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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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艾爾文斯心都要碎了。但還是輕輕地說,“我想成長得快一點。”

風時點了點頭,“嗯。”

艾爾文斯扣緊了他的手指。

“對不起,先生。”

“你不用對不起,”風時說道,“這我明明知道你這麽做是正確的,可是偏偏又不想讓你走。這是我的問題。”

“先生……!”

艾爾文斯霍然擡頭。

他看得出來他的留戀。卻未曾料到他的坦露——過分直率的坦露。每個字眼都重重地在他心房擊打。

肌肉因之變得僵硬。他也不知該當作出何等反應。風時從他掌握中一點點抽出了手。

然後伏在枕上,把頭埋進了臂彎。

……明明也不餓,卻還是不想讓他走,這未免也太過不符合邏輯,“我過去從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艾文,你說,我這是怎麽了啊?”

精靈淡色的唇瓣在微微震顫。他似乎知道答案。可是卻完全說不出話。

風時因而只能自行展開思考,然後便震驚擡頭,“臥槽!——這該不是那個矮人薩滿對我施加了什麽精神法術吧??”

說著便進行了一系列的分析:“某種心靈暗示,可以極大地削弱對手的精神與心智,使之失卻原本那鋼鐵般的意志,轉而逐漸向嚶嚶怪靠攏……世間竟有如此用心險惡之法術!”

而他還不幸地中了招,單是想想就讓人出離憤怒,“我回去就鯊了他!”

艾爾文斯一臉懵逼:“???”

居然還有這種解釋的嗎?

某人鯊不到矮人薩滿,於是狂鯊他的枕頭,艾爾文斯趕緊過去按住,“先生,先生,”他不忍直視地向旁撇過臉,“您別扯到傷口。”

風時氣到不行,“這家夥好討厭啊!!”

艾爾文斯:“……”

他知道不應該。但根本就忍不住:“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風時頭頂緩緩冒出問號,“你笑什麽笑。”

“不是,先生,這個應該和矮人們沒關系……雖然他們是很討厭,”艾爾文斯把裝著食物的托盤端到一邊,傾身過去蹭了蹭他的臉,“其實是這樣的——您受了這麽重的傷,心靈當然會變得脆弱,希望有人能夠陪在自己身邊。”

風時茫然地轉向他。

“是這樣嗎?”

“當然。我過去生病的時候也會想我媽媽。”

風時也攬住他,細細琢磨了一下。

然後提出異議,“但是但是,我過去受傷的時候就不這樣呀。”

“……我現在生病也不再想媽媽,”艾爾文斯停頓了一下,“產生依賴的前提是身邊要有人,您說對嗎?”

他在掩飾。但聲音依然是聽得出的酸楚。風時楞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

艾爾文斯連忙閉上眼睛。但這反而導致一大滴淚水滾落眼尾。

風時擡手,輕柔幫他拭去。

“不哭不哭……我是你的導師。你今後病了可以想我……等等,你不用想我。直接召喚我,然後我就出現了。”

艾爾文斯頓時更忍不住。他哽咽答應:“……嗯。”

風時不再說話,以陪伴默默安慰。直到他收拾好心情,重新坐起來。

“我想了想。這樣的狀態會讓我變得脆弱,”他看著他,緩緩說道,“我們還是要解決問題,艾文。”

艾爾文斯心提起來。沒說出口的那個答案。他不敢對視他的目光,“要……怎麽解決呢,先生?”

風時拉過他的手。以巨龍守衛財寶的姿態,墊在了下巴下。

碧色的瞳孔搖顫。艾爾文斯意識到事情應該不像他所想的那樣,“先生?”

他聲調上揚,又隱隱期待起相反的方向,“您是已經有了想法?”

“對呀,”風時快樂地說,“你不是從蘇醫生那裏借來了一個可以放活物的空間道具嘛?”

他比比劃劃,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你只要把我放進去隨身攜帶就可以啦!”

艾爾文斯:“??”

艾爾文斯:“…………”

是從未想過的方向!

套路文裏的金手指老爺爺主動提醒他把他放進空間道具隨身攜帶就像正常的套路文一樣……這是不是也太有槽點了啊。

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裏竟一度閃過“作者是不是要借機修改設定廢掉召喚遣返流程好讓他的金手指老爺爺也像別人家的老爺爺一樣居家旅行方便攜帶”的猜測,但理性分析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的,蘇醫生說了,那個吊墜是應急用的,它對內容生命會有影響。就算是充當研究樣本的對象,放進去也要盡快取出來,更不用說您這麽重的傷,不可以長時間待在裏面。”

“這樣啊。”

風時頓時又蔫巴巴。

艾爾文斯也再次垂下頭去。

“對不起,先生。”

“——剛說了不要對不起!”風時說道,努力讓自己聽上去比較堅強,“你放心去吧,艾文,無論怎樣,我都會在這裏等你的。”

由於用力過猛,他不幸堅強出悲愴的場景。

他的精靈看得差點又哭出來,“謝謝您。”

風時:“…………”

風時覺得不行。

再這樣下去,氣氛就要被渲染到生離死別的程度了。

於是他擡起手,指向放在一旁桌上的托盤。

“飯都涼了!快來餵我。不管那些亂七八糟了,明天訓練就訓練吧,咱們先吃飽再說。”

這些是不可能讓他吃飽的,想吃飽還是要靠心心。

是夜,當某個精靈睡沈,魅紫流光的心心搖搖擺擺,又向他探了過去。

……不過明天得早點醒來。風時計算時間。畢竟明天艾爾文斯恢覆訓練,起得不是一般的早——因為還要跟著傑弗裏跑早操,他必須得趕在他前面醒來才行!

他帶著如此的雄心壯志睡了過去。

並非常不幸地沒有做到。

次日清晨,艾爾文斯醒來,覺得自己臉上好像貼著什麽東西。

伸手一抓抓到一顆心心。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由得開始懷疑這根本就是夢境而不是現實——畢竟突然一天把起床時間大幅提前,最容易有這樣疑似起床但卻沒有的事情發生,但事實證明並不是。

然後又覺得這顯而易見是導師夜裏掏出來玩的飾品心心而不是他魅魔形態的尾巴心心——畢竟他的導師是那麽喜歡他的心心掛飾,但事實證明也不是。

連在這桃飽滿桃心凹陷處的是不是純白的系帶,而是墨紫色的尾巴。

精靈坐起身來,沈碧的眼眸微微震顫,目光循著這條墨紫色的尾巴一路下移。

室溫被調得很高。美人腰間,只有那塊浴巾聊以遮掩,而如今搭扣還松開,松松垮垮地斜向了一邊。

尾巴。這就是尾巴。那道墨紫色的狹長,一路延伸到他的後腰,在那道誘人的弧形的溝壑上方,冷白的皮膚鮮明襯著一塊像是文身但卻反光的黑色菱形——它無縫地連接在那塊菱形上面。

精靈感到唇舌變得幹燥起來。呼吸亦然隨之漸轉急促。有那麽一種沖動。他想要一手扣著這顆飽滿的桃心,另一手順著狹長的尾巴向下捋。

一路捋到根部,細細感受一下那塊菱形的質感。

然後。然後。再用手指來探尋一下,下方的那道溝壑裏面……

艾爾文斯闔上眼睛,用力搖頭,強行清除掉那些不該產生的念頭。

然後他的意識海又被別的念頭給充滿。

有很多想要確認。有很多想要提問。但他終究還是輕輕地、輕輕地把這顆桃心在銀發美人的枕邊放了下來。

太早了。他睡得又這麽沈。沈到抓到他的心心都沒能把他給弄醒。

所以還是等訓練結束之後再回來問。

他換好衣服,帶上了房門。

鎖閂入槽的輕悄聲響,讓床上的魅魔雙肩微聳。

……早起太難了,真的。

風時迷迷糊糊醒轉過來。

而且就算是醒了,他也根!本!就不想起。

不過沒有關系。他只需要把他的心心尾巴變沒掉,然後接著睡就好。

絕對不會有問題。今天他醒得這麽早。

魔法光塵閃過。桃心尾巴消失不見。風時滿意地扭了扭身子,唇角浮出微笑。

——這也就導致當某個滿腦子都是問題的精靈跑完早操回來,便看見心心已經不見了,而某個昨晚雄心壯志今天一定要早起的魅魔香香的還在睡覺。

而且臉上還掛著甜甜的笑容。

“………………”

艾爾文斯默默地又把門帶上離開了。

繼續睡吧。一覺睡到他訓練回來最好。這樣就不用望眼欲穿地等他了。

——但很可惜。某個魅魔並沒有這麽爭氣。

他走後沒多久,風時就醒了。

艾爾文斯就眼看著他意識海裏的精神鏈接就像是某個社交APP的頭像一樣瘋狂閃爍起來:“艾文艾文艾文艾文!”

“我在呢在呢,先生,”他連忙答應,“在訓練。”

“嗯呢,我等你回來哦。”

他的導師聲音聽起來特別的乖巧。艾爾文斯感到心中滿滿的幸福感都快要溢出來了。這樣的對話在過去其實也常有發生——那時是等他訓練結束然後召喚他。但是今天的感覺和過去又很不一樣。

不過就算這樣,他也控制不住地一直在想那顆心心的事情。

他這邊是正在進行小型機甲對戰訓練。對面的學員敏銳地發現他在狀態外,果斷抓住機會沖了上來。艾爾文斯這邊再作反應已經有點不及,連忙使用魔力讓他向一旁滑開。

“機甲對戰不準使用魔法,溫斯頓!”

“抱歉,教官。”

艾爾文斯趕緊收攝心神專心對戰。

風時沒有再打擾他。

因為他異常地煩亂。

煩亂到恨不得在床上翻,可是傷口又好疼。最後只能焦躁地拉過了靠枕,用力錘了好幾拳。

……因為想念?過於著急讓他的精靈回來?

不。

並不是這樣。

這一點風時可以確定。如果能夠明晰的找到原因,那麽他便不至於煩亂到這種程度。

他把筆記本給拿了出來。

工作記憶是有限的。很多東西越是去想腦子越亂。不過如果使用紙筆,但是很容易就能把思緒給理清楚。

風時在最上方寫下“煩亂的原因”,然後使用窮舉法,把所有從腦海裏飄過的念頭一條一條全給列了下來,以逐一排除,或者提出解決方案。

【傷口疼——但是之前也很疼,甚至比現在還要更疼。】

【餓(劃掉)——倒不餓。稍微有點擔心下一頓飯。當魅魔真難。】

【艾文什麽時候回來——結束訓練就會回來,而且想的話隨時可以聯系他。】

【該死的黑矮人——回去就找他們報仇。先升到八等。】

【所以艾文到底什麽時候——(劃掉)】

【好想他。】

寫到這裏風時頓住,目光長久停留在最末的那句【好想他】。

寫之前便已經確定,這並不是答案。

盡管明知不是答案,但卻依舊被寫下來,還用不同詞句表述,一共寫了兩遍。

這說明,它離正確的答案已經非常接近。

風時指腹摩挲紙頁,心下升起預感。

正確答案。同時也便是他身上出現問題的最深的根源。因為受傷所以脆弱能夠依賴於是依賴,很有道理……但卻未必就適用於他。

秾艷的雙唇打開,風時輕輕銜住筆尾。

片刻後他落筆,淺淺地輕輕地,仿佛是試探性地,寫了下了一句:【我喜歡他。】

魅紫色的眼眸瞬間迸出光色。

他把筆放下。

——很顯然。這便是正確的答案了。

那些丟失的記憶已不可考。而在可考的記憶裏,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某個人。

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情感體驗,會感到無所適從也是正常的,更不用說他和他之前還存在著“想要發生關系”與“想要成為劍聖”之間的矛盾。

這自然會導致他進一步地感到心煩。

不過,等到成為劍聖之後再發生關系不就不矛盾了?

【先忍著。】

【——等我成為劍聖之後原地就把他給睡了!】

風時寫道。

然後轉念一想,接著又寫:

【其實不忍應該也行?這裏有卡內基作為即使擁有性生活也依舊能夠堅持夢想的實例。】

【我可以去找他取取經,看看他和西弗法爾是怎麽搞的。】

風時添加一條等卡內基回來就去找他的待辦。

然後又看一遍,快樂地把筆記本給收了起來。

——居然這麽快就把心煩意亂的原因給抓了出來並給出了解決方案!他可真是個小天才。

但某個小天才也就快樂了兩分鐘,就又心煩意亂了起來。

風時頭頂冒出問號:“???”

這不應該啊,他已經正視了自己的心意,而且還針對盤桓在潛意識裏的矛盾給出了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

風時又窮舉了一遍,但卻再也找不到原因。

繼續用排除法,排除掉所有已知的事件,那麽這必然是源於某種未知的事件。簡而言之也就是說,這種煩亂其實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所以,接下來是會發生什麽事情嗎,居然害得他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

白魔法師的長袍隨步伐而輕擺,尤金·溫斯頓來到了B級生活區。

精靈血的小子提前恢覆了訓練。倒還挺積極。他的課表他已經看過,要到中午才能回來。時間足夠。他非得去他房間裏看看不可,看他到底是在房間裏藏了什麽。

——他肯定藏了什麽。

光著膀子的B級學員室友聽到響動,一邊用毛巾捂著掛滿泡沫的頭發,一邊滴滴答答地跑來打開了門。看到他後拘謹地縮了一縮,“溫斯頓先生。您是來找您的……您的……”

“侄子,”尤金說,“艾爾文斯是我侄子。”

“對對,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B級學員說道,往下淌的洗發水讓他呲牙咧嘴地閉上了眼睛,“艾爾文斯他上課去了,等回來可能就要到中午了,或者是下午。”

“哦,”尤金淡淡地應了一聲,只管往客廳裏面走,“哪個是他的房間?”

然而他的目光已經停在了左首緊閉著房門的一間宿舍。學員也確實向這個宿舍指去,“那個。不過他應該鎖門了。他好像不大喜歡離別人太近的樣子,每天都一個人憋在房間裏,把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是啊。真是讓人擔心,”白魔法師的眼底有一抹精光閃過,“所以我得過去看看,不是麽?”

“嗯嗯嗯,您去吧,嘶——”B級學員向前彎著腰,拔腿跑向盥洗室,“我得趕緊把這泡沫沖了。”

尤金走到了緊閉的臥室門前,把手指放在感應區。

為了避免發生類似上一次的事情,他在兩天前就已經聯系B級的生活指導教官給他發放了進入艾爾文斯房間的權限。

感應區屏顯亮起綠色指示燈光。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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