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天官來 他踮起腳,撲進蕭歲溫懷裏。……

關燈
第75章 天官來 他踮起腳,撲進蕭歲溫懷裏。……

段攬月包下的那家客棧裏, 此時正有幾位器宇不凡,全身散發靈氣的神官圍坐著。

段攬月當然不知道這幾人是神官,但蕭歲溫知道。

“幾位是天君派下來的, 要解瘟疫要救人都與我無關。”蕭歲溫站在桌前, 俯瞰幾人, “但我來人間是查枉死城的案子, 這案子和這場瘟疫背後的陰謀脫不了幹系, 恐怕各位還得配合我。”

正對著蕭歲溫的是一位胡須花白的老神官, 老神官眉眼板正嚴肅,他沒正眼瞧蕭歲溫, “閻君查案,我們自當配合,只是瘟疫不是一日兩日就能搞清楚的東西, 這病又容易蔓延,搞不好, 我們都得遭殃, 恐怕沒辦法將閻君的需求放在第一位了。”

蕭歲溫眸子淡淡掃在老神官身上,他說話直接又鋒利, 即使對老前輩也毫不留情:“您是說,您要是查個一年半載,我也得等個一年半載?”

“天君派了群廢物來?”

老神官神色沒什麽變化,倒是旁邊幾個年輕的登時橫眉冷目,但礙於蕭歲溫位尊,不敢多說什麽, 只得握拳垂目。

“一年半載倒不至於。”那老神官起身,望著一地死屍,道:“但三日五日是少不了的, 閻君若是有別的事,只管去做就是了,等查出了什麽,我在命人去通報閻君。”

聞言,其他幾位神官也起身跟去,只留下一位看著悠閑自在的,還在喝茶。

蕭歲溫沒理他,轉頭就走,那人忽然道:“閻君留步。”

蕭歲溫回頭道:“何事?”

那神官穿著件金黃棉襖,看上去像一個金元寶,他雙手攏在袖子裏,扭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來,他咧嘴一笑,道:“我此番下來,倒不是為了疫病的事。”

蕭歲溫其實知道,但他裝作不知道:“哦?那律神來此,所為何事?”

律神站起身,吸了吸鼻子,道:“閻君觸犯了天律,這罰還是得受的。”

蕭歲溫頓了頓,明知故問:“我觸了哪條天律?”

即使面對蕭歲溫這幅冷厲又趾高氣昂的模樣,律神也沒有半分怯,“或許是您忘了,下官稍作提醒,您是不是擅作主張,放冥界使者來人間勾魂了?不過您是為陰陽岳百姓著想,勾的是妖魂,這罰給您減一半。”

蕭歲溫沒做過什麽觸犯天律的事,他也很少到天界,這每一件具體怎麽罰,他不清楚,但來者不畏,“當如何罰?”

律神拿出一道黃色天令,遞給蕭歲溫,道:“裏面文字我就不念了,您自己看看就好。”

蕭歲溫展開天令,一眼看完了兩行言簡意賅的字,他捏碎天令,道:“兩道雷擊?是不是太輕了?”

律神聽了這話,倒不驚訝,他知道閻君狂妄向來如此,律神笑嘻嘻道:“還是閻君年輕,身強力壯,隨便換個人上去都得躺半年,那閻君您看您何時隨我上天界?”

“現在不是時候,先記著吧,枉死城之事緊急,我得先辦了此案。”

律神附身道:“您說了算,那我就先給您記在冊上了。”

蕭歲溫點了點頭,律神一溜煙就跑了,畢竟這到處是瘟疫的鬼地方誰也不願意多待,只是律神走時,回眸瞧了二樓一眼,露出十分不屑的表情。

二樓站著的正是段攬月,他為了白湖忙出忙進,沒有人手就親自端水伺候,終於把人從鬼門關救回來了,自己卻病倒了,他累的靠在門前,斜眼看了一樓,不知道圍著的一群是誰,但見白胡須老者手拿草藥,想必是哪裏來的道士。

這會兒又正與律神對上眼,律神的輕蔑他瞧著眼裏,那種感覺十分奇怪,卻又有點莫名的似曾相識。

但太子這一生,可沒幾個人敢用這樣的眼神明目張膽的瞧他。

是誰呢......

蕭歲溫沒瞧見這兩個人的微妙,他冷著臉轉身要走,一轉身,就與匆忙跑進來的人撞在一起。

他皺眉要讓,卻忽然又雙手接住了那人,蕭歲溫一驚,道:“哥哥,你怎麽來了?”

紀慕人跑的急,氣喘籲籲,道:“楚衣告訴我你在這,我就來這找你了。”

紀楚衣跟在紀慕人身後,喘得說不出話,“二,二哥,你跑,這麽快做什麽......”

蕭歲溫拍著紀慕人的背,道:“哥哥慢慢來,為何要跑呢,有什麽急事用木令告訴我就好了。”

紀慕人看著蕭歲溫,搖頭道:“我怕你走了,又錯過了。”

蕭歲溫的確正準備去地府,他道:“下次怕錯過,哥哥就用木令告訴我,我——”

“我想你了,想見到你。”紀慕人搶話道。

蕭歲溫楞在原地,呆呆地望著紀慕人,耳根子漸起紅來,他望著紀慕人含情脈脈的眼,情不自禁道了句:“我也一直都在想哥哥。”

紀慕人也楞了一下,隨即,他踮起腳,撲進蕭歲溫懷裏,緊緊地抱住他。

蕭歲溫恍恍惚惚閉起眼,他貼近紀慕人,感受著紀慕人的溫度,還有那淡淡的櫻樹味兒,這香味幾百年也不曾變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空中的餘香,他把紀慕人抱的那樣緊,緊的紀慕人咳了兩聲,但紀慕人什麽也沒說。

紀慕人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紀楚衣見狀,沒有背過身或者移開眼,反而抿嘴笑起來。

“咳咳。”蕭歲溫身後傳來一聲蒼老的咳嗽,紀慕人循聲而望,看見一屋子神官正面對著他,看天看地看手看腳。

“諸位都在這啊。”紀慕人從蕭歲溫肩頭露出個腦袋,沒有要松開蕭歲溫的意思。

蕭歲溫睜開眼,皺起眉,恨不得立馬喚小鬼來勾了身後幾人的魂。

他聽紀慕人要與幾人說話,只好慢慢松開了手。

“傳聞竟是真的,殿下您還活著。”老神官原本嚴肅的面孔忽然多了一份暖,“既然您還在,如何不回天界見天君呢?”

“很多事耽誤了,沒能及時回去,之後便會回天界向天君請罪。”紀慕人著急問老神官,“請問沼玉爺爺,您有把握治好這場瘟疫嗎?”

他好久沒聽到這個稱呼了,整個天界,也只有扶櫻會這麽叫他。人上了年紀心就會軟,縱使扶櫻袒護當時的妖獸蕭歲溫,犯下過錯,沼玉也不忍心看他受罰,更不能遭受失去扶櫻的痛。

扶櫻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所以他幫了雨神一把,留住扶櫻殘魂。

“沒有把握。”沼玉想都不想就搖頭,“殿下,這瘟疫本就是無藥可醫的,你問問閻君,生死薄上得了瘟疫的哪個不是死路一條,天君派我下來,其實就是查根源,最好能避免更多傷亡,但已經染病的,除非法術延命,否則很難活。”

紀慕人臉色一白,慌了起來:“可是陰陽岳幾乎人人都染病了,那些妖物來的兇猛,見人就咬,百姓哪能躲得過啊,您是他們的藥神,您得想想辦法救他們啊!”

紀慕人在神官中四處一掃,又問道:“卿掖呢??他怎麽沒來,他一定有辦法的!”

“殿下,卿掖也只是藥神的徒弟,您怎能斷言他就一定有辦法。”站了半天的福神終於忍不住了,“我們幾個到這個危險的地方看一眼,已經仁至義盡了,這疫病本就是自人間爆發的,說到底根源還是凡人,他們定是不愛幹凈或者亂殺了什麽生靈來吃,才染上這種要命的怪病,說到底,就是自食惡果,當然得他們自己承擔。”

“是啊,您看看天君在神殿商議此事時,有幾位神官是願意來的。”站在尾端離屍體很遠的喜神一臉愁容,道:“大家避之不及啊,我等每日公務繁忙,誰有閑工夫在這呆著,也只有藥神他老人家心懷憐憫,願意前來。殿下,您也別一心袒護凡人了,您可是尊貴的天界太子啊,您待在這不晦氣嗎?我看像是什麽人間啊,冥界啊,您都少待吧,指不定什麽時候又沾了邪氣要了您的命。”

喜神說罷,還看了一眼蕭歲溫,蕭歲溫握拳向前邁了一步。

紀慕人眼疾手快,往前邁了兩步,擋在蕭歲溫身前,道:“喜神這話不對,身為神官本就該以解救天下蒼生為己任,人間有難,神官定當全力相助,就像歲溫貴為閻君,掌管冥界,要渡三界亡靈,還要管六道輪回,冥界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城,其中又會發生多少動亂,都要他一一平息,那十殿閻王殿還都要他操心,誰有他忙啊?可他卻親自前往人間,只身犯險查案,護著人間百姓,要是天界神官還都做縮頭烏龜躲在被窩裏,那豈不是要三界大亂?”

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連蕭歲溫自己都有點啞口無言,更別說那幾個小神官了。

“不過,我有一事不明,解救這場瘟疫需要的是懂這些的人,天君為何派喜神,福神,祿神,河神,食神,船神幾位前來?”紀慕人一個個把名號順著念了一遍,多少有點指名道姓罵沒用東西的意思。

“那不是因為沒人肯來嗎!”河神脾氣不大好地吼了一句。

“那幾位打算做些什麽呢?”紀慕人問。

幾個神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了。

紀慕人笑了一下,道:“幾位若是什麽都不做,杵在這也挺礙事的。”

幾個神官臉綠了,身為神官,從未被人說過“礙事”,但說這話的偏偏是太子殿下,就算他早該死了,但誰知道天君會不會因愛子心切原諒他了呢。

“瞧您這話說的,我們礙事,您不也做不了什麽嗎。”

言下之意,說他紀慕人同樣礙事。

“他已經做了太多了。”

門外忽然傳來紀老夫人的聲音,紀慕人倏地轉身,十分意外地跑出去攙扶住紀老夫人:“祖母!”

紀老夫人懷裏抱著小貓,進門時,小貓跳了下去,拉長身子在柱子上磨爪子。

紀老夫人擡頭看向蕭歲溫,眸中慈愛,蕭歲溫低下頭,向後退了幾步,讓出路來。

紀老夫人在紀慕人的攙扶下坐了下來,紀楚衣跟著後面,站在了紀慕人身側。

老夫人擡頭一一掃過幾位年輕神官,道:“幾位說的話,我在門口都聽見了。”

幾位神官根本沒把一個凡人看在眼裏,但見紀慕人恭恭敬敬站在旁邊,都以為這位老夫人是哪位有身份的天官,也不敢多言,就這麽一排地站在旁邊。

“諸位都是天界神官,大家各司其職並無差別,但究竟誰做得多,誰做的少,各自心裏都明白。“

老夫人說到這句時,幾個神官都低下了頭,他們在天界其實並不忙,閑看雲霞晚聽曲,過的自在,這種自在的生活過久了,來一趟人間就變成個累活。

但想想扶櫻幾百年間不停往返天界與人間,救苦救難,一方面要斬妖除魔,一方面親力親為甚至跳河救人,他們看在眼裏,也感嘆太子神威,說一不二,拯救蒼生他是做在了實處。

“您說的我們明白,殿下的確勞苦功高。”福神望著紀老夫人,實在看不出她是哪位神官,“可是我們怎麽和殿下比呢?他有解救蒼生的能力,我們沒有啊,能者多勞,我看既然此處有殿下在,也就不需要我們,不如我們打道回府,也省的礙殿下的事。”

蕭歲溫聽著這話,眼睛裏能生出刀來,只要福神再說幾句,他就會出手。

紀老夫人忽然笑了幾聲。

幾位神官不解其意,紛紛擡頭。

“看來所謂神官,不過是些貪生怕死,愛慕虛榮之輩。”老夫人揮揮手道:“連隔壁的啞巴王阿弟都不如,那王阿弟還知道幫官兵挨家挨戶擡屍體,遇到哭泣的人,還拼命扮醜逗笑別人,既然諸位怕染病,那就趕緊走趕緊走吧,這裏有我老太婆一人就夠了。”

紀慕人先是楞了一下,不知道祖母要做什麽,但見祖母拿出不少銀針,又想起祖母院中常年堆放著藥材,知道祖母可能懂一些醫術,於是他忙擡手道:“走不得,既然是天君派來的,那就得做事,不然幾位回天界了如何交代?難道說是因為自己無用,被趕回去了不成?諸位不要臉,天君也不要了?”

幾人一聽,臉登時紅了一片。

“不如幾位就留下來當個幫手,我在上去借太子的一些人手,總不能只仗著兩位老人家在這忙活吧?”

“笑話,當幫手?”河神一聽,立馬炸了,“我堂堂河——”

話沒說完,一個饅頭飛來,直接塞進河神嘴裏。

河神目瞪口呆望著蕭歲溫,蕭歲溫忍了好久,此刻絲毫不留情面,他又抽出筷筒裏的筷子,道:“誰還話多?”

幾人都知道,閻君不比天君,做事無理,天不怕地不怕,沒人敢惹,於是立馬低頭不再說話。

紀慕人回首沖蕭歲溫一笑,點頭道謝,蕭歲溫扔了筷子,道:“哥哥還要做什麽便去做。”

紀慕人道:“我上去找太子借點幫手,歲溫在下面等我。”

蕭歲溫點了點頭。

紀慕人上了樓,直直朝段攬月走去,悶聲看了半天戲的段攬月呆呆對紀慕人俯身道:“扶櫻殿下。”

段攬月面上疲累,沒什麽精神,甚至有些恍惚。

紀慕人沒看他,直接推門進去,道:“過來。”

紀慕人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冷。

段攬月怔了怔,趕緊轉身進去,剛跨進門,那門就“砰”一聲關了,紀慕人一把掐住段攬月的脖子,將人抵在門上,他雙目帶寒,惡狠狠道:“把我的銅錢還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