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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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彭南生擡眸看一眼,對方右手抱著一大捧精心包裝的紅玫瑰,左手拎著保溫飯盒。

他把兩樣東西小心放置桌上,將保溫盒往彭南生手邊推。

“這是什麽?”彭南生問。

許直行挑眉道:“你打開看看唄。”

打開蓋子,瞬間熱氣騰升,一個個白滑飽滿的餃子擺列整齊,皮薄餡大,圓乎乎,泛著誘人的光澤。

彭南生無意識舔舔唇,被勾得挪不開視線。

這段時間他為學年設計忙得暈頭轉向,起早貪黑建模,徹夜通宵又學木工又要電焊,長期作息不規律,致使養成了不吃早餐的壞習慣。

這會兒剛好正午,本來沒感覺的,讓許直行這麽引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瞧瞧這嘴饞的樣兒。”許直行伸手在他下巴勾了一下,舔著臉和食物爭寵,“眼裏能不能看看我這個辛苦付出的廚師吶?”

“你怎麽想到做餃子了?”彭南生由他撥弄著,一張極致好看的面容透著輕淺笑意。

看吧,omega真的很好哄。

許直行暗自得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也不知道是誰,路過飯堂時盯著別人碗裏的餃子走不動路。”

其實沒那麽誇張。

那日他也是和謝道瑩大吵一頓,心情很糟。路過飯堂時恰好看見一位母親在給小孩過生日,場面溫馨,其樂融融,那位女士眼梢帶笑,話語間滿是寵愛與溫柔:“寶貝又大一歲啦!今天要多吃一個餃子哦。”

很奇怪…

彭南生自小以為遠不可及的東西,等長大了才發現,原來人人都能輕易且無條件得到。

他也不是想吃餃子,只是想嘗嘗那種滋味罷了。

沒想到僅是一剎的情緒波動,就被許直行精準捕捉到,彭南生心臟悶悶的,有種難以表述的感覺包裹了他。

“我天,你知道這過程有多艱難嗎?”

許直行添油加醋開始賣慘,這是他營造好alpha形象的第一步:“從搟餃子皮到剁肉餡都是我親歷親為哦!中途一不小心打翻了面粉,差點沒被我舍友們轟出去。”

“我已經狠狠教育過那群單生狗了,我說‘要抓住omega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不疼老婆,就沒飯吃!尤其像許大廚如此心靈手巧的人,將來那必定是人夫模範。’”

這還沒完,他繪聲繪色繼續道:“我本來煮了好多,結果那飯鍋功率太大,宿舍跳閘被阿姨抓包了。為守護我的心血,只能含淚拿出兩大盤進行賄賂,然後你猜怎麽著?阿姨還不滿意!逼得我在她面前又唱又跳,才藝表演了好久,哥的臉一夜之間全丟光了…”

彭南生成功被他逗笑,已經能自動腦補出那個場面——經管學院某知名許姓大帥哥與阿姨鬥智鬥勇,堂堂八尺alpha能屈能伸,最終以出賣色相取勝。

“你看看,我的手還被劃破了!”許直行迫不及待將右手展於彭南生面前,食指指腹上有道一厘米的小口,“你都不安慰我!也不心疼我…”

彭南生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這二百五撒起嬌來讓人頭皮發麻。肉眼難辨的傷口,怕是再晚幾分鐘就要愈合了。

明晃晃的心思與套路,但他也樂意上鉤,配合道:“真是辛苦你了。”

“害,不辛苦不辛苦!”許直行很快改口,一副逆來順受的小媳婦樣,他往彭南生身前貼,“一切為了老婆。”

“誰是你老婆!”青天白日胡言亂語,也不嫌臊得慌,彭南生耳鬢滾燙,兇巴巴反駁道。

為防止他再喊出什麽驚天動地的稱呼,彭南生將註意力轉移到那一大捧紅玫瑰上———

花瓣嬌麗,顏色張揚,象征愛情,明媚又熱烈至極。

他問:“這也是你特地跑出去買的?”

許直行抽出一朵給他把玩:“對啊。”

“今天花市整條街都是紅玫瑰,我第一次買,看得眼花繚亂,半天不知道要選哪一家。”

“那你最後挑的哪一家?”彭南生好奇。

“就...一個老婆婆賣的。”許直行神秘一笑,修長的眉眼在明亮光線下有致命的吸引力,“我就一俗人,不懂行,買東西向來喜歡聽好話。”

“那老婆婆可會誇人了,她說,‘小夥子,買一束花送給喜歡的人吧,你這麽好看,你的omega肯定是舉世無雙的大美人,你送給她,她肯定會很開心的!’”

油嘴滑舌,鬼話連篇。

偏偏這位敘述者是許直行。

他是那麽虔誠,聲音中的純粹與快樂連空氣也兜不住,像被灌滿的池水,一滴滴、一行行流出來,嫌不夠,他又堅決果斷把瓷缸砸破,勢必要以瀑布之姿呈現於彭南生面前。

“然後我一悅之下,就讓老婆婆提前下班了。”許直行眸底漾開陣陣漣漪,帶著壓山一頭的珍重,彎眼笑起來:“臨走前我還不忘回讚人家,我說‘您真是慧眼識珠啊!我發誓上天入地,再也沒有比我家omega好看的人。’”

他的神情實在是太生動了,以致於彭南生只顧盯著他看。

所有言語、聲音、環境逐一虛化,再奪目的玫瑰都不及他。

明明是件很小很小的事,卻能讓他開心這麽久。許直行猶似一只抱著蜜罐的大型犬,樂此不疲地沖彭南生搖尾巴。

彭南生心潮翻湧,被浪花拍打著,撞擊著,潤了,也酥麻了。

少頃,他突然傾身向前,雙手勾住許直行的脖頸,飛快在對方唇上啄了一下:“謝謝。”謝謝你讓我嘗到了那番滋味。

不僅是樣貌,彭南生想他的感情也是很漂亮的,像月下的曇花,那個人一來,他便一瓣一瓣地綻開了。

這回換許直行楞在原地。

蜻蜓點水的觸感猶在唇上,殺傷力巨大無比。

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目光反覆向對方確認著,神經反射慢了半拍。

一股如山洪般猛烈的喜悅,鋪天蓋地侵襲而來。他還沒來得及說半個字,又被對方精準攻略心臟。

彭南生和他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薄唇幾乎貼在了許直行耳邊,低而輕的尾音裏仿佛帶著惑人的鉤子:“給你的獎勵,不喜歡麽?”

許直行反應過來,單手用力箍住他的腰肢,眼神一瞬變得晦暗不明,教科書級別詮釋了alpha群體欲望勃發的典型癥兆。

喜歡,當然喜歡,喜歡得快要瘋掉。

一秒都不能再多等,許直行心急火燎地重新吻上去,含住對方的唇瓣重重吮吸,堪稱粗暴地撬開他的齒關,入侵舌腔,交換津液,身體力行教會彭南生什麽才叫接吻。

強大的壓迫感呼嘯而來,以破竹之勢沖撞著心中防線。

omega的本能保護反應在彭南生腦裏敲響警鐘,而生理上,他欲壑難填,肉體與靈魂都心甘情願被對方主宰。潛意識裏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沈淪吧、就這樣放肆沈淪下去。”

原來與戀人心意相通竟是這番滋味。

極大的滿足感與舒爽感讓彭南生有片刻失神,他被親得瞇起了眼睛。

許直行攻勢強烈,如同一朝褪去外衣的豺狼,先前苦苦維持的溫柔表象通通碎成泡影,alpha的劣性暴露無遺,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侵略、占有。

他用舌頭舔邸著彭南生的唇珠,像撫慰,又像挑逗。

密閉的畫室裏實在太安靜了,以致於吮吻的水聲一下放大千百倍,濕淋淋,黏糊糊,口舌交互勾纏了不知道多久,彭南生終於達到承受極限。

雙唇微微分開,放縱的證據還藕斷絲連。許直行伸手拭去他嘴角邊亮瑩瑩的水漬,聲音帶著誘導性:“印了章就是我的omega了。”

彭南生氣息不穩,雙臂攀附著他的肩,生澀回應:“嗯...你的。”

墜入愛河的omega天生自帶令人無法抗拒的蠱惑力,許直行放他休息了一會兒,又急不可耐親上去。

這回不如剛剛激烈,倆人額心相抵,輕輕淺淺地擁吻著。

信息素的濃度逐漸上升,整間畫室都充盈著雪松與山茶花香。

氛圍實在太好,空氣甜而脆,像夾心餅幹。

再繼續下去恐怕會出大問題,彭南生及時推開了對方。

許直行明顯欲求不滿,停下來後眼底劃過一絲委屈,他剛想貼近,就被彭南生伸手捂住了嘴巴。

“再磨蹭一會兒餃子就涼了。”語氣雖嗔怪,但彭南生的模樣更耐人尋味——從耳根到脖頸,潮紅色一路蔓延,嘴唇遍布咬痕。

他拾筷夾起一個送進嘴裏。

“怎麽樣?”許直行殷切問道,一張帥臉掛著四個字:快點誇我。

彭南生細細咀嚼,佯裝認真品嘗。半晌,如他所願,點點頭:“好吃!”

“我就知道。”某人不耐誇,得意洋洋的傻樣根本無處隱藏:“許大廚一出手,絕對是米其林級別的!”

彭南生夾了一個塞他嘴裏:“聒噪。”

聒噪的alpha才能討老婆歡心,許直行欣然接受這個評價,癡漢似的往對方身邊貼,忍不住上手,把人摟著:“好吃你多吃點,瞧瞧這腰細的,還沒我巴掌大。”

簡直黏人到不行。

彭南生心中驚奇,怎麽一個人高馬大的八尺alpha,剛確定關系就順帶確診了戀愛腦晚期。

他想起舍友前不久還和他分享什麽馭夫秘籍,根本不需要,許直行活在自己的PUA裏,自顧自歡快得難以言喻。

又是接吻,又是摟抱,又是磨蹭,彭南生被他蹂躪得快沒脾氣,果然AO之間精力懸殊:“你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嗎?”

許直行理直氣壯:“恐怕不太行。”

算了,隨你開心吧。

彭南生專註填肚子,餘光瞥見被冷落一旁的玫瑰,倏然想到什麽...其實他也為許直行準備了禮物。

原本不知道該什麽時候送的,現在看來...時機正好。

“噢,對了。”彭南生費勁推開黏在自己身上的人,徑直朝窗臺邊的個人儲物櫃走去,“有樣東西給你。”

許直行饒有興趣:“什麽東西?”

“定情信物嗎?”

“寶貝你對我可真好,交往第一天就出手闊綽!”

彭南生並不是很想理他,從櫃子裏找到自己要拿的東西,一回頭,許直行已經貼在身後。

真好,無痛長出一條尾巴。

“喏。”是一本A4素描本,簡約的白色封面。

東西遞出去的剎那,彭南生表情閃現半分不自然,雙腮浮起淡淡緋粉。

許直行的笑意掛在嘴角,戲謔道:“懂了,偷偷畫我~”

翻開第一頁,果真是自己的面孔躍然紙上。

昏沈傍晚,落雨瓢潑,藝術大樓前他身著襯衫,衣袖挽過小臂,手中撐一把黑傘,面容如寒潭般冷冷清清。

許直行眼底的笑意更深,瞥見紙張右下角的落款時間,2016.6.3

翻到第二頁,依舊是自己。

陽光清晨,喧雜教室,他獨自坐在靠窗位置,帶著藍牙耳機,左手托腮右手漫不經心地轉筆,氣場冷迫,臉上神情:活人勿擾。

許直行自己都忘了有過這一幕,右下角的落款時間提醒他,2016.6.8

第三頁,當然還是自己。

明媚午後,偌大球場,一場賽事臨近尾聲,只見他下顎掛著汗珠,籃球經手中利落投出,在空中留下一條完美弧線,白色球衣下是他腰腹窄勁而流暢的肌肉輪廓。

許直行摩挲著粗糲的紙頁,去看落款時間,2016.6.12

一種感知湧上心頭,他不再細細欣賞,而是著繼續往後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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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動作越來越急切,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逝,最初的撩撥與得意完全不見。

他與彭南生截至目前認識三個月又十五天,一共有八十八天相見,而在這期間中,每天的他都被彭南生一筆一畫記錄了下來。

相當地震撼,相當地心軟。

彭南生見他臉色驟變,以為對方排斥自己有偷窺的嫌疑,慌忙解釋:“我、我不是偷窺,如果你抵觸的話——”

“彭南生,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煩人。”許直行啞聲道。

彭南生楞住了,心想完蛋,不會剛脫單就要失戀吧,而下一秒他被對方扣住了後頸。

許直行掌心滾燙,他用鼻尖輕輕蹭著對方的,語氣中是百般無奈:“我也不想這麽傻逼,這麽戀愛腦啊。但凡你冷淡一點都好....”

冷淡一點,至少別讓我蠢得如此無可救藥。

彭南生懵懵的,心境跌宕起伏。他想他也好不到哪去,因為對方一句話,就滑稽地自亂陣腳。

他埋首於對方頸間,似討好又似撒嬌,小聲喚道:“阿行。”

許直行側頰貼在他腺體旁意味不明地嗅著,半晌,回叫他的小字:“嗯…生生。”

一下秒,彭南生雙腳懸空,被抱起放到了窗臺上。

許直行雙手撐在他兩側,把人禁錮住了,眼中的笑變狡黠:“我看你今天是一點都不想走出這間畫室啊。”

彭南生後知後覺意識到危險,拼命往後挪,只可惜為時已晚。

又接吻。

今天數不清親了多少回。抵死糾纏就罷了了,等狼狽分開又是一時三刻。

彭南生被迫承受著,卻也心甘情願。在許直行面前,他是欲焰焚燒的胴體、也是貧瘠荒涼地長出來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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