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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沙漠蜜瓜七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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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沙漠蜜瓜七號(中)

這對老夫婦是徐佳熙的父母。

他們一進屋, 看也沒看何靖東一眼,便朝著徐佳熙走去。

而徐佳熙又和程愈站在一起。

老爺子一見程愈,便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老太太也倒抽一口涼氣。

兩位老人一直打量著程愈。

他們看著程愈明明穿著寬松的棉衣, 卻依舊顯得纖薄瘦削的高個子,

看著程愈滿是舊傷疤痕的手,

看著他那與徐佳熙幾乎如出一輒的長相……

半晌, 徐老太太哽咽著對徐老爺子說道:“這孩子長得像嘉樹年輕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徐老爺子也盯著程愈的臉, 連連點頭。

——徐嘉樹是徐佳熙的大哥, 空軍精英,執行試飛任務的時候犧牲了。他去世的時候還沒結婚,所以無後。

徐佳熙抹了把眼淚, 問父母,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徐老太太先是白了何靖東一眼,又恨恨地瞪著女兒,說道:“外人還打著我們的旗幟, 要求訂機票, 趕來大西北捉奸呢!”

“你倒好,嘴巴是閉得緊啊!受了這麽大的委屈,你是一聲不吭哪!”

徐老太太哭了起來, “要不是你爸覺得不對勁, 趕緊帶上我,我倆拋下一切工作趕了來……”

“要不是我剛站外頭聽了個完完整整——”

“徐佳熙, 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訴我們了?”

何靖東猛然聽到這一句“外人”,頓時像是被人淋了桶冰水似的,被冷得倒抽一口涼氣。

徐佳熙撲進母親懷裏, 哭道:“媽,我不想你和我爸難受!不想你們因為我丟面子!而且你們工作又忙……”

徐老太太泣道:“我們就是工作再忙,也有空為你主持公道啊!佳熙,到了你這一輩兒啊,爸媽只剩下你一個孩子了!”

——徐佳熙這一輩有兄妹仨,她前頭是倆哥哥,大哥徐嘉樹英年早逝,二哥徐家臻前幾年也犧牲在自衛反擊戰中。

二嫂過於傷心,人變得恍恍惚惚。

她有時站在橋下、長久地望著深闊的大河發呆,

在削蘋果皮時會不小心割壞手腕……

二老不忍兒媳沈溺在悲痛中,又覺得她還年輕,並不希望她守寡,最後勸說她另嫁。

好在二嫂為二哥生養了一兒一女,還能在二老跟前承歡膝下。

徐佳熙一聽這話,又傷心了,“我那兩個哥哥都爭氣,只有我這個……只會忍父母生氣的人還活著。”

徐老太子生氣了,“你聽聽你在說什麽!佳熙,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們啊?”

老太太主也嗔罵徐佳熙,“我和你爸見慣了生離死別,向來對你沒有任何要求……只想你好好的活著,可為什麽連這樣的小小要求,也這樣艱難?”

徐佳熙眼淚汪汪地咬住下唇。

她閉了閉眼,覆又睜開,深呼吸過後,問二老,“爸、媽,你們來多久了?”

徐老太太看了蘇甜荔一眼,對徐佳熙說道:“從你讓那小姑娘讀日記開始。”

徐佳熙心想,這樣也好,

雖然是場鬧劇,

好在父母也聽了個囫圇完整,不必再覆述。

“爸,媽,我要跟何靖東離婚!”徐佳熙一字一句地說道。

二老點頭表示同意,“離!必須離!”

徐佳熙呆了呆,失聲驚呼,“爸、媽,你們……真的同意?”

說實話,依著她現在的工作性質,呆在廣州、和回到北京是沒什麽區別的。

但徐佳熙寧願忍受與惡心了她二十年的何靖東呆在一起,

也不回北京去,

最大的原因,就是不希望她失敗的婚姻,會令二老蒙羞。

畢竟,大院子弟們大多都很有出息。

而她徐佳熙……

因為何靖東的緣故,真是卑微到了塵埃裏。

徐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現在就恨你不自愛!”

“我說的‘自愛’,大約和你腦子裏想的‘自愛’二字是相反的意義!”

“我說的自愛,是你的獨立人格!你要愛你自己啊佳熙!”

“可你心裏想著的自愛,是你的貞潔!”

“佳熙啊,你上大學的時候,已經是新中國時代了,你為什麽還要把貞潔當成束縛自己的裹腳布?”

“徐佳熙!!!你是不是忘了,你二哥走了以後,我和你媽還把你二嫂當成親生閨女,幫她相中了對象還熱熱鬧鬧地送她出嫁?”

“怎麽到了你這兒,就作繭自縛?”

“貞潔,從來都不是衡量女人道理標準的法器!”

“徐佳熙!你居然一直忍到現在才提離婚?你的勇氣呢?我……我真是要被你這個不肖子給氣死了!”徐老爺子大發雷霆。

徐老太太也痛心地說道:“佳熙,原來你心裏藏著那麽多事兒?你為什麽不早點兒跟媽說呢?”

“如果一開始媽就知道你不願意嫁給他的話,那我們肯定不會給你們辦喜事兒啊!”

“兒啊,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瞞了我們二十多年……”

“這二十年來,你過都是什麽樣的日子啊!”老太太捶首頓足。

“不!”何靖東突然激動地說道,“我不同意離婚!”

全場一片寂靜。

徐老爺子冷冷地問道:“你不同意離婚?你憑啥不同意?”

何靖東面色慘白,但還是努力說道:“我和佳熙是夫妻……我們、我們還有孩子!”

“我們之間有誤會……”

“是因為、因為當年程惜的欺騙,才讓我和佳熙生出了誤會。”

“爸,媽!我們解開誤會就好了,”何靖東顫著嗓子說道,“以後我和佳熙還會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妻!”

徐佳熙冷冷地說道:“何靖東,剛才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還不夠解除誤會?”

“我所謂的解除誤會,是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一直那麽恨我,你和程惜又是怎麽害我的,你是又怎麽換走了我的孩子的……”

“對我來說,現在所有的誤會已經解除了。”

“所以我要和你離婚,我不要再跟你這樣的爛人糾纏了!”

說著,徐佳熙又問,“那你呢?你所謂的解除誤會,又是什麽?”

何靖東訕訕地說道:“佳熙,我、我是愛你的……”

聞言,徐佳熙都氣笑了,“你愛我?這話說出來,連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你愛我,所以你換掉我的孩子?”

“你愛我,所以你冷暴力我二十三年?”

“這就是你對我的愛?”徐佳熙譏諷地反問。

何靖東氣道:“我說的是真的!你為什麽就不能相信我呢?”

“我是因為太愛你,才自卑的……”

“我其實、其實就是想要你給我服個軟。”

“我一直冷著你,其實就是在維系我那可笑的自尊心!只有這樣,才能顯出我和你是平等的。我一直在等你彎下腰肢,這才能證明你是愛我的、你是尊重我的。可是佳熙,我、我也一直都沒有等到啊!”

說到這兒,何靖東淚流滿面。

他深呼吸,繼續說道:“佳熙,現在我知道錯了。”

“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們在一直二十三年了,我們是有感情基礎的……”

“我一直很愛你!否則我也不會二十多年來一直為了你守身如玉。”

“佳熙,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何靖東露出哀求之意。

徐佳熙冷笑,“何靖東,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

“你竟然覺得,我和你之間有感情基礎?”

“可剛才我們一直在對賬、在澄清的,難道不是你和程惜聯系起來欺騙我嗎?”

“我和你有感情基礎嗎?”

“就算有,那也是程惜在演……當程惜絞盡腦汁在和我駢儷對偶、四六工整的時候你在幹什麽?”

“你竟然說你和我有感情基礎!”徐佳熙不可思議地說道。

何靖東的臉,先是通紅,又瞬間慘白。

“我不離婚,”他小小聲哀求說道,“……佳熙,我知道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以後我不會再試探你了……我們,我們和小愈一起好好生活,好嗎?”

徐佳熙不為所動,“不好。”

何靖東閉了閉,覆又睜開,深情地看著徐佳熙,“佳熙,我知道你現在正在氣頭上。所以不太理智,沒關系,我會等你先消氣……”

徐佳熙面無表情,“離婚。”

何靖東也很堅決地搖頭,“不!”

徐老爺子不耐煩了,沖著徐佳熙吼道:“徐佳熙!你不用跟這種人拉拉扯扯的!老子直接安排人給你辦離婚手續就是了!”

何靖東鼓起勇氣說道:“爸,我和佳熙是合法夫妻,只要我不同意離婚,我們就離不了。”

徐老爺子冷哼道:“那就走著瞧!”

然後——

老爺子的目光落在程愈身上。

這時,徐老太太已經握住程愈的手,還兩眼含淚不住地打量著程愈,問道:“孩子,你叫什麽?”

“程愈。”程愈答道,“程序的程,可以治愈一切不開心的愈。”

說著,他拉過了蘇甜荔,把她介紹給蘇老太太,“她是我對象,叫蘇甜荔。蘇州的蘇,荔枝很甜的甜荔。”

“徐爺爺好,徐奶奶好。”蘇甜荔大大方方地向對方打招呼。

徐老太太驚訝地看向蘇甜荔。

徐老爺子和徐老太太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想:這姑娘生得真好看!

但,出於謹慎,老爺子和老太太對蘇甜荔也只是點了點頭。

徐老太太問程愈,“孩子,咱們改個姓兒,姓徐,成嗎?”

程愈還沒來得及說話——

何靖東已經急剌剌地表示了反對,“媽,那不行!小俞是我的兒子,他得跟著我姓何。”

徐老太太冷哼,“……他是你兒子?那當初你為什麽要把他和那個私生女換了?”

何靖東:……

程愈一字一句地說道:“首先,我不會改姓,我就姓程。”

“其次,我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說到後來,他因為情緒過於激動,有些破音了。

眾人面面相覷。

徐老太太苦口婆心地對程愈說道:“小愈,那個程惜害慘了你媽媽,你、你還要跟她姓嗎?”

程愈眼圈兒通紅,

此刻他情緒翻湧,根本說不出話來。

蘇甜荔適時開口解釋,“徐奶奶,首先,程愈並不是跟著程惜姓。他想要保持這個姓氏,是為了紀念他真正的養母——程悅。”

此言一出——

眾人恍然大悟。

想想也對。

徐佳熙、何靖東與程惜的愛恨糾葛,一直抓取著所有人的註意力。

沒有人關心程愈是怎麽長大的,

那位為了撫養程愈選擇輟學的十六歲小姑娘更加無人問津。

大約除了程愈,沒有人會記得她,甚至根本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程愈十分感激蘇甜荔。

因為她在他心情過於激蕩並且口不能言的時候,當了他的嘴替。

所以他看向她的目光裏,不但含著朦朧的淚意,還盛著滿滿的感激與依戀。

蘇甜荔繼續說道:“其次,程愈也不稀罕你們的認親。”

“他親爹固然不是人,可他的親媽也不是好人。”

“徐爺爺、徐奶奶,我知道,或者你們想為徐阿姨辯解幾句。”

“但在程愈這裏,徐阿姨已經洗不白了。”

“是她決定讓程愈來這個世界受苦……”

“也是她決定對生了病的程愈不聞不問!”

“就算何靖東換子一事,她毫不知情。可後來她知道程愈是她親生的孩子以後,依舊選擇了冷暴力來對待程愈。”

“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既然如此,那就請當作——程愈已經死在過去了吧!”

“就像徐阿姨不會原諒何靖東一樣,程愈也不會原諒他倆。”

蘇甜荔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蔣曜正在拼命地朝她使眼色。

蘇甜荔知道,這是蔣曜在警告她:人家畢竟是小程的親爺爺親奶奶!你怎麽能這麽不客氣地和他們說話?今後你還想不想和小程在一起了?

蘇甜荔根本沒在怕的。

她這麽說,只是在為程愈抱不平。

當初徐佳熙的狠心與冷漠,曾經真實存在過,

那是殺死一年前的孤苦無依的程愈的最鋒利的兇器!

不是現在徐佳熙道歉了、後悔了,程愈就非要接受不可的。

再者,蘇甜荔也不怕徐家人給她穿小鞋。

——因為她和程愈只是在談戀愛,短期內她沒有結婚的打算。

何況二人各有未來,以後大概率不會在一起。

所以她有什麽好怕的呢?

她現在只想為程愈討回真正的公道!

至此,程愈終於淚崩。

他慶幸自己再一次從荔枝這裏得到了毫無保留的偏愛!

有了荔枝的偏愛,

他就已經擁有了全世界,

根本不需要再在乎徐佳熙和徐家的人……

程愈掙脫了徐老太太拽住他的手,

然後——

他緊緊地牽住荔枝的手,還帶著她飛奔著跑出了病房。

徐佳熙焦急地喊道:“小愈!”

何靖東也急了,“程愈!你上哪兒去……”

但,程愈已經牽著荔枝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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