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欠下了 放了你,你可就欠我了。

關燈
第76章 欠下了 放了你,你可就欠我了。

“什, 什麽銅錢......”段攬月呼吸困難,面上漲的通紅,“您, 您在說, 什麽......”

紀慕人五指猛地用力, 看段攬月快窒息了也沒承認, 他才松了手, 轉身在屋子裏到處翻找。

“藏在哪了??”

除了幾個關著的木箱, 紀慕人把能一眼看到的地方都找了。

可哪裏都沒有,他轉身望著躺在床上的白湖, 他知道白湖對段攬月來說很重要,如果用白湖的命作為要挾,說不定段攬月就會承認。

紀慕人回頭看段攬月, 段攬月癱坐在地上,面色土灰, 拼命喘氣。紀慕人眼眸一掃, 見段攬月袖子上沾著汙漬,扶著脖頸的手背上有一快小小的燙傷, 額前還有淡淡的灰痕。

整個屋中有一股濃重的藥味,想必是段攬月親自給白湖煎藥,弄成了這幅樣子。

紀慕人手握拳,良久又松開,他走向圓桌,面對段攬月坐了下來。

“你拿我的銅錢有什麽目的, 那只是一串普通的錢幣而已。”

段攬月站起身緩了緩,慢慢走到桌邊,他扶著桌子, 道:“殿下,我真的沒拿您的什麽銅錢,我自己身上都不帶銀錢,我也不需要啊。”

盡管段攬月說的懇切,也有道理,但紀慕人還是覺得不太對,之前他還沒有這麽篤定,但在地府見了白至雅之後,他更加肯定段攬月來陰陽岳的目的就是他,而背後指使之人是國師,沒道理只是來談什麽生意的。

佩戴了幾百年的東西都沒丟,偏偏段攬月來了,他的銅錢就丟了,哪有這麽巧。

他們一定想從他身上拿到什麽。

“以後別叫我殿下,您才是殿下。”紀慕人請段攬月坐下,又道:“陰陽岳疫病如此嚴重,殿下恐怕不適合繼續呆在這裏,如果您來的目的是談紀府的生意,您現在也談好了。”

段攬月實在是太累了,他半垂眸點了點頭,“等白湖醒了,我們就回京。”

“殿下回京之後,能否幫我一個忙。”

段攬月強撐著眼皮,道:“殿......紀公子但說無妨。”

“我家長兄年少之時進京學武,後來一去不回,了無音訊,殿下可否幫我找一找長兄。”

這事段攬月倒是從沒聽說過,“紀公子長兄叫什麽名字?”

紀慕人忽然楞了一下,就這麽看著段攬月,段攬月不明白紀慕人的眼神,心想紀慕人難道連自己長兄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紀慕人當然記得。

只是當初長兄離開紀府的時候,紀慕人還很小,他只記得長兄是一個雨夜離開的,大晚上烏漆嘛黑,紀慕人被雷聲驚醒,睜眼時看見屋外人影,起身開門,看見地上有一只蘋果,他撿起蘋果見上面畫著一張笑臉。

他立馬追了出去,追到長兄身後大喊了一聲:“哥哥!你要去哪?”

長兄本想一口氣跑出府的,但猶豫後還是笑著回頭了,長兄告訴他,自己要去京城,還特地說了句:“出去之後,我不會再用現在的名字。”

長兄沒有告訴他,要用什麽名字,那時候他也不知道兄長那句話的言外之意,所以也沒問。

他想在想想,忽然覺得長兄的臉變得很模糊,模糊到變成了一團黑影。

他的心思還在那顆蘋果上,他又想起來,他用蘋果哄蕭歲溫,蕭歲溫將蘋果掰成兩掰分了他一半,沒想到百年前喜歡的東西,如今也依然喜歡。

“紀公子?”段攬月的聲音將紀慕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紀慕人擡眸,他喉間吞咽,掩飾著落寞,笑道:“長兄應該改了名字,不過他肩膀處有一道紅色胎記,細細長長像一道傷口。”

段攬月聽著,面露難色,“光憑一道胎記恐怕不好找,不過......作為天官的您找一個人應該比我更容易吧?”

段攬月說這話其實已經夠客氣了,作為太子的他,萬星捧月著長大,從來只有他命令別人的份,哪有別人讓他做什麽的時候,就算眼前這位是“神”,那又如何?

段攬月隨仰慕扶櫻,但更多的是仰慕扶櫻無人能敵的神力,還有一點,扶櫻是天界太子,他是人間太子,他總覺得彼此身上有什麽是相同的,或是他們背負了同樣的期待,或是他們承受了一樣的壓力。

“再者,您不是已經有我的東宮令了嗎?”段攬月的眼神疲憊又“堅硬”,他從小看人的眼神就沒有松軟過,這種屬於“太子”的高傲是他刻在骨子裏的。

一個眼神就是一道聖旨。

可紀慕人與他不一樣。

段攬月習慣了號令,習慣了指揮。

扶櫻卻習慣了被號令,被指揮。

扶櫻的一生都在天君的“命令”中度過。

紀慕人低下頭,什麽也沒說,他做不來惡人,只要不是關於蕭歲溫的事,他都做不來惡人。

那便自己找吧。

他站起身,道:“陰陽岳瘟疫嚴重,不知道殿下這裏還有沒有人手,如果有多餘的人,還請殿下幫忙,樓下缺人手。”

說罷,紀慕人邁腿離開,他在開門時,又說了一句:“那銅錢是我很重要的人贈我的護身之物,如果殿下在哪看到了,請還給我。”

門“吱”地一聲打開了,又被輕輕關上。

段攬月坐在屋中,還在楞神,他剛才其實有點怕,怕紀慕人出手要了他的命。他也很意外,他發現紀慕人的強硬好像是刻意裝出來的。

段攬月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吹了聲口哨,屋頂腳步輕響,暗衛越窗而入。

“去召集一下還能動的人,下去幫忙。”段攬月說罷,揮手趕人。

暗衛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段攬月叫住了暗衛,“派人連夜趕回京城替我去找一個男子,這男子十多年前從陰陽岳去京城,肩膀有紅色胎記,所有軍營都要找,還有京城那幾戶武學世家,家中下人也仔細查看,務必在我回京之前找到。”

暗衛找人找習慣了,這點線索對他們來說已經很有用了,暗衛點點頭,段攬月忽然想到了什麽,又道:“將軍府也潛入盤查,不要被發現了,另外......”

段攬月本來覺得沒這個必要,但仔細一想,也不無可能,“還有國師那裏也去找找。”

暗衛擡起頭,看著段攬月。

“別怕,有什麽事我擔著。”段攬月知道暗衛哪裏都敢去,就是不敢去國師那裏。

暗衛這才點頭,轉身出去。

段攬月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從懷裏拿出了紀慕人的那串銅錢,他將銅錢放在掌心裏,趴在桌子上看了一會兒,“要還給他嗎,可是國師交代要拿到他的貼身之物,有了這個,國師就能作法護佑天下百姓,孰輕孰重呢......”

他嘆了口氣,又把銅錢揣進懷裏,想到白湖已經睡了好久了,想過去看看,結果站起身剛擡頭,就見床上的白湖正望著自己。

段攬月一驚,忙跑過去,道:“白湖!你醒了?你什麽時候醒的?怎麽不出聲呢,你感覺怎麽樣了?”

白湖有些虛弱,但面色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他進來的時候,我就醒了。”

“你,你都聽見了?”

“我聽見了。”

段攬月笑了一下,沒提銅錢的事,道:“不過也沒什麽,他是神官,我該幫他找哥哥的。”

白湖看著段攬月,發現他憔悴了許多。

其實白湖迷迷糊糊能感覺到段攬月在照顧他,他想起身道謝,但他實在起不來,而且段攬月要面子,白湖想還是不要說破的好。

“殿下想什麽時候回京?”白湖問。

“等你休養好了,我們就走。”

白湖道:“我現在便可下床,陰陽岳危險,白湖立馬護送殿下回京。”

段攬月噗嗤笑了出來,“你可以下床?那你下一個給我看看。”

白湖一聽,強撐著要站起身,結果根本沒有力氣,身體好像被誰重重地壓住了。

“好了好了。”段攬月按住白湖,道:“你可是我最重要大將軍,你得休息好,我還指望你替我上陣殺敵呢,這樣吧,再過三日,咱們便慢慢啟程。”

白湖不想成為累贅,但此番別無他法,他只得點頭。

紀慕人出了屋子,一眼就對上了蕭歲溫緊緊註視的雙眼。

一樓眾人忙出忙進,蕭歲溫就靠著柱子上,一直盯著段攬月的房門。

紀慕人沖蕭歲溫一笑,小跑著下樓,蕭歲溫放下環抱的雙手,快步過來。

“歲溫。”紀慕人溫柔叫道。

“哥哥再不下來,我就要上去了。”蕭歲溫道。

紀慕人揚起笑臉,道:“抱歉抱歉,與太子說了些別的,耽誤了會兒,讓你久等了。”

“二哥,你是說太子殿下在樓上!?”紀楚衣從柱子後探出頭跑了過來,“真的在樓上?你見到了太子,京城的那位太子?!”

“我的確見到了太子,怎麽了嗎?”

紀楚衣滿臉羨慕,拉著紀慕人的手,道:“太子長什麽樣!??他穿著什麽衣服?身邊有多少下人伺候著??天啊,那可是太子啊,二哥,你見到了太子,還單獨和太子說了話,你剛才怎麽不帶著我上去!”

紀慕人頭一歪,道:“這話是什麽意思?楚衣你要見太子嗎?你有什麽事告訴我,我幫你解決就好了呀。”

紀楚衣頻頻搖頭,“我能有什麽事啊,只是這全天下有幾個人能見到太子的,那可是天上真龍啊!傳言都說,太子是全天下女子的夢中情郎,我還真想知道,那太子比起陰陽岳第一俊的二哥,誰更勝一籌!”

“哪有什麽可比性。”蕭歲溫笑了一下,轉過身對紀楚衣說:“地上蚯蚓差不多,那人間太子有什麽了不起的,你二哥才是——”

蕭歲溫想了想,扭頭看向匆忙趕來幫忙的暗衛,他擺了擺手,道:“這三界之中就沒有可與你二哥相較之人。”

紀楚衣聽了,別有心思地一笑,道:“是是是,我知道我二哥是神官,是武神,但那不一樣,因為二哥是神官,我是凡人,好像我離二哥很遙遠,遠的有些不實,但太子殿下也是凡人,所以我很想看看他長什麽樣。

說實話我很羨慕太子殿下,有這樣好的出生,究竟要做什麽才能投這麽好的胎,生下來就什麽也不用愁,什麽都不用自己動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還有如此大的權利,甚至能左右別人的生死,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麽樣的?”

他說完這句話,蕭歲溫和紀慕人都沈默了。

兩個人各有所思。

紀慕人琢磨了一下,問道:“楚衣,你覺得你現在不幸福嗎?”

紀楚衣想了想,皺眉道:“我不知道,雖然從小到大沒什麽需要我做的,但我總覺得,那只是因為我什麽都不會做。”

紀楚衣擡頭,看向紀慕人,“因為二哥很厲害,父親把所有事都交給二哥了,好像世上少了一個我也沒關系。”

紀慕人楞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自己作為扶櫻“消失”的這段時間裏,好像三界也沒什麽改變,如果他就這麽徹底消失了,扶櫻這個名字就會成為閑談,然後被三界所遺忘。

“我需要你啊。”紀慕人溫柔地對紀楚衣說,“我過幾天要和歲溫進京查案子,身邊沒什麽幫手,楚衣可以幫我們嗎?”

蕭歲溫和紀楚衣一同看向紀慕人。

一個驚異,一個驚喜。

“二哥你要帶我進京!??”紀楚衣激動的要哭。

蕭歲溫咳了咳,走近紀慕人,悄聲道:“哥哥,你帶著他還得保護他,不累嗎,你要是缺幫手,我把司徒煙雨叫來跟著哥哥。”

紀慕人搖搖頭,道:“沒事的歲溫,城主要管枉死城,哪有這麽多時間一直跟著我。”

說完,紀慕人和蕭歲溫的木令恰好同時有了反應,兩人都拿出木令,看著紅線指向客棧外。

紀慕人想了想,對紀楚衣道:“楚衣,你還記得游桑也有一塊這樣的木令嗎?”

紀楚衣低頭看著木令,點了點頭,想到游桑,他忽然安靜下來了。

“擁有這塊木令的人被叫做送行者。”紀慕人把木令遞給紀楚衣看,“我現在就帶你去看看,送行者需要做什麽。”

紀慕人看著蕭歲溫點了下頭,蕭歲溫立馬理解了紀慕人的意思,跟著紀慕人往外走。

紀楚衣呆呆跟在後面,問了句:“送行者,是幹嘛的?”

蕭歲溫走了兩步,回頭道:“送行者是判人生死的,你崇拜的人間太子不能左右人的生死。”蕭歲溫好像很自豪似的,說了句:“但你二哥能。”

紀楚衣楞住了。

一是驚訝他二哥的權利,二是——

他想起之前昏迷時,迷迷糊糊聽見游桑坐在他床邊嘆氣,說了句:“為什麽每次審判都如此容易,偏偏到你這就犯難了,放了你,你可就欠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