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前世if線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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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前世if線 [VIP]
章節簡介：神父篇我有罪（1）
1.
在送蘇珊和瑪麗亞離開佛羅裏達之後, 蘇格蘭還需要回到那兒收拾殘留的尾巴。
也許難得按意願做了自我認可的事，他的心情好了許多，雖然夜晚還是長久失眠。
夢到諸伏景光的那段日子昏昏沈沈, 但醒來後記得夢裏的一切, 虛幻的幸福與現實的痛苦折磨著自己，最後選擇沈淪。沒有夢, 他該去哪裏尋求寄托呢？
佛羅裏達總是在下雨。
南方靠近鱷魚大蟒沼澤地, 昨晚就有兩只鱷魚來拜訪。
淩晨2點, 樓下壞掉的門鈴“滋滋”叫了起來。蘇格蘭從二樓的窗子往下看，按響門鈴的是一只成年鱷魚, 深青色的鱗片覆蓋在體表, 呈現深淺不一的層次。
它似乎仔細觀察過人類，進化出類人的智慧，按完後還矮下身子趴在地上, 跟在它身後的小鱷魚也跟著伏下身子。
只不過小家夥作案不熟練, 輕甩了一下尾巴, 窗臺下吊著的花盆便被甩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花啊泥啊混在了一起。那本就是一株將要雕零的木槿花。
兩條鱷魚上下同時擺了擺尾巴, 沒有上門挑釁的自覺。耐心的不速之客過了幾分鐘再次銨響門鈴，鈴聲奏響燃燒生命後風燭殘年的悲鳴, 最後啞然失聲。
鱷魚不認識門前寫的字條，不知道這家主人總是閉著門, 所以等了好久才帶著小的離開，留下一長串濡濕的印記。
蘇格蘭在看到鱷魚時就報了警, 鱷魚離開幾分鐘後, 街上已經能聽到警鳴聲。他還是不放心, 悄悄跟在後頭，直到警察與消防抓住了兩只逃跑的鱷魚。
夜晚失去了熱鬧，便只能聽見細潤的雨聲。寬闊的長街，天空編織出了豎向的銀灰色蛛網，離開了屋子，蘇格蘭便避無可避困在了雨裏。
他翻上兜帽，雙手環抱插在腋下，漫無目的地走。這樣他可以幻想自己僅僅是無意落在蛛網的露珠，獨自尋找一個角落墜落消融。
然而，這樣隱秘而偉大的結局註定只有那些強大的、勇敢的人才配得到。
那個自殺的，不告而別，徹底隱匿身份的家夥，以透明澄澈的內心短暫地映照出天上的明月，身後的大地，最終無聲無息歸於塵埃。
而他
他這樣的人，難道不應該被當做獵物粘在原地，越掙紮蛛網收得越緊，裝模作樣的表皮被割破，五臟六腑被剖開，黑色的血汙橫著流淌，汙染了蛛絲，流進了下水道。
他還是逃離了，在雨中越走越快。
蘇格蘭近期需要逼迫一個政客改口，接受和組織的交易，為此組織在美國的成員已經綁架政客的妻子和女兒，以此脅迫他改變想法。
到了最後給予回覆的時間政客依舊沒有回覆，反而大義凜然在報紙上發表文章，表示即使有人以妻女的生命威脅他也不會改變想法。
換作以往，雙方拒絕合作，這位政客的下場只能是在演講發表前意外死亡。剛好在那片區域的蘇格蘭就分到了狙擊手的任務。
雖然明確表示最近的狀態不是很好，不適合接任務，琴酒還是給出了不容拒絕的命令。
他仍在以一貫的方式控制著蘇格蘭。跑遠了，拽回來。而蘇格蘭曾經也從這種關系中獲得活下來的安全感。
而知道自由是什麽感覺後，那麽“回去”這個字眼就顯得格外刺眼。雖然琴酒不是造成他如今生活的罪魁禍首，但他們一起殺過很多人，犯下許多罪。帶他往歧路越走越遠的是琴酒。
蘇格蘭在雨裏奔走，雨水迎面打來，掩住他的口鼻，模糊他的視線，攔著他尋找出路。蛛絲雖細，但層層疊加後就能壓制他的掙紮，慢慢耗盡肺裏的氧氣。
腳邊沖來一條翻著肚皮的死魚，魚眼外凸，眼球邊緣混濁，帶來一股腐爛和腥臭的氣味。一天未食的胃開始隱隱泛痛。
就算近日的心情比以前好多了，他也不怎麽想起吃飯，如同苦行僧般懲罰自己。
雨絲逐漸成了雨簾。這個時間這種天氣連流浪漢都不會呆在街頭。但隱約之中，蘇格蘭聽到有人在呼喊。
聲音在雨裏失真，斷斷續續。他尋著方向擡頭，發現身旁建築的二樓有一間房點亮了燈。窗戶推開了半扇，有人披著寬大的黑色披風向他招手。
“等一下！”蘇格蘭聽清晰了，然後止住前進的腳步。
那人見蘇格蘭註意到了他，手指了指樓下鐵門，隨後手一伸關上了窗。黑色的披風擦過窗欞，屋裏的燈光在水波紋下微微扭曲，蘇格蘭的心臟無緣無故跳動地厲害。
2
這是諸伏景光加入組織的第二年，因為被看好調任到美國歷練，算算時間如今快到結束的時候。
然而最近一次任務中，因為在美的負責人沒發現團隊中出現了叛徒，參與任務的組織人員幾乎全都喪了命。而他在敵人處理屍體時暫時躲到了橋洞下，沒被發現。
此地據點都被敵人搗毀，他也不可能去當地醫院，陰差陽錯與曾經救助過的神父相遇，暫時在他負責的教堂裏躲著養傷。
今夜他短暫聯系上了日本公安在國外的人，得到了一定幫助，回到屋內才發現出門前忘記關了窗戶，雨絲飄進室內打濕了窗簾與地板。沒來得及脫下鬥篷，便匆匆走到窗邊。
好奇怪，那人其實穿了一身黑，與黑夜幾乎融為一體，可諸伏景光還是一眼看見了對方疾走在雨夜中。教堂外排著一列路燈，不是每盞都正常發光。
路燈的光打到他身上，身影略顯單薄，黑色的發絲從帽兜裏漏出幾絲，露出的膚色蒼白，輪廓柔和，看上去年紀不大。
居人籬下他本該低調行事，不該多管閑事。可不知哪裏的想法，他不想讓那個人一直淋雨。送把傘也好，請他喝杯熱茶也好，總之做點什麽吧。
喚了好幾聲才把人叫住，隔著雨看不清面容，但意外有種熟悉感。諸伏景光取下衣帽架上掛的大衣，臨出門前又拐去衣櫃裏換了一條新毛毯，才匆匆夾著滴著雨的傘下樓。
看到人沒有離開，諸伏景光焦急的心安定了下來。他也沒明白為什麽還沒看到本人，心就忽上忽下。
直到走到面前，他才明白，心臟比眼睛更快認出對方。他不會隨便叫住一個陌生人，畢竟他既是臥底，又被組織的敵人追殺，一旦被人發現，不僅僅他會死，這座教堂的所有神職人員都會被連累。
相同的靈魂在靠近時會相互吸引。他知道該懷疑身份，用相同的臉出現在他面前怎麽說都別有用心，可是身體已經比大腦先行動了起來。
簡直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傘舉到了倚靠在鐵門上的少年，冰涼的雨絲便繞著他們下墜。頭頂的路燈照在傘面上，光圈擴得更大了，諸伏景光發覺少年打開了背脊，站姿放松了些。
他們好像罩在同一個玻璃罩的花。
“你好，你看上去似乎需要幫助？雨淋久了容易生病，如果不知道要去哪，要上來洗個熱水澡嗎？”諸伏景光先開口了，聲音低啞，帶有受傷後的弱氣。躲在教堂裏，他日常也很少開口。
任誰都能看出來，能輕易被叫住，又不主動開口說話的可能來去並沒有方向。
掃視少年濕透的全身，諸伏景光能輕易知道哪個部位藏著刀槍，因為他們有著相同的習慣。那人壓住了本能不去觸碰武器，手掌蜷縮握緊，低垂的眼瞼下回以同樣的掃視。
只不過臥底的諸伏景光簡單易了容，披風寬大的兜帽又罩住了半張臉，個子還高出一點，在昏暗的傘下，沒那麽好辨認。
少年點了點頭。
“擦擦臉吧。”他將毛毯遞到蘇格蘭面前。
少年接過後把臉埋在了毛毯裏捂了悟，雖然還是別扭地沒看他，但已經主動把毯子披到了身上。
還好不算笨，能照顧自己，諸伏景光想。
他知道他的濾鏡開得很大，可是誰能拒絕照顧小一號的自己呢？而鬥篷之下，他藏起來的另一只手就搭在槍柄上。
原來想對一個人好也是一種清醒的自我放縱？如果zero不在，他似乎完全找不到洩露關心的對象，那種感覺也像生病一樣。
“那就一起上去吧。”他抑制住想要觸碰少年肩膀的沖動，他不確定對方會不會應激，打掉他的手，拔出槍對著他。
諸伏景光率先轉過身，將後背露給蘇格蘭。傘向後傾斜，有部分雨便飄到了他的臉上。在等少年邁開腳步的那幾秒，他在想這場雨下了那麽久，少年中間吃飯了嗎？需要給他做點什麽墊墊肚子嗎？
三明治、拉面、親子蓋飯……
散開的思緒被驟冷的風拉回，他的手腕被少年握住，身體往後倒退一步，他們在傘下貼緊了，彼此肌肉繃緊又同時放松。
諸伏景光確定剛剛對方一定碰到了他腰上的槍，知道那是什麽，但少年沒放開手，反而握得更緊。或許還擦過他的傷口，說不清，因為少年的速度比他快。
在他這個年紀，也許很小就開始訓練。訓練是為了什麽？結果可想而知。
手心真冷，握著他的手腕能暖起來嗎？得趕快上去。
少年指尖微微摩挲了他的內手腕，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是這座教堂的神父嗎？”
“嗯？”諸伏景光偏頭略帶疑惑地看向少年。
“你現在是我的神父。”他自我肯定般點了點頭。
諸伏景光未來得及否認，他又自顧自問：“我有罪，神父大人，你能接受我告解嗎？”
“不，我並不擅長這個，或許我可以為你找一位適合的神父。”片刻沈默，諸伏景光沒有否認身份，只是嘆了一口氣溫柔回應。
少年眼裏的偏執驚人的可怕，諸伏景光深刻意識到少年病了，病得很嚴重。
在他眼中自己是真實存在的嗎？
諸伏景光用手背碰了碰少年的額頭，溫度有些高，但不至於到胡言亂語的地步。
“瑪麗亞離開了。她說，如果再次感到靈魂上有重負，可以試試找教堂裏的神父懺悔。即使不是教徒，神父也願意聆聽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擦幹凈臉上的雨水，蘇格蘭湛藍的眼裏似乎仍然在下雨。聽著雨聲，他迷失在過去與未來的交點，而所在的現在正經歷長久地塌陷。
“神父大人，你會聆聽嗎？”他在求救。
說不出拒絕的話，就此迎合他當個假神父……應該沒問題吧。
諸伏景光反手握住蘇格蘭逐漸變熱的掌心。
“好吧，光是聆聽，或許可以試試。”他回覆道。
“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先洗個澡，吹幹頭發，如果生病了應該吃藥休息，整理好自己才能來到我面前……對了，你吃飯了嗎？填飽肚子也很重要……”
3
蘇格蘭夢到過諸伏景光那麽多次，怎麽會認不出給他撐傘的眼前人？
所以還是在做夢吧。
他最近常常分不清現實和夢。視覺、聽覺、觸覺，明明都感受到了真實，但是另一個世界的諸伏景光怎麽可能和他相遇呢？
蘇格蘭克制地用目光掃過面前的男人，從頭到腳，一點也不放過。
既然是夢，那麽夢裏諸伏景光的身份是神父？他也跟教區的人打過交道，能認出披風上的花紋以及裏面的衣服形制都是神父日常所穿的。
而對方的模樣又是臥底時期的偽裝，說不定鬥篷裏藏著槍，內心還在譴責自己為什麽要發善心。
痛苦的潮水從景光的傘遮在他的頭上便慢慢退去。頭頂的路燈像太陽一般平等地照在他們身上，他們並蒂而生，也該一同枯萎。
因為從有記憶起就在努力活下去，所以現在還在貪戀人間嗎？即使是痛苦地活著？
改變現狀太難了。他無法證明自己的立場，因為一年前他還在作惡。組織的洗腦很徹底，把他洗成一張白紙後全部抹黑。
雖然後來轉到幕後，親自動手的機會少了許多，但奪去多人性命的計劃還不是他做的？
想要臥底、警方相信他改邪歸正，又要不引起組織的懷疑，他一人孤木難支，反被連累。
他是做過嘗試的，失敗了，並且差點暴露了自己。來到美國何嘗不是一場放逐和逃離？
他也去偷偷見過景光記憶中的好友，但是看到他們遠離組織平凡而幸福地活著，又怎麽忍心把他們拖下水？
他還是一個人。
偷窺到同位體的幸福後妄圖想改變，最終打回原形。好累啊，活著。
你知道我的痛苦嗎，景光？
既然你能與我對話，我能否卑劣地將我的痛苦像垃圾般傾倒給你？
我有罪。
【作者有話說】
112章劇情的if線，設定是前世景光和蘇格蘭的世界短暫重疊相遇了。
黑蘇真的黑過，也在自己的世界努力過，但是失敗了。要與過去的經歷和解，重來一次很勇敢吧！
開局的帶著恨意的活下來也許逃不脫小景神父的教導和指引哦~
我不信教嗷，只是有點這方面的xp，如果你也有，嘿嘿嘿。問問，有類似的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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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到諸伏景光的那段日子昏昏沈沈, 但醒來後記得夢裏的一切, 虛幻的幸福與現實的痛苦折磨著自己，最後選擇沈淪。沒有夢, 他該去哪裏尋求寄托呢？
佛羅裏達總是在下雨。
南方靠近鱷魚大蟒沼澤地, 昨晚就有兩只鱷魚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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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似乎仔細觀察過人類，進化出類人的智慧，按完後還矮下身子趴在地上, 跟在它身後的小鱷魚也跟著伏下身子。
只不過小家夥作案不熟練, 輕甩了一下尾巴, 窗臺下吊著的花盆便被甩在了地上, 摔得粉碎, 花啊泥啊混在了一起。那本就是一株將要雕零的木槿花。
兩條鱷魚上下同時擺了擺尾巴, 沒有上門挑釁的自覺。耐心的不速之客過了幾分鐘再次銨響門鈴，鈴聲奏響燃燒生命後風燭殘年的悲鳴, 最後啞然失聲。
鱷魚不認識門前寫的字條，不知道這家主人總是閉著門, 所以等了好久才帶著小的離開，留下一長串濡濕的印記。
蘇格蘭在看到鱷魚時就報了警, 鱷魚離開幾分鐘後, 街上已經能聽到警鳴聲。他還是不放心, 悄悄跟在後頭，直到警察與消防抓住了兩只逃跑的鱷魚。
夜晚失去了熱鬧，便只能聽見細潤的雨聲。寬闊的長街，天空編織出了豎向的銀灰色蛛網，離開了屋子，蘇格蘭便避無可避困在了雨裏。
他翻上兜帽，雙手環抱插在腋下，漫無目的地走。這樣他可以幻想自己僅僅是無意落在蛛網的露珠，獨自尋找一個角落墜落消融。
然而，這樣隱秘而偉大的結局註定只有那些強大的、勇敢的人才配得到。
那個自殺的，不告而別，徹底隱匿身份的家夥，以透明澄澈的內心短暫地映照出天上的明月，身後的大地，最終無聲無息歸於塵埃。
而他
他這樣的人，難道不應該被當做獵物粘在原地，越掙紮蛛網收得越緊，裝模作樣的表皮被割破，五臟六腑被剖開，黑色的血汙橫著流淌，汙染了蛛絲，流進了下水道。
他還是逃離了，在雨中越走越快。
蘇格蘭近期需要逼迫一個政客改口，接受和組織的交易，為此組織在美國的成員已經綁架政客的妻子和女兒，以此脅迫他改變想法。
到了最後給予回覆的時間政客依舊沒有回覆，反而大義凜然在報紙上發表文章，表示即使有人以妻女的生命威脅他也不會改變想法。
換作以往，雙方拒絕合作，這位政客的下場只能是在演講發表前意外死亡。剛好在那片區域的蘇格蘭就分到了狙擊手的任務。
雖然明確表示最近的狀態不是很好，不適合接任務，琴酒還是給出了不容拒絕的命令。
他仍在以一貫的方式控制著蘇格蘭。跑遠了，拽回來。而蘇格蘭曾經也從這種關系中獲得活下來的安全感。
而知道自由是什麽感覺後，那麽“回去”這個字眼就顯得格外刺眼。雖然琴酒不是造成他如今生活的罪魁禍首，但他們一起殺過很多人，犯下許多罪。帶他往歧路越走越遠的是琴酒。
蘇格蘭在雨裏奔走，雨水迎面打來，掩住他的口鼻，模糊他的視線，攔著他尋找出路。蛛絲雖細，但層層疊加後就能壓制他的掙紮，慢慢耗盡肺裏的氧氣。
腳邊沖來一條翻著肚皮的死魚，魚眼外凸，眼球邊緣混濁，帶來一股腐爛和腥臭的氣味。一天未食的胃開始隱隱泛痛。
就算近日的心情比以前好多了，他也不怎麽想起吃飯，如同苦行僧般懲罰自己。
雨絲逐漸成了雨簾。這個時間這種天氣連流浪漢都不會呆在街頭。但隱約之中，蘇格蘭聽到有人在呼喊。
聲音在雨裏失真，斷斷續續。他尋著方向擡頭，發現身旁建築的二樓有一間房點亮了燈。窗戶推開了半扇，有人披著寬大的黑色披風向他招手。
“等一下！”蘇格蘭聽清晰了，然後止住前進的腳步。
那人見蘇格蘭註意到了他，手指了指樓下鐵門，隨後手一伸關上了窗。黑色的披風擦過窗欞，屋裏的燈光在水波紋下微微扭曲，蘇格蘭的心臟無緣無故跳動地厲害。
2
這是諸伏景光加入組織的第二年，因為被看好調任到美國歷練，算算時間如今快到結束的時候。
然而最近一次任務中，因為在美的負責人沒發現團隊中出現了叛徒，參與任務的組織人員幾乎全都喪了命。而他在敵人處理屍體時暫時躲到了橋洞下，沒被發現。
此地據點都被敵人搗毀，他也不可能去當地醫院，陰差陽錯與曾經救助過的神父相遇，暫時在他負責的教堂裏躲著養傷。
今夜他短暫聯系上了日本公安在國外的人，得到了一定幫助，回到屋內才發現出門前忘記關了窗戶，雨絲飄進室內打濕了窗簾與地板。沒來得及脫下鬥篷，便匆匆走到窗邊。
好奇怪，那人其實穿了一身黑，與黑夜幾乎融為一體，可諸伏景光還是一眼看見了對方疾走在雨夜中。教堂外排著一列路燈，不是每盞都正常發光。
路燈的光打到他身上，身影略顯單薄，黑色的發絲從帽兜裏漏出幾絲，露出的膚色蒼白，輪廓柔和，看上去年紀不大。
居人籬下他本該低調行事，不該多管閑事。可不知哪裏的想法，他不想讓那個人一直淋雨。送把傘也好，請他喝杯熱茶也好，總之做點什麽吧。
喚了好幾聲才把人叫住，隔著雨看不清面容，但意外有種熟悉感。諸伏景光取下衣帽架上掛的大衣，臨出門前又拐去衣櫃裏換了一條新毛毯，才匆匆夾著滴著雨的傘下樓。
看到人沒有離開，諸伏景光焦急的心安定了下來。他也沒明白為什麽還沒看到本人，心就忽上忽下。
直到走到面前，他才明白，心臟比眼睛更快認出對方。他不會隨便叫住一個陌生人，畢竟他既是臥底，又被組織的敵人追殺，一旦被人發現，不僅僅他會死，這座教堂的所有神職人員都會被連累。
相同的靈魂在靠近時會相互吸引。他知道該懷疑身份，用相同的臉出現在他面前怎麽說都別有用心，可是身體已經比大腦先行動了起來。
簡直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傘舉到了倚靠在鐵門上的少年，冰涼的雨絲便繞著他們下墜。頭頂的路燈照在傘面上，光圈擴得更大了，諸伏景光發覺少年打開了背脊，站姿放松了些。
他們好像罩在同一個玻璃罩的花。
“你好，你看上去似乎需要幫助？雨淋久了容易生病，如果不知道要去哪，要上來洗個熱水澡嗎？”諸伏景光先開口了，聲音低啞，帶有受傷後的弱氣。躲在教堂裏，他日常也很少開口。
任誰都能看出來，能輕易被叫住，又不主動開口說話的可能來去並沒有方向。
掃視少年濕透的全身，諸伏景光能輕易知道哪個部位藏著刀槍，因為他們有著相同的習慣。那人壓住了本能不去觸碰武器，手掌蜷縮握緊，低垂的眼瞼下回以同樣的掃視。
只不過臥底的諸伏景光簡單易了容，披風寬大的兜帽又罩住了半張臉，個子還高出一點，在昏暗的傘下，沒那麽好辨認。
少年點了點頭。
“擦擦臉吧。”他將毛毯遞到蘇格蘭面前。
少年接過後把臉埋在了毛毯裏捂了悟，雖然還是別扭地沒看他，但已經主動把毯子披到了身上。
還好不算笨，能照顧自己，諸伏景光想。
他知道他的濾鏡開得很大，可是誰能拒絕照顧小一號的自己呢？而鬥篷之下，他藏起來的另一只手就搭在槍柄上。
原來想對一個人好也是一種清醒的自我放縱？如果zero不在，他似乎完全找不到洩露關心的對象，那種感覺也像生病一樣。
“那就一起上去吧。”他抑制住想要觸碰少年肩膀的沖動，他不確定對方會不會應激，打掉他的手，拔出槍對著他。
諸伏景光率先轉過身，將後背露給蘇格蘭。傘向後傾斜，有部分雨便飄到了他的臉上。在等少年邁開腳步的那幾秒，他在想這場雨下了那麽久，少年中間吃飯了嗎？需要給他做點什麽墊墊肚子嗎？
三明治、拉面、親子蓋飯……
散開的思緒被驟冷的風拉回，他的手腕被少年握住，身體往後倒退一步，他們在傘下貼緊了，彼此肌肉繃緊又同時放松。
諸伏景光確定剛剛對方一定碰到了他腰上的槍，知道那是什麽，但少年沒放開手，反而握得更緊。或許還擦過他的傷口，說不清，因為少年的速度比他快。
在他這個年紀，也許很小就開始訓練。訓練是為了什麽？結果可想而知。
手心真冷，握著他的手腕能暖起來嗎？得趕快上去。
少年指尖微微摩挲了他的內手腕，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是這座教堂的神父嗎？”
“嗯？”諸伏景光偏頭略帶疑惑地看向少年。
“你現在是我的神父。”他自我肯定般點了點頭。
諸伏景光未來得及否認，他又自顧自問：“我有罪，神父大人，你能接受我告解嗎？”
“不，我並不擅長這個，或許我可以為你找一位適合的神父。”片刻沈默，諸伏景光沒有否認身份，只是嘆了一口氣溫柔回應。
少年眼裏的偏執驚人的可怕，諸伏景光深刻意識到少年病了，病得很嚴重。
在他眼中自己是真實存在的嗎？
諸伏景光用手背碰了碰少年的額頭，溫度有些高，但不至於到胡言亂語的地步。
“瑪麗亞離開了。她說，如果再次感到靈魂上有重負，可以試試找教堂裏的神父懺悔。即使不是教徒，神父也願意聆聽任何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擦幹凈臉上的雨水，蘇格蘭湛藍的眼裏似乎仍然在下雨。聽著雨聲，他迷失在過去與未來的交點，而所在的現在正經歷長久地塌陷。
“神父大人，你會聆聽嗎？”他在求救。
說不出拒絕的話，就此迎合他當個假神父……應該沒問題吧。
諸伏景光反手握住蘇格蘭逐漸變熱的掌心。
“好吧，光是聆聽，或許可以試試。”他回覆道。
“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先洗個澡，吹幹頭發，如果生病了應該吃藥休息，整理好自己才能來到我面前……對了，你吃飯了嗎？填飽肚子也很重要……”
3
蘇格蘭夢到過諸伏景光那麽多次，怎麽會認不出給他撐傘的眼前人？
所以還是在做夢吧。
他最近常常分不清現實和夢。視覺、聽覺、觸覺，明明都感受到了真實，但是另一個世界的諸伏景光怎麽可能和他相遇呢？
蘇格蘭克制地用目光掃過面前的男人，從頭到腳，一點也不放過。
既然是夢，那麽夢裏諸伏景光的身份是神父？他也跟教區的人打過交道，能認出披風上的花紋以及裏面的衣服形制都是神父日常所穿的。
而對方的模樣又是臥底時期的偽裝，說不定鬥篷裏藏著槍，內心還在譴責自己為什麽要發善心。
痛苦的潮水從景光的傘遮在他的頭上便慢慢退去。頭頂的路燈像太陽一般平等地照在他們身上，他們並蒂而生，也該一同枯萎。
因為從有記憶起就在努力活下去，所以現在還在貪戀人間嗎？即使是痛苦地活著？
改變現狀太難了。他無法證明自己的立場，因為一年前他還在作惡。組織的洗腦很徹底，把他洗成一張白紙後全部抹黑。
雖然後來轉到幕後，親自動手的機會少了許多，但奪去多人性命的計劃還不是他做的？
想要臥底、警方相信他改邪歸正，又要不引起組織的懷疑，他一人孤木難支，反被連累。
他是做過嘗試的，失敗了，並且差點暴露了自己。來到美國何嘗不是一場放逐和逃離？
他也去偷偷見過景光記憶中的好友，但是看到他們遠離組織平凡而幸福地活著，又怎麽忍心把他們拖下水？
他還是一個人。
偷窺到同位體的幸福後妄圖想改變，最終打回原形。好累啊，活著。
你知道我的痛苦嗎，景光？
既然你能與我對話，我能否卑劣地將我的痛苦像垃圾般傾倒給你？
我有罪。
【作者有話說】
112章劇情的if線，設定是前世景光和蘇格蘭的世界短暫重疊相遇了。
黑蘇真的黑過，也在自己的世界努力過，但是失敗了。要與過去的經歷和解，重來一次很勇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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