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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別離開 他以為他家哥哥無所不能,無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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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別離開 他以為他家哥哥無所不能,無堅……

紀慕人覺得身體很痛, 好像被什麽壓了很久。

他覺得痛到不行了,才輕輕喚了聲“歲溫”,但那痛感好像越發強烈了。

每一寸肌膚都在灼燒, 他忍不住皺眉睜開眼, 看見蕭歲溫通紅的面頰和帶著汗珠的肩頸。

“歲溫, 等等, 你還有意識嗎?”紀慕人臉頰也很燙, 他以為蕭歲溫還在被奈河劍操控, 所以動作如此猛烈,已經全然不顧自己的感覺了。

蕭歲溫沒答, 只是半垂著眸子看著他,滾燙的鼻息撞在他臉上,炙熱的手掌滑過下頜。

蕭歲溫猛地吻上來, 這一吻十分沈重,好像那不是愛意, 是明晃晃的強殺, 紀慕人全身血液沸騰起來,喉嚨被一只手緊緊按住, 他發不出聲來。

忽然間,蕭歲溫頭上長出帶血的獸耳,身後的尾巴巨大無比。

他感覺到蕭歲溫的牙齒變尖,劃傷了他的舌頭和嘴唇。

紀慕人覺得不對。

他伸手推開蕭歲溫,手腕卻被緊緊抓住,他的力氣遠不野獸般的蕭歲溫, 他感覺自己的手要斷了。

可即使這樣,身體卻像一桿秤一樣,有多少疼痛, 就化為多少歡愉。

他閉上眼,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猛烈震顫,山巒撞擊,海水一層層浸透,他急喘著,喉間溢出微妙的聲音。

“哥哥?”

蕭歲溫喚了他幾聲。

紀慕人聽著那聲音,將頭仰得很高,忽然間,額頭被什麽劃了一下,他才疼的睜開眼。

夜幕繁星璀璨,月光傾瀉。

紀慕人伸手摸了摸額頭,摸到一根樹枝。

“哥哥,你還好嗎?”

紀慕人轉過頭,看見蕭歲溫靠坐著他身邊,身後是一塊巨大的碎石,一棵古樹被壓倒,四周樹枝散亂。

紀慕人先是楞了楞,忽然反應過來,剛才那景象是一場夢。

他的臉紅了個透,立刻坐起身,伸手降溫。

蕭歲溫伸手擋在他額前,他撞上那個冰涼的手掌,全身一顫,動彈不得。

紀慕人緊張地往後靠,遠離了那只手。

蕭歲溫這才翻轉手心,將一根正對紀慕人的樹枝折斷。

“哥哥緊張什麽?”蕭歲溫扔掉樹枝,轉頭看向身旁坐姿端正,目不斜視的紀慕人,也說不上是哪不對勁,“哥哥有哪不舒服嗎?”

“啊?沒有啊。”紀慕人依然看著前方。

兩個人忽然都安靜了。

林子裏一片慘狀,連蟲鳴都聽不到,安靜的讓人恐懼。

紀慕人卻心思飄得有點遠,他想起自己做的夢,和身體實實在在感受到的疼痛。

那到底是真是假?

他終於忍不住了,問了句:“我們這樣,多久了?”

蕭歲溫屈著一條腿,一手懶懶搭在膝上,聞言又轉過頭,想了一會兒道:“哪樣?”

“就是在這裏。”紀慕人轉頭看著紀蕭歲溫,“我,我睡了多久了?”

蕭歲溫轉回頭,望著自己的腿,異常冷靜地說:“挺久的。”

紀慕人不記得自己為什麽會睡著,但他忽然覺得很羞愧。

歲溫這麽鎮定,他卻做那樣的夢,他甚至擔心自己做夢的時候有沒有說出什麽來,羞愧難安,他回憶著忽然想起什麽,擡起了手,發現手裏什麽也沒有,他急忙坐起來到處找。

“哥哥找劍嗎?”蕭歲溫指了指紀慕人腰側的錦帶,“我幫哥哥放進去了。”

紀慕人松了口氣,“謝,謝謝你啊。”

剛說完,紀慕人面前的樹枝堆忽然唰唰響動,他以為那有只小動物,於是伸手撥開樹枝,想讓那東西出來。

結果卻見泥土破裂,一顆人腦袋冒了出來。

紀慕人嚇得叫了一聲。

蕭歲溫趕緊伸手攔在紀慕人身前,紀慕人雙手抓著蕭歲溫的衣袖,又在觸碰到蕭歲溫的手臂時,倏然放開。

蕭歲溫被這一舉動驚到,奇怪地望著紀慕人。

紀慕人故意避開蕭歲溫的目光,他覺得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二位可都還好啊??”

紀慕人擡眸,見那土壤裏鉆出個黃胡子的土地神來,土地神抖著拂塵上的泥土,又拍打著殘破的衣袖。

“啊,您是這裏的土地神嗎?”紀慕人問。

土地神正姿,深深鞠躬,但一雙小豆眼始終避開沒看二人:“小神是這方土地,沒想到閻君和太子殿下竟到了此處,護駕不周,小神之罪,不知二位可還好,沒受什麽影響吧?”

紀慕人驚訝:“您認得我們??”

土地神低著頭道:“若不是奈河劍相護,這幾座山都要陷落,是太子殿下救了存活的生命啊,還有閻君腰間掛著那世間獨一的閻君令,小神可不瞎啊。”

可是這幻境是過去,過去還沒有閻君和扶櫻太子,這土地神為何知道?

紀慕人回頭看了蕭歲溫一眼,蕭歲溫好像沒有在意,紀慕人試探著又問:“土地神莫非也是從外面來的?”

土地神笑了笑,道:“回殿下,山川之靈本就不受時辰所縛,小神原本就是此處的黃土,知前人,也知後人,小神一直都在這,從未去過別處。”

“原來是這樣!”紀慕人第一次聽此說法,覺得神奇,“那您豈不是無所不知?那我問什麽,你都能答得上嗎?”

土地神有些為難:“這答倒是都能答上,但自古眾生不窺未來,已是約定俗成的,連天君都不會問一句......”

紀慕人當下便懂了。

“不過......既然殿下來此處是問過去的,您倒是可以去十裏外找那蟲居屋的主人,她也什麽都知道。”

“蟲居屋?”紀慕人本想現在問土地神不也一樣嗎?但又想既然土地神什麽都知道,叫他去就自然有去的必要,於是謝過土地神。

土地神又深深鞠了一躬,最後才擡頭看了一眼蕭歲溫,十分猶豫地轉身要走,終於沒走成,還是回頭朝蕭歲溫說了句:“閻君大人,請您對咱們太子殿下溫柔點,殿下是與神木共同誕生的,神識並不像一般天神這麽穩,加之轉世後身子骨不好,禁不起折騰,您怕是,怕是得悠著點......”

土地神說完這話,眼前兩人都驚呆了。

蕭歲溫眼睛瞪大比紀慕人還大,他伸手要一把抓住土地,那土地旋身一轉,“哎呦”一聲鉆進了土裏。

蕭歲溫抓了個空。

紀慕人還在消化這句話,他心狂跳不止,轉過頭看蕭歲溫,蕭歲溫臉上泛起微紅。

兩人同時避開對方眼神。

怎,怎麽回事......

“我們,我們去找那個蟲居屋吧。”紀慕人慌張站起身,他沒方向地亂走,什麽也不看,腳下一絆,整個往前撲。

蕭歲溫眼疾手快,站起身一把抓住紀慕人手臂,“哥哥小心。”

感受到蕭歲溫的手溫和力量,紀慕人腦子裏忽然出現夢中畫面,他喉嚨吞咽,心中生出一股沖動來。

“往這邊走,那邊是懸崖,山斷裂了,我之前去看過。”蕭歲溫放開手,指了指另一邊。

紀慕人的眼眸追著蕭歲溫的手去。

“好。”他往前走到蕭歲溫身側。

兩人並排而行,林間障礙較多,夜深無火,瞧不清楚,但蕭歲溫走的不快,還十分小心,紀慕人也就跟著他走的很穩。

蕭歲溫擡手折斷樹枝,又撿起木塊鋪在軟泥之上給紀慕人踩,紀慕人一直盯著蕭歲溫的手看。

不知為何,他很想握著那只手,或是感受那只手掌心的溫度。

可他不敢這麽輕易地去抓。

他只是一路低著頭走,走了很久。

前邊有一條溪流,流水帶著一股血味,但蕭歲溫手上的泥沾著難受,他轉頭對紀慕人道:“哥哥等我,我去那邊洗洗。”

紀慕人點了點頭。

蕭歲溫看了一眼紀慕人腳下,確定紀慕人周圍沒什麽磕磕絆絆的東西,才大步往溪邊去,他蹲在水邊,先洗了手,又掬水潑在臉上,他想吹風,但山谷裏一點風也沒有。

這裏很臭。

蕭歲溫皺眉,擡頭見溪水對岸都是屍體,應該是被沖過來的,這些人早已不成人形了。

這片林子裏,到處都是屍體。

他想了想,站起身,跑回到紀慕人身邊,道:“哥哥,我們這樣走太慢了,光爬這些粗藤都要好久,還不一定能找得到什麽蟲居屋。”

紀慕人一想的確是,而且他腳腕真的很疼,腿也很酸,“那我們就不去——”

“哥哥你要問什麽,我幫你去問。”

紀慕人擡起頭,楞了楞,這麽一想,他還真說不出來想問什麽,他只是想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麽,想知道自己的過往,想知道蕭歲溫身上發生的事。

他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間眉心就蹙起來了。

他忽然什麽都不想知道了,或者說,沒這麽想知道了。

“你別走。”紀慕人緩緩擡頭。

月光恰好灑在蕭歲溫身上,他線條姣好的唇浸潤在清冷的月光裏,紀慕人盯著那張唇,雙手緊捏衣袖。

而紀慕人那雙裝著日月山川的眼眸同樣被灑了光,墨色眼珠一轉,眼角的紅潤就顯露出來。

山林裏都是屍體,都是血,都是殘骸,紀慕人知道,他看見了。

他甚至看見了舞風的屍體,那個女孩被巨石壓著,只露出上半身來,她五官被壓爆了,明明之前還是個靈動美麗的少女,紀慕人沒敢再看,往前跟著蕭歲溫走,腳下踩的都是屍骨,有手,有腿,什麽都有。

或許若他此刻是扶櫻,他會沒這麽怕,但他是紀家二公子,是個普通的人,他第一次感受到“死”這件事有多可怕。

人很容易死。

神死了,還能護住魂。

人死了,就沒了。

他鼻尖很酸,他很小聲地說了句:“歲溫,你已經離開我很久了。”

蕭歲溫一楞,嘴唇翕張。

不知是夜晚容易情動,還是脆弱總在月下翻湧,紀慕人忽然覺得,他不像想象中那麽強大。

明明一個人的時候,他可以守護他心中的蒼生,可以獨自上天下地,可以單挑四五十個武神,可以一劍斬百邪。

他是扶櫻太子,是天界武神之首,他能承受連蕭歲溫都擔不住的奈河亡魂。

他解救著無數陷在輪回裏的弱小,能冷面靜思,深謀遠慮。

世人都知道,扶櫻太子心中無情,其實是因為神木本是無情之物,扶櫻伴著神木的魂而誕生,人木合一,所以不懂人間七情六欲,不能理解生離死別之痛,他只是單純地拯救蒼生。

為什麽要救?

他回答不上了。

可在蕭歲溫面前,他什麽都有了。

喜悅,悲傷,獨孤,快樂,眼淚,脆弱,疼痛,蕭歲溫全讓他嘗到了。

好像之前累積的失落和絕望一同爆發,那些脆弱都融在眼淚裏。

扶櫻不會落淚,淚都裝在了紀慕人身體裏。

“你什麽都不用告訴我。”眼淚劃過紀慕人的眼角,他擡頭看著蕭歲溫,像一只被遺棄又淋了雨的小貓,他伸手抓住蕭歲溫的衣袖,“你瞞著我就好,我不問,但你別離開我,你別死......”

蕭歲溫胸口猛烈起伏,他小心地將紀慕人攬到懷裏,輕輕拍著紀慕人的背,說了很多句“對不起”。

他一直以為,他家哥哥是個內心和外表一樣強大的武神,他以為他家哥哥無所不能,無堅不摧。

他想表現的更加強大,才能告訴他家哥哥,“哥哥,你其實也有弱點,你也需要有人護著。”

原來,他是真的需要。

“我告訴你,我告訴你。”蕭歲溫閉上眼,恨不得將紀慕人永遠鎖在他懷裏,“我什麽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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