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①②

關燈
①②

“這長別山天竺寺,還當真是沖著周啟尊來的。”郭青璇說。

周啟尊哼笑一聲:“我倒要看看,我那稀奇古怪的太爺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周啟尊一手繞過身前,去夠另一側衣角,將張決明那兩根緊繃的手指捉下來搓搓。

他扭頭和張決明說:“你也看到了,就是找我的事。我肯定不能再上去。”

張決明咬牙,眼眶有點泛紅:“我知道了。你跟在我身後。”

“嗯。”周啟尊放開張決明的手指。

他心說自個兒的貼心棉花糖這回定是又嚇著了,等事情結束,回家一定要好好地摟著他安撫。

甬道不算長,有些細窄,一人過尚且寬裕,兩人並肩就有些伸展不開了。

四人便排成一排通過。安全起見,自然是周啟尊被夾在中間,緊跟在張決明身後。

走到一半時,周啟尊就見到張決明翻開右掌,他手心忽而火光大盛,撻罰從他的掌心火中鉆出來。

撻罰一現,本走在最前頭的郭恒慢下腳步。臨石門前,郭恒退到一旁,對張決明說:“這石門就由山鬼大人的撻罰來破吧,我在一邊護法。”

張決明對郭恒點過頭,走上前去。

石門約五尺高,三尺長,這麽大一塊光滑無瑕的石頭實屬少有,跟塊水光溜滑的玉似的,張決明伸手摸了摸,甚至半點凹凸都不見。

這石頭定不會是人工打磨的,若說打磨,也是有高人用了法術。張決明想尋覓石頭上殘留的靈氣,卻沒有尋到。

他腳下微微後撤,將手裏的撻罰揮起,本是一鞭子擲下,一側的郭恒也準備好擋住飛崩而起的碎石,奇怪的事情卻發生了!

撻罰臨那石門上,竟生生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突然拉住了一般!

“這是怎麽一回事?”郭恒大驚。

張決明皺眉:“這石門,通過撻罰......在吸收我的靈力。”

“什麽?”郭恒的龍眼瞪得老大。

撻罰發出一簇格外灼目的火光,而後緩緩垂落於地面。再看那石門,它染上火後,竟漸漸燒成了透明的!

仿佛兩層纖薄的玻璃,中央夾著火焰。

周啟尊也被這奇景震驚了,一時間微微張著嘴,沒吐出字來。

“是隱藏的結界,石門只是個障眼法,撻罰是啟動結界的鑰匙!”郭恒大喘一口氣。

“此等高明的法術,施術者絕非等閑之輩。”郭恒緊張得心跳加速,“莫非是山聖......”

“我沒有在石門上發現術法的痕跡。”張決明說。

他心下打卦。除了這法術之高明,值得一提的,還有這高明背後的用心。撻罰是以大荒山聖魂火鍛煉,賜予山鬼的靈器。

既然撻罰是開啟這結界的鑰匙,那施術的前輩定然斷定山鬼會來。

喬珺在世時從未和長別山有過牽連,張決明也沒有從閻羅王嘴裏聽過關於天竺寺的一字半句。

如果石門結界等的不是喬珺,那等的就是他張決明。

——等的是他張決明和周啟尊。

只有山聖,自天地混沌之初成神,才可知曉、推演世間命輪。

如果這算計為真,那麽施術者便真如郭恒所說,只能是大荒山聖!

“如果我沒猜錯,這結界,我們是可以進去的。”張決明頓了頓,伸出手。

周啟尊心頭一跳,還來不及喊張決明一聲,他的手就已經穿過了結界。

不出意外,他們四個人都能從這結界穿過。四人一起進去後,結界消失,那石門又變了回來。

“果真是山聖......既然山聖都已料到......”郭恒仔仔細細將周啟尊看過眼,“那山聖歸祭前所預言,能夠化解劫難的有緣人,就是周啟尊了。”

“我?”周啟尊無語。

他少時應征入伍,當特種兵,的確是想保護別人,幫助別人。他承認,他骨子裏是有種英雄主義在。

但化解劫難,拯救人世......周啟尊從沒做過這等扯淡狂夢。

“我能幹什麽呢?”周啟尊嘆了口氣,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左手手背。

——他下個地,都需要張決明用血畫咒。

他屁能耐沒有。

“你們來看。”郭青璇突然喊道,“這地下居然有一棵樹?”

三人這才從各自的想法中拔出來。

他們飛快將周圍觀察一番。空空蕩蕩,四周怪石嶙峋,唯獨郭青璇所站的東南角,一棵藤樹竟嵌在石壁裏。

郭恒匆匆走到郭青璇身側:“居然是藤鬼。”

“這是條千年白藤鬼,巧遇恩澤,成了精怪。”郭恒說。

“白藤鬼盤在這石壁上......難道是要守石壁後的什麽東西?”張決明抖了下手中撻罰,靠近石壁。

郭恒:“山鬼大人小心。”

張決明將撻罰揮起,打出一道火光,直奔藤樹而去。

那火在沖近藤身大約半米左右,石壁突然傳來動靜,一條釅綠的長藤忽然“嗖”地破壁而出,與火光相撞!

火團崩散,火花四濺!

石壁不斷傳出聲響,不過眨眼間,藤蔓瘋狂地從石縫中鉆爬出,像繁密粗長的觸手,又似一只巨大的爪子,誇張地扒在石壁上!

“這什麽玩意?”周啟尊被膈應得犯惡心。

他還沒等再誶一聲“蹊蹺”,突然感覺腰間被狠狠纏住,低頭一看,正是那濃綠的藤條。

周啟尊低罵一句,手比腦子快,一把抓住藤條:“這玩意幾個意思?”

郭青璇和郭恒立時要搭救周啟尊,可白藤鬼又將更多藤條甩過來,纏阻他們。

“周啟尊,別動!”張決明回頭一看,當即大喊。

可不動也沒用,那長藤乍地發勁,往前拉扯周啟尊,就要拖周啟尊去撞石壁!

“你千萬別動!”張決明又喊。

他不敢用撻罰去打周啟尊腰間那藤條,焚生烈火滅生滅煞,會要周啟尊性命。

他只能朝石壁上的白藤鬼再狠甩兩鞭子,將那石壁染上成片連綿的烈火。

張決明已起了殺心,下手狠辣,可白藤鬼卻像不吃痛不畏死一般,還是硬綁著周啟尊不放。

白藤鬼不退,電光火石的一剎,張決明縱身撲到周啟尊身後,從後面將人緊緊抱住。

“放手!這把你也拖走了!”周啟尊吼道。

張決明充耳不聞,他掌心盛起烈火,緊緊抓住白藤鬼的藤條。

藤條瞬時燒起來!

“九醜之鬼,知汝姓名。炎火之精,收攝不祥。滅。”張決明飛快低低念道。

他咒語一出,藤條上的火躥灼更烈,白藤鬼登時發出一陣撕肝裂膽的哭吼!

這將死的鬼哭震進張決明心頭,張決明一時大腦空白,指尖顫抖。

周啟尊也被白藤鬼哭得耳朵生疼,他歪頭,嘴唇靠在張決明耳邊喚:“決明。”

張決明陡得一楞,雙手攥成拳頭。他這時才註意到,他印在周啟尊左手的符咒居然沒有反應。

而周啟尊揣在身上的半張化煞符也沒起作用。

——難道這白藤鬼沒有要傷害周啟尊的意思?它只是想把周啟尊帶去哪?

張決明冷靜下來,他手一揮,藤條上的火滅了,可藤條代表生命的綠已被燒成了死黑色。

郭恒終於從藤條中脫身,他從後方躍起,剛要上前出手,一掌劈來,張決明趕忙揚頭高喊:“別殺它!”

郭恒頓身,強收回這一掌,於半空飛旋落地。

一切才不過幾秒時間,周啟尊和張決明已然被拖到離石壁半米處。這時,石壁竟從中間豁然裂開一條縫!

裂縫仿佛一張深淵大口,越裂越大,藤條將周啟尊和張決明一齊拖了進去!

“二叔!”郭青璇化作一道青光,跟著飛進去。

“你們等等!”郭恒雖不明境況,也只好化作赤光一同進去。



水。

冰冷的水。

周啟尊感覺自己被扔到了天上,這一拋讓他渾身生痛。隨後,他還沒來得及睜眼,就一頭栽進了冰冷的水中。

“周啟尊,周啟尊!”張決明在急切地喚他。

周啟尊眼皮動了動,扭頭呸出一口冷水。這水的滋味竟帶著微微苦澀,順喉嚨滲下,似乎五臟六腑都泡在苦湯子裏。

周啟尊睜開眼,一眼見的果然是張決明。

張決明忙問:“你沒事吧?”

周啟尊搖搖頭,才發現自己靠在張決明懷裏。

張決明將他扶起來:“我們被白藤鬼拉進石壁後面了。”

“原來這白藤鬼的根在這裏。”郭青璇蹲在他們不遠處,正對白藤的樹根。

被張決明的焚生烈火灼傷,那樹根的靈光已減弱大半。

張決明確定周啟尊沒事,這才站起身,走過去。

他不知什麽時候將掌心剌了道口子,蹲到白藤樹的樹根前,將手掌貼上去:“雖然不能恢覆你的修為,但算作補償,好歹不會要你性命。”

白藤樹根吸了他的血,靈光又緩緩豐盈起來。

“天地初源,大荒山鬼的血脈真是厲害。”郭青璇不得不佩服。

“我還以為你會說,它綁了我,活該被你傷呢。”周啟尊渾身濕噠噠地走過來,褲腿還在不斷滴水。

“......”張決明連忙藏起流血的手心,把手背在身後,才和周啟尊說,“是我差點殺了它。”

周啟尊看了眼藤樹根,去張決明跟前,將他背在身後的手拉過來,抓來嘴邊,趁著傷口還沒完全愈合,毫無意義地吹了吹。

才吹三口氣,傷口就痊愈了。

周啟尊撇嘴,於張決明耳邊說:“這玩意哭起來那麽難聽,我的山鬼大人,剛才害怕了吧?”

果然一舉一動,半分逃不過這個人。

張決明頓了頓:“怕你被拖走。”

周啟尊笑笑,放開張決明的手:“我沒事。”

他蹲下來,擰了擰一直滴水的兩條褲腿。

“這潭水......”郭恒自打進來,就一直立在潭邊不說話。

“這潭水是......”

郭恒喃喃:“潭水如鏡面,清卻不見底。味微苦,如嘗往生。”

“這難道是一泓往生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