燃無法改變的現實,即使疤褪去,但心理的抗拒和害怕已經無法逆轉。

他的親爸破壞於梓潼和白茗的幸福,在學校大肆宣揚被所有人仰慕高舉的白茗是同性戀,於梓潼遭來所有人的厭惡。白茗的父親知道後幫她辦轉學手續,不打不罵的安靜最為窒息。

那個少年時期,白茗跟於梓潼沒有好好的告過別。

宛江的榜單在那年出現轉學生的名字,白茗報名參加了許多活動,有時活動的時間相撞會讓她心生愉快。

因為於梓潼以前也這樣,每次遇到讓白茗感受到於梓潼還在她身邊。

宛江高三有掛紅簽的習俗,“作業”樹飄著無數人的夢想,白茗的紅簽寫著“好久不見”,筆墨吹幹,思念傳不到遠方。

“白茗學姐,今年畢業請你要接受我的告白!或者加個□□?”

這個少年說出愛意,與當時紅著臉對白茗告白的於梓潼一樣。

“抱歉,□□被家裏人鎖了。”

白茗聯系不到於梓潼,她記下於梓潼的電話卻打不通。

江燃有記憶開始,他見過於梓潼被打,那是酒鬼父親撒酒瘋的時候。

五歲,江燃卷入這場風雨,身上的傷不多,卻深入心靈。

七歲,他開始反抗,被酒鬼父親打的後背發紫。

八歲,於梓潼提出離婚,母子倆反抗失敗。那天,江燃的手腳被打出血,但他哭不出來,因為於梓潼在哭,他要安慰媽媽。

十歲,江燃喜歡上向日葵。

冬天的向日葵生在石縫間。

十一歲,江燃頻繁反抗酒鬼父親,失敗告終,期間去過一次醫院進行手術。

十二歲,江燃跟於梓潼學習怎麽愛自己,在十三歲來臨時,他學會了笑。

十四歲,江燃和於梓潼反抗成功,跟酒鬼父親打了一年的官司。

十五歲,江燃考進宛江,於梓潼跟著他一起去宛江報告。

這年,於梓潼在宛江的榜單上找到白茗的名字,陳舊的照片是有著她影子的白茗。

十六歲,江燃遇見白欲。

這一年,他學會了愛人。

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於梓潼讓江燃學會了愛。

江燃沒向白欲展開說他的家境,他擔心這一說會失去剛剛得到的愛,就像冬天剛暖好的手又暴露在寒風中。

他拉著白欲往前,“我很強大的,法律會困住他。”

他活在長達九年的家暴裏,但心中的向日葵從未低過頭,眼裏的潭水依如當初。

“欲兒,我喜歡你,早就喜歡了。”

“我也喜歡你。”

他們手牽著手走在大街。

即使有人回頭看,但他們並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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