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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沙漠蜜瓜七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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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沙漠蜜瓜七號(上)

蘇甜荔翻開了日記本, 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朗誦——

何靖東突然說道:“……別念了!直接拿給我看。”

蘇甜荔當即反對,“那怎麽行!是徐阿姨讓我朗讀的!”

程愈也不同意,“不行!大家一塊兒聽!”

蔣曜反問, “何靖東, 你紅口白牙地罵了我一晚上, 我也算當事人之一吧?讓我也聽聽……也不過分吧!”

吳立新冷笑, “怎麽了?為什麽不能朗誦?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徐佳熙質問, “何靖東, 你到底在心虛什麽?”

寒冬臘月的,何靖東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蘇甜荔大聲朗誦了起來:

“今天去找靖東哥要錢時才知道他媽死了,以後沒辦法再蹭靖東哥的錢了。可笑何靖東這個傻子, 還真以為我跟那個保姆有多好呢……”

“在我的主張下, 何靖東真的去找徐佳熙她爸要了特招資格,以後他就是大學生了!而且他還拿到八百塊錢的補償。要不是我,何靖東也得不到這一切。我得想辦法拿下何靖東,這樣我的後輩子就有著落了。”

……

從蘇甜荔讀出第一句話時,

何靖東就石化了。

準確說來, 是屋裏瞬間寂靜下來,落針可聞。

而何靖東也在蘇甜荔開口誦讀的第一句時,

就明白過來,

蘇甜荔朗讀的是個什麽玩意兒了。

——昔日程惜寫的日記本!

是的, 何靖東知道程惜有寫日記的習慣。

那——

直到這時,何靖東才想起來, 當年程惜難產而死後,她的日記本呢?

怎麽落在徐佳熙手裏了?

這時,蘇甜荔已經讀到了日記本裏的下一階段:

“我改變主意了!我決定支持何靖東追求徐佳熙!只要何靖東和徐佳熙好上了, 何靖東一輩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而我,才能跟著何靖東,也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

“我已經替代何靖東和徐佳熙談了半年多的戀愛……”

“哼,何靖東就是個廢物!要不是我在信裏哄著徐佳熙,要不是他倆逛公園的時候我在一旁當軍師,徐佳熙能看上他?話說,徐佳熙也太好騙了吧?”

“今天是除夕,我把何靖東灌醉了,酒裏還下了料。我終於成為了他的女人……”

聽到這兒,

屋裏的人分成了兩派:

一派是知情的,以徐佳熙、程愈、蔣曜為主,人人看著何靖東,目露鄙夷。

一派是不知情的,以何靖東、吳立新和傅琰為主。

當然了,何婉茜知情,但不知細節。

她只是覺得奇怪:原來爸媽就好了上?可我和程愈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嗎?

吳立新當年也見證了何靖東與程惜的感情拉扯。

但出於他的立場,

他是很不喜歡徐佳熙此人的。

因為在他的認知裏,何靖東跟程惜才是一對兒!然後徐佳熙一來,捅傷了蔣曜不說,還拆散了何靖東與程惜這對小情侶。

但,當年吳立新也因為輪班去照顧蔣曜時和徐佳熙接觸過,知道徐佳熙為人還不錯……

所以他當時也挺糾結的。

直到現在,吳立新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在這件事情上,吳立新才是現在唯一的、真正的吃瓜群眾。

聽了蘇甜荔朗讀的日記內容後,吳立新實在忍不住,破口大罵了起來,

“何靖東!虧我當年還覺得,你這個人再怎麽樣……也是有優點的。比如說你不離不棄地帶著你的小青梅程惜來上學,這是你們對愛情的忠貞!”

“沒想到你倆湊一會兒是狼狽為奸,專沖著人家徐佳熙來的?”

“人徐佳熙欠你的嗎?你倆要這樣作弄人家?”

“何靖東!你太卑鄙了吧?”

何靖東惱羞成怒,“你聾了嗎?你沒聽到……這一切都是程惜策劃的嗎?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啊!”

何靖東現在是真的很慌。

其實他以前就知道程惜有寫日的習慣,但他從來嗤之以鼻,覺得那是女人家吐酸詞的玩意兒,上不得臺面。

有時候他也會好奇,問程惜她到底在日記本上寫了什麽,

程惜只是說,那是記賬本。

何靖東就失去了興趣。

可他從來也不知道,程惜竟然會在日記本裏吐露真言!

在這一刻,盡管日記並不是何靖東寫的,

可他還是覺得,他就像被一只被扒去厚厚皮毛,還開膛破肚的被擺放在陽光下的羔羊……任由被撕去他所有辛苦維系的表象,被迫接受人們的議論。

而讓何靖東更加接受不了的是——

他一直以為程惜是愛她的。

他以為程惜愛他愛到無法自拔,甘願為他奉上一切!

甚至可以說,何靖東在徐佳熙面前的所有傲骨,全都來自於程惜。

每每當何靖東想起徐佳熙美麗的容貌、淵博的才情、顯赫的家世時,

他總會驕傲的想:那又如何?就算徐佳熙再厲害,他也不會愛她。

因為,他已經擁有了這個世界上最純結、最全心全意的愛——那就是程惜的愛!

就算徐佳熙再好,

也比不上程惜!

但現在,何靖東的信念,正在一點一點的崩塌……

這怎麽可能呢?

他完全不敢相信。

是的,當初他確實和程惜一起,欺騙了徐佳熙。

可他從來也沒有想過,

程惜也騙了他!

如果程惜對他的感情也是欺騙,那——

何靖東面如金紙。

而這時——

蘇甜荔捧著日記本,已經讀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完了徐佳熙怎麽招呼都不打的就來了東北工大!她還看到我和何靖東在一起吃飯了,怎麽辦啊,要是她向何靖東提出分手,那我這三年的白天打工、晚上用身體哄著何靖東、還要每天看大量的古詩詞才能在給徐佳熙寫信時顯得自己特有文化……我的付出算什麽!”

“不行,我不能允許他們分手!”

“……我去了學校招待所,趁徐佳熙不在的時候進入她的房間,在開水瓶裏下了藥……然後趕回去給何靖東也下了藥,又騙何靖東說徐佳熙生病了。果然,他去招待所找她了,我也跟著去。隔著門,我聽到他倆成了事兒……又等到他倆徹底沒動靜的時候,我才進去,給何靖東穿好了衣裳,把他帶回了家。他醒來以後說他昨晚和徐佳熙那啥了,我說昨晚你是跟我!我罵了他一頓,還假裝哭了。我平時裝得比較好,他從未懷疑過我……”

……

徐佳熙面色慘白。

她痛苦萬分,渾身顫抖,牙關咯咯作響,整個人搖搖欲墜。

饒是她自以為……

為脫敏而將這日記反覆誦讀萬次,

可每每想自己的一生,就這麽葬送在這兩個爛人的手裏,

她還是委屈、憤怒!

極端的痛苦令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徐佳熙腿一軟……

突然——

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借助這股力量,徐佳熙才咬牙站穩。

她側頭看去,

才知道是程愈扶住了他。

青年長著一張酷似她的臉,

但更瘦削、更靈秀。

他甚至遺傳了她雪白細膩的肌膚。

此刻他雙眉緊皺,濕漉漉的狗狗眼裏赤紅一片……

顯見得,

他也痛苦。

徐佳熙閉了閉眼。

然後,

她突然意識到,

為什麽她不反感程愈的觸碰?

明明在這之前,

她無法接受與任何人有肢體接觸。

只有那一次,荔枝在無意中拽過她的手,

她才知道——原來,並不是她只要一碰到別人,就會起起生理性的紅疹子的!

這,是徐佳熙對蘇甜荔有好感的最重要的原因。

怎麽?

原來她的身體也不反感程愈嗎?

徐佳熙她下意低頭,看向程愈扶住她胳膊的手。

——青年的手,顯得纖瘦修長,但皮膚粗糙,由於肌膚過於雪白,顯露出他手上數不清的斑駁舊傷痕。

在這一刻,徐佳熙的心……猛然一揪!

而此時——

何靖東崩潰了。

“不!!!”何靖東像野獸一樣低吼了起來,“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絕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真相!

在他的人生信條中,他才是被欺負、被辜負的那個。

——是徐佳熙用家世來逼他結婚!是徐佳熙給他戴了綠帽子!是徐佳熙在婚後拒絕他的親熱,只要他一碰她,她就哭、就鬧、就惡心嘔吐還渾身長紅疹!

是徐佳熙看不起他何靖東、嫌棄他何靖東是個保姆的兒子!

所以這麽多年以來,他一直在冷暴力徐佳熙,

他親手換掉兩個孩子……

他當著徐佳熙的面,對程惜的孩子愛若珍寶!

他背著徐佳熙,往死裏整徐佳熙的兒子!

甚至——

當他親眼看著徐佳熙的兒子小小年紀為了生存去撿破爛、餓極了的時候吃人家扔在垃圾桶裏餿掉的飯菜時,心裏那種痛快淋漓的舒暢……

到現在,全都化成一記又一記的重擊,

全都悶悶地敲擊在何靖東的心房處。

何靖東萬萬不敢相信,

他對徐佳熙所有的怨憤與恨,

竟然——

全都建立在程惜的謊言之上?

何靖東狠狠地按壓住自己的心口。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減緩他劇烈的物理性心痛。

“這不可能!”何靖東啞著嗓子說道,“阿惜不是這種人……”

“她很單純的,又溫柔又善良,她什麽都沒有……她跟你不一樣,你長得美、有文化又有家世。可阿惜只有我,她無依無靠的,只能依靠我。”

“她愛我如命……她甚至為了給我生孩子,連命都沒了!”

大家都聽出來了。

何靖東說的“她”,指的是程惜;

他所說的“你”,指的是徐佳熙。

在場的大約除了何婉茜之外,就沒有不生氣不惱火的。

人人都看著何靖東,目露鄙夷。

徐佳熙忍不住說道:“何靖東!既然你這麽心疼程惜,那你還招惹我幹什麽?我不欠你!”

何靖東怒視著徐佳熙,大聲說道:“我媽為了你……死了!”

徐佳熙冷冷地說道:“不是你現在表現出這麽生氣的樣子,你就有理。”

“何靖東我問你,你媽活著的時候你孝敬過她嗎?你幫你媽幹過一點兒活計嗎?你給過你媽任何一樣東西嗎?你記得你媽的生日嗎?你知道你媽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嗎?你知道你媽最大的心願嗎?”

“你媽活著的時候你對她不聞不問,她去世以後,清明節和她的忌日、她的生日那天,你有給她掃過墓嗎?中元節你給她燒過紙嗎?除夕你拜過她嗎?”

“你有嗎?”徐佳熙追問。

何靖東瞬間卡殼。

徐佳熙一字一句地說道:“喜歡吃皮蛋瘦肉粥不是我,是你媽。在她的童年記憶中,那是過年過節才能吃上的好東西!也是因為她和你分開的時候你還是個繈褓中的小嬰兒,她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熬了一鍋皮蛋瘦肉粥和你一起吃……”

“你媽愛吃一切甜的東西,所以她認為你也愛吃,每每捎給你的也多是糖果之類的東西。”

“讓你媽感到最痛苦的事,是她帶著弟弟逃難的時候遇上了你爸,當時她以為找到了救贖,沒想到你爸只給了她一口吃的,卻活活餓死了她弟弟。她被迫嫁給你爸,成為你們何家的奴隸……她遇到的所有苦難,你爸和你們何家至少占一半因素。”

“你媽最大的心願,是希望你長大以後不要像你的爸爸……但很可惜,她可能要失望了。”

何靖東楞住。

這是他頭一回從徐佳熙那兒聽到他母親的事,

倒讓他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覺。

“你以前為什麽不告訴我?”何靖東喃喃問道。

徐佳熙冷笑,“我要怎麽告訴你?但凡只要我提起你媽一句,你就覺得我是在嘲諷你媽是個保姆。”

“所以何靖東,你對你媽的愛,到底體現在哪?”

“這麽多年來,清明、中元、除夕、她的生日、她的忌日……永遠只有我一個人去祭拜你媽!”

“我想,你對你媽的愛,可能只存在於——錢上。”

“畢竟你媽還活著的時候,你一邊嫌棄她是個保姆,卻心安理得享受她當保姆掙來的錢。你媽去世以後,你拿著她的死,認為我欠了你一輩子……”

“所以,我必須要替代你媽,供養你一輩子、讓你吸一輩子的血,對嗎?”

徐佳熙繼續說道: “可是何靖東,你也不是不會惦記人。”

“你看,程惜已經死了二十多年,可你依然日夜思念著她……”

“當年兩個孩子同時出生,是你親手換的吧?”

“根據程惜的日記,這件缺德事兒是她想出來的,卻是你親手實施的。”

“她的預產期在前,我的預產期在後……她一發作,你就毫不猶豫地給我下了催產藥!你好狠的心吶!你就不怕我一屍兩命?”徐佳熙含淚質問。

何靖東手足無措。

徐佳熙恨恨地瞪著何靖東,繼續說道:“幸好程惜在分娩的過程中遭了報應!她死了!!!”

“她當時已經死了呀!”

“既然她已經死了,那你根本不需要再聽她的話去換什麽孩子!”

“可你還是這麽做了……”

“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徐佳熙怒喝。

何靖東茫然地張大了嘴。

徐佳熙又問,“後琮你還給程惜的女兒取名為婉茜。”

“我以為‘婉’這個字,是你希望孩子性格溫婉文靜。‘茜’這個字,是你希望孩子根正苗紅……”

“可草頭一個西,它是多音字。可讀作倩,也可讀作西。你說,放在孩子的名字裏,這個字要讀作西。”

“所以何靖東,婉茜……是你在為程惜早逝的生命而感到惋惜的意思嗎?”

“又或者是,婉這個字,又能拆成女和宛,茜字,也是程惜的惜的化音……你是希望,程惜的女兒,宛若程惜,程惜死了,她的孩子也會一直呆在你身邊……我說的對嗎?”徐佳熙一字一句地問道。

何靖東目瞪口呆。

何婉茜活了兩輩子,頭一回知道自己的名字居然飽含著這麽多的意義,不由得十分感動。

但下一秒,

何婉茜又開始發起了愁。

——那本日記……似乎又破壞了媽媽的形象。

現在何婉茜就是很擔心,害怕父親會因此而嫌棄媽媽,從而遷怒她。

這時,徐佳熙已經拼命地深呼吸。

終於平覆下憤怒的心情。

她淡淡地對何靖東說道:“何靖東,你看,你口口聲聲說,你媽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你從來沒有緬懷過她。”

“你現在張嘴罵著程惜,可你為她幹的一樁樁、一件件的事,無一不在證明著你對她的愛,是多麽的言聽計從,一往情深!”

何靖東雙目染赤,發起了瘋,“你說得對!這一切都是你們騙我的!”

“阿惜怎麽可能這樣?”

“她柔弱善良!她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

“是你們在騙我!”

說著,何靖東朝著蘇甜荔撲了過來,作勢想要奪走她手裏的日記本。

蘇甜荔往後退了幾步,

程愈適時快步走來,攔住何靖東。

何靖東一見程愈,就心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程愈冷冷地看著何靖東,一字一句地問道:“當初是你親手換了我跟何婉茜的?”

何靖東不敢直視程愈,眼神躲閃、嘴唇也哆嗦得厲害。

徐佳熙交給程愈一疊資料,低聲說道:“你拿給他看看……這是程惜的日記覆印件,以及程茜冒用何靖東之名,給我寫的信……”

徐佳熙並沒有隨身攜帶昔日“何靖東”給她寫的信,

但,當徐佳熙知道日記本的存在以後,立刻讓廣州的一位助手,去她的工作室裏找出了信件,以傳真的方式發了過來。

徐佳熙已經核對過程惜寫給自己的三十封信件,

就像程惜在抱怨過的那樣,

別看程惜和徐佳熙通的信件並不多,但十分耗費心力。

因為徐佳熙在信中會用些古詩詞和典故,

程惜必須要去理解這些古語,還得要根據徐佳熙所說的,找出能答覆的古語;

同時還要猜測徐佳熙可能感覺興趣的話題來說……

所以程惜在日記裏抱怨、記錄心得、收集古文詩詞什麽的。

徐佳熙全都覆印了出來,並且用筆做出了記號——日記上的哪些內容,對應那幾封信件。

她對程愈說道:

“小愈,你讓他看看……”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還有什麽說法!”

“這信、和這日記上的字跡是不是一樣?”

“這信、和這日記上的內容是不是相差無幾?”

“所以當年和我通信的人,根本就是程惜……對不對?”

“對不對!”說到最後,徐佳熙已經隱約有些崩潰。

程愈接過這疊資料,只看了一眼就能確認——至少信件和日記是同一個人寫的!

因為手寫字體完全一模一樣!!!

都是女性的筆跡,有些可愛的笨拙,字跡也算工整,整體朝著一個方向微微傾斜,並且每個字的第一筆都會頓一下,每個字的最後一筆會稍微挑成一個小鉤。

程愈把資料遞給了何靖東。

何靖東哆嗦著手接過來,看看日記、又看看信件,

越看,他的面色就越慘白。

從一開始他就想否認。

可如今看著這覆印的日記紙上,滿屏都是程惜的字跡,也滿屏都是她的抱怨:

她說何靖東又蠢又笨,她要不是為了以後能過上好日子,她幹嘛要這樣跪舔這個傻缺?

她說徐佳熙就難應付得多,又細致又敏感,要不是為了以後能過上好日子,她幹嘛要應付這樣的作精?

徐佳熙本身就是幹文學工作的,

她做出來的對照組,標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何靖東顫抖著雙手,一目十行地看著日記上的內容與對照組後,

他痛苦得閉了閉眼,無力地辯解,“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徐佳熙微笑道:“何靖東,你說這話不虧心嗎?”

“何靖東,現在你要是敢承認——當初你是為了博個前途,才和程惜狼狽為奸合夥設計我的……”

“你要是敢承認——倆孩子就是你親手換的,你沒有順著何婉茜那漏洞百出的說法,把責任推到根本不知情的程悅頭上!”

“你要是敢承認——婚後你對我冷暴力,是為了你那可憐又可笑的自尊心……”

“你要是敢承認——你誤以為小愈不是你的孩子,所以你打壓他,欺負他,是為了報覆我……”

“我還敬你是個敢作敢當、是坦蕩蕩的小人!”

“可你不是啊!”

說到後來,徐佳熙失去理智,尖叫了起來,“何靖東!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爛人!”

“就像程惜說的那樣,你靠著死媽實現階越層,你只讀了兩年小學,卻一躍成為大學生變成了知識份子還招了工!”

“你使用卑鄙下作的手段蒙蔽我,哄騙涉世不深的我!讓我以為和我通信的人是你……”

“你早早和程惜睡了,讓她懷了孕卻還要瞞著我、吊著我!”

“你令我懷孕,又以為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可笑你還自以為委屈地接盤了我這個‘懷著別人孩子’的破鞋……”

“何靖東你這個賤人!”

“你爛進了骨子裏!”

“你從頭到腳都流淌著惡臭無比的膿!”

徐佳熙一直以為,她已經對這件事脫敏了。

直到現在,

一切都撕破臉後,她才知道……

脫個屁的敏!

她對何靖東與程惜的恨意早已深深地刻進了骨子裏!

也就是程惜已經死了,

要不然,

她現在恨不得一刀捅死這對狗男女!

於是徐佳熙憤怒朝著何靖東沖過去,還歇斯底裏地吼道:“何靖東!我要殺了你!”

何靖東哆嗦了一下,

面如死灰地垂下了頭。

但,

他沒有躲避。

似乎接受了徐佳熙的恨意。

可徐佳熙沒能如願。

她被程愈攔住。

程愈用高瘦的身子攔住她,還用雙手鉗住她的雙臂。

“要打他也不能是現在,”程愈皺眉說道,“……你自己看看,這麽多人在呢,你一動手,肯定有人攔著。”

“回頭有機會再敲他悶棍。”說著,程愈看了蘇甜荔一眼。

蘇甜荔看看天、又看看地。

圍觀的眾人:……

徐佳熙本來還在掙紮,想要掙脫程愈的鉗制,沖過去揍何靖東。

這會兒聽完程愈的話,她楞了好一會兒,突然一把抱住了程愈,大哭了起來,“小愈!對不起……”

徐佳熙抽抽噎噎地說道:“我必須要告訴你,從我知道你的存在開始,我就……無比的討厭你!”

“我不止一次想去做人流手術,甚至希望我能死在分娩的手術臺上。”

“你出生的時候我暈了過去,等我有知覺的時候,何靖東已經把何婉茜抱了來……我在何婉茜那兒,延續著對你的不歡迎和厭惡。”

“所以我也很討厭何婉茜……”

“我對何靖東的愛與恨,以及何靖東對何婉茜的愛……都讓我感到惡心。”

何靖東楞楞地站在一旁,清楚地聽到徐佳熙對他的極度厭惡,

不由得臉色慘白。

而程愈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徐佳熙繼續大哭,“……小愈,後來何婉茜爆出了你和他一出生就被抱錯的事,我就猜到,她應該就是何靖東和程惜的親生女兒。”

“再看到你的臉時,我也基本確定,你就是我生下的孩子。”

“而當時何婉茜爆料之後,何靖東對你的疏離態度……我就知道,何靖東懷疑你不是他的孩子,才會那麽虛偽的對你。”

“可我當時……還是對你喜歡不起來。”

“一想到你身體裏流著何靖東的血,我就覺得……連你也是惡心的!”

“所以我也不管你,我放任何靖東欺負你。我其實還幸災樂禍的想——有朝一日當何靖東知道,他一直在欺負、在虐待的你,其實是他的親生兒子的時候,他會怎樣?是不是會被氣得吐血???”

何靖東早已面如金紙。

他只覺得頭重腳輕,喉頭又嗬嗬作響,腥甜如鐵銹般的一口心頭血翻湧出來……

又被他狠狠咽下。

他目光茫然,腦子裏一片空白。

徐佳熙抱住程愈,哭道:“小愈!小愈你原諒我吧!”

“是我不對!”

“我、我冷酷無情。”

“我……我該死啊!!!”徐佳熙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時——

蘇甜荔突然意識到到,

有人正默默地站在蔣曜的病房門口……

這是來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嗎?

蘇甜荔剛這麽一想,

站在門外的人,就走了進來。

這是一對老年夫婦。

年約六十,或者更年長些。

男的穿著中山裝,頭發全白,氣質沈靜肅穆;

女的穿著呢子大衣,雖年老卻能看出年輕時的風華絕代。

二人皆滿面怒容。

他們一進來——

徐佳熙就停下了哭泣,驚訝地看著他們,喊道:“爸?媽!你們……你們怎麽來了?”

蘇甜荔心裏哇哦了一聲,

心想這撐場子的人終於來了!

她趕緊看向何靖東。

只見何靖東早已經換上了拘謹恭敬的態度,朝著那對老夫婦鞠躬,“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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