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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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入眼首先是掛著風衣的立式衣架,轉椅與書桌。這裏的家具用品都被挪動過,目的是起到阻隔視線的效果,不至於離得遠遠的一眼就能看到床鋪。

尤金的嘴角上挑出弧度,但旋即又僵住。

床上並沒有人。

他走進去。

就算沒有人,也有一種氣息在殘留著。有點香。很獨特。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麽。他的雙眼浮動起強化的魔法光輝,把手探向床鋪。

氣息源……

氣息源在他背後出現了。

與此同時,臥室的房門在他背後緩緩閉合。

尤金猛地轉過身來,同時擎出銀制法杖。

他對上了一雙美麗到堪稱妖孽的魅紫色的眼睛。

——是世間少有的美人,有著精靈標志性的修長體型與尖尖耳朵。他赤足站在地板上,身上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輕薄如煙的睡袍,奢美的銀發被攏在一側肩膀,有如波浪般垂落。

就連聲音也格外好聽,好聽得簡直不像是譴責:“什麽人啊,怎麽可以不打招呼就進別人房間呢?”

那一剎的驚艷!

尤金的瞳孔在顫抖,嘴角在顫抖,握著法杖的手指也在顫抖。

盡管他知道不該。盡管在此之前他便看過蓮娜夫人以魔法覆刻出的圖像……

被點亮的魔法水晶,緩緩從他的法杖上端浮離起來。

他的聲音微微沙啞。他竭力壓下唇齒的幹涸。

“你,是誰?”

美人紫色的眼睛轉了一轉,蔥白的指尖輕輕點在唇瓣。

“——是艾文的男朋友哦!”

剛剛明了自己心意的魅魔格外歡樂地說。

白魔法師的表情僵滯了一下。“我問你是誰。”他用已經恢覆了平靜的聲音再次重覆了一遍。

“艾爾文斯·溫斯頓的男朋友!!”風時於是也就又強調了一遍,超大聲的。

然後顯得更加開心。

尤金:“……?”

他左手舉向額角,虛虛的動作仿佛是要擦掉那裏剛剛冒出來的問號。他摸了摸佩在胸口的超凡紋章。神情變得越發冷厲起來。

“少給我裝傻,小子,”他狠狠地說,“告訴我你到底是誰——別仿佛聽不懂人話!”

風時:“……??”

他頭頂同樣冒出問號,如果能夠具現的話甚至比尤金剛才的還要更大,“你才傻好嗎?——你問我是誰,我告訴你我是艾文他男朋友,這是從人際關系的角度進行的完全沒有一點兒毛病的自我介紹!不然我直接告訴你我是風時你認識我嗎?居然還說我聽不懂人話,明明是你聽不懂人話好不好,還倒打一耙。”

他繞著他轉了一圈,把他上下打量,那眼神仿佛是在圍觀一個傻瓜,“還把我叫小子!為什麽會有人類管一個初次見面的精靈叫小子?你就沒想過我可能是老爺爺輩的嗎?”

尤金當時就被他給說懵了:“???”

這都什麽鬼什麽鬼啊?

別的不說,單說這畫風,就TM離譜,有你這個畫風的老爺爺嗎?

“對誒,我是艾文的男朋友,而你按說是他叔叔,這麽一來我確實不好在你面前充老爺爺誒,”風時沈吟思索,“不妙啊,這麽一來我豈不是就變成了你的晚輩?作為古代人怎麽可以變成晚輩,就TM離譜……”

尤金:“………………”

都說精靈和人類的腦回路存在巨大的差異果然是真的。他幾乎要放棄和他繼續交流下去……但是不行,他還就非得交流下去不可。

盡管亂七八糟但也有好大的信息量。必須弄明白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現在看來,之前有關“想象具現神性生命”的猜測已是完全可以推翻了。

絕對不會有這種神性生命的,真的。

“多少是有點毛病。當然,也有可能,你只是單純不把我放在眼裏……哼,高傲的精靈!”

他冷冷地道,瞇起了眼睛,“無論怎樣,給你一點厲害瞧瞧,也許就能學會好好說話了。”

“……哈?”

銀發的美人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你很厲害嗎?”

尤金被他這句話給狠狠噎到了。

他握在銀制法杖的手指因憤怒而顫抖著,“我當然知道,在這個武者基地,作為醫師怕是最沒資格說出這樣的話。但真若換作武者,沒準就被你的虛張聲勢給嚇到了。一個古代精靈……哈哈!哪個不要命的敢和你動手啊?”

說到這裏,他平靜下了呼吸,雙臉重新掛出盡在掌握的神情,“你身上有傷。傷得不輕。這一點瞞不過醫師的眼睛——你確定要帶著一身的傷,和一個不管怎麽說也是二星的法師叫板嗎?”

重傷的精靈偏轉過頭來,艷色的舌尖緩緩舐過上唇面。

“——是的呀。”

魔法的結界轟然降下!

聖環浮現,魔力凝聚。法師念出咒語。懸浮在銀制法杖上端的水晶釋放出更加明耀的光華,一道道神聖符文扭曲了空氣。

白魔法師。在古早的時代曾是服務於神明的聖職。如今神明已死。但其神聖魔法卻依然保留著威力。

是對邪惡最為克制的光明屬性。惡魔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縮起那對並未顯現的雙翼。看出了他的怯懼,法師用手勢引導出繁覆的法術模型,唇角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向上翹起。

“後悔了嗎?後悔剛才沒有好好說話?

“……真是遺憾。現在才後悔為時已晚。

“我要抓住你——把你帶回到實驗室裏!

“不過你倒也不用擔心。我很克制的。並不會對你做什麽。只不過是想要深入了解一下你真正的身份,以及……”

他的聲線被極致的興奮帶得發顫,“以及,一個純血精靈的身體。”

“…………”

虛假的純血精靈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怨念很深啊……關於身份的自我介紹,難道就這麽不能令你滿意嗎?”

風時攤了攤手,“好吧,我來換個說法。”

他緩步逼近,任由炫目的魔法炫光纏繞著他。那看似吹彈可破的冷色肌膚甚至沒有多出一道灼傷。法師的灰色眼睛瞬間因驚懼而瞪大。

他向後疾退,但卻砰地一聲撞在門板上,如刀俎魚肉,只能任由魅魔用指尖勾起他的下巴。

魅紫色的眼眸顧盼神飛,流動著光暈是格外的誘惑。

“我,是你的主人呢。”

……

傷口在痛。

風時在黑色網面的轉椅上坐下,讓椅背承托住他的脊柱。

灰發的二星法師的長相帶著一點歲月感。但其實也還行。要說的話屬於一種成熟的英俊。他扶著光輝璀璨的銀色法杖,跪伏在他身前的地板上,全不顧那一身神聖的、標志著職業分野的白袍打褶落在地面,沾染了一層薄薄的但卻也相當明顯的浮塵。

他用一種難以置信的、滿含欣喜的聲音,試探著喊:“主人。”

“嗯哼。”

風時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他的背好痛。

白魔法師是個以治愈能力見長的職業。只要他開口,這家夥必然會盡心盡力地對他進行治療。但很可惜。他是個惡魔。聖潔的白魔法對他只有抑制與傷害的效果。所以他只能等著這波疼痛自個兒緩過來。

懶得理他。讓他先在這兒跪一會兒再說。

他闔上了眼睛。並不知道跪伏在前的白魔法師在盯著他的腳,看得目不轉睛。灰色的、空洞的眼睛已經完全被癡迷給充滿了。

腳形是纖長的,皮膚是無可挑剔的冷玉色。腳背處線條流暢的筋絡勾勒出富有力量的骨感的輪廓,腳趾的造型卻又是偏向精致圓潤的……那形狀可愛得他甚至想要放進口中含漱著。

法師的喉結微微滾動。貪婪。無可慰藉的貪婪催動他膝行向前——

然後,低下頭去。

風時感知到人類男性氣息的逼近。

他詫異地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然後當場就懵逼了:“?!?”

就差那麽一絲絲,這貨就舔到他的腳了!

他果斷一腳踹出去。

尤金被他直給踹得翻撞到後面的門板上,發出重重的聲響。這一腳力道不小。偏偏他卻感覺不到痛,或者說,是快感大過了疼痛。

甚至還能發出一聲歡悅的沈呻。

“請您踐踏我……請您狠狠踐踏我吧,主人!”

風時:“?”

風時:“?!?!?”

這貨怕不是有什麽大病……等等不對這不是大病而是他魅惑的天賦技能!

簡直了。

這魅魔的技能就沒一個正經的。

“給我老實一點,尤金!”

“對不起、對不起。您請隨意懲罰我,主人!”

風時:“………………”

不行了。他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就算傷口疼也得趕緊把這事給解決掉,“你為什麽要來這裏?”他問,“你們為什麽要盯著艾文?”

尤金規規矩矩地重新跪好,緩緩答道:“我們嘗試把不可控化為可控。他所展現出的潛力讓我們感到忌憚。”

“既然忌憚,為什麽還要和他結下仇怨?”風時又丟給他一個關愛智障的眼神,“一個潛力無限的精靈術士!和他結為盟友總好過成為敵人。”

尤金思索了一下。

“這裏面的原因有點覆雜。也許可以像您所說的那樣,和他維持不錯的關系吧……如果他第一年就順利覺醒魔法天賦的話。但很可惜他並沒有。

“多次的檢測浪費了許多珍貴的魔法耗材,這讓家族上下很多人都對他有不小的意見,幾年的時間已足夠積怨。你讓我們看他覺醒了天賦又上趕著去討好?別說傳承數千年的古老家族,即使是普通的超凡者也有著自己的驕傲。”

說到這裏他稍作停頓。

“而且就算上趕著去討好也未必就有意義。結為盟友也要以不存在核心利益的沖突為前提。他的母親伊薇露莎來自精靈王室,她的遺物隱藏著有關精靈寶藏的線索。

“——這些寶藏未來要歸誰呢?他與家族的爭端是無可避免的。”

風時聆聽他的話語,調輕調緩了呼吸。疼痛在這一刻都已經變得不那麽重要了。這還真是重磅的消息。

“你們就這麽有信心在未來的爭端中獲勝嗎?”他譏諷地說。

“我們當然考慮過最壞的後果——那便是落敗。然而就算是落敗他也並不能對我們做什麽,”白魔法師平靜地回答,“尊貴的主人,請不要忘記澤坦人齊心協力,共同對抗烏斯卡侵略者的大前提。溫斯頓家族古老而榮耀。在這場漫長的戰爭中拋頭灑血,從不退縮。而他可還代表著精靈王室!考慮到影響,他敢對我們做什麽?”

“……你說得對,”風時承認,但聲線卻帶著一點似若愉悅的笑意,“精靈或許是拿你們沒辦法。但惡魔卻從不會管那麽多。”

尤金疑惑地擡起頭來。“主人,您在說些什麽?奴仆愚昧。完全聽不懂了。”

“沒什麽。只是在向你們送上戰爭之神的祝福而已。”

風時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又說:“你前些天還克扣了我男朋友那麽多的積分。”

“實在抱歉!”尤金忙說,“我這就還……我沒權限直接發放大筆的積分。只能用醫療補貼的方式慢慢返給他。實在抱歉,主人,請您懲罰我。”

“到我面前來,”風時手指輕勾,“看著我的眼睛。”

白魔法師膝行靠近他,迫切擡起頭。

他灰色的眼睛隱泛著幽紫的光暈。魅魔的聲音像是一曲催眠的歌。

“讓我告訴你。回去之後,該怎麽做……”

白魔法師離開了。走時還恭恭謹謹地為回身鎖好了門。風時滿意地把頭仰到靠枕上。

快樂。難怪他會產生不祥的預感。原來是尤金會來到這裏,然後發現他。

一個二星菜雞魔法師而已。真是虛驚一場。他把事情解決得漂漂亮亮!現在可該好了。

然而並沒有好。

不祥的預感依舊像是陰雲籠罩在頭頂,並沒有隨著危機的解決而成功……成功變祥。

風時頭頂再次冒出問號:“???”

……這到底咋了?

……

訓練課程結束了。

艾爾文斯翻看收件箱裏還沒來得及查看的消息。有一條是傷補積分發放通知。他本著要清掉小紅點的強迫癥點開,盡管已經猜出這是來自蘇子斐的。

但他錯了。

積分發放人是尤金·溫斯頓。

艾爾文斯當場懵逼:“???”

這家夥是吃錯藥了?

不過尤金作為二星白魔法師還是很專業的,理性角度來看吃錯藥的可能性不大。之所以給他發放傷補積分,顯然是借此醞釀著某種陰謀……錯不了,一定就是陰謀!

艾爾文斯一邊回宿舍,一邊琢磨這陰謀到底會是什麽。他沒有琢磨成功。因為還有別的事情老讓他分心。

心心。他回去一定要問導師,有關他的心心尾巴……

他回到宿舍,站在門口等了一等。待到室友走遠,這才認證身份,打開房門。

——然而床上卻不再有人。

艾爾文斯瞳孔收縮,整個人都如遇雷擊般定格。

直到他用餘光看見五星腳轉椅那黑色的網面靠背流淌著一抹華麗的銀白……人在一旁椅子上坐著,而椅子則被挪到床的那邊去了。

他疾步沖進房間,“先生!”

風時的意識有點朦朧。傷口的疼痛,未知的不祥。他的雙眸原本彌漫著一層水蒙蒙的霧氣,直到這一刻。

明亮的陽光把霧氣盡數驅散。

“艾文,你回來了,”他彎起眼睛,向他伸出手,“抱住我。”

艾爾文斯當然是抱住他。幾乎是飛身撲過去抱住他。思維短暫地空白成雪原,一時間什麽都顧不得。

“是的,”他說,“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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