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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①
鄉下僻壤，山頭野地，廢墟一片無人管礙。遭風雪變遷，多年侵蝕，已然看不出寺廟的模子，又或者被誰填過，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茂密的土被野草。
土草拔得薿薿的，覆蓋瘢痕累累的斷壁殘垣。
“你們在這等著，我和郭恒族長先上去看看。”張決明說，轉向郭青璇，“你多留心一下。”
郭青璇：“好。”
郭恒和張決明對過眼色，一起往廢墟上去。
走上才發現，這廢墟竟是一個壟高的圓周形。圓心處高高鼓起，使得整片區域拱出一個陡峭的弧。
張決明和郭恒走到廢墟中央，也就是這圓弧的最高點。
“山鬼大人。”
“嗯。”
張決明單膝跪地，一手掌心貼到地面。
以他手心發源，倏得有火光滲入大地。
“破！——”張決明低喝一聲。
隨他一聲落下，從那廢墟的圓頂起綻開一片火色，隨之火墻乍立，周遭掀開滾燙的颶風。
“小心！——”
“璇兒！——”
張決明和郭恒被包圍在火圈裏，先後朝外大喊。
熱烈的颶風折卷斷枝砂石，朝周啟尊他們瘋狂撲來！
郭青璇大步邁上前，趕忙施法抵擋。
大約一兩分鐘的時間，這狂熱風波才緩緩停下。
郭青璇收回手，松了口氣。
她轉身朝後面的周啟尊三人問：“沒事吧？”
“我們沒事。”周啟尊說，“上去看看，看他們發現了什麽。”
“嗯。”郭青璇打頭，第一個走過去。
張決明業已站起來，他手掌心的火光還未完全熄滅，依舊撲簌著閃爍。
臨他身前，那圓頂處竟塌下一個黑洞。低頭望下去麻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出，那洞口大概一只小井口那麽大，那麽圓，一次僅能容一個人通過。
“怎麽樣？”郭青璇走上來，湊過來看。
張決明擡頭見周啟尊，趕忙收了掌心的火，將周啟尊拉來身邊。
郭小彤也變回人身，和林眷一起跟了上來。
“這洞是......”林眷瞪著黑洞，“這下頭有什麽啊？”
“天竺寺的地下。”張決明說。
“那看來我們要下去了。”周啟尊表情肅下來，腦子裏飛快想著什麽。
“下去......”郭小彤努嘴，“要用鉆的？這洞口就不能再開大一點？”
“不行。”張決明搖頭，“我感覺到這地下有股力量，剛才和我的靈力沖撞，竟然將我的靈力反沖了上來。”
“啊，剛才的颶風！”郭小彤可算反應過來。
“這下頭一定藏著什麽東西。”郭恒肯定地說。
“有可能是上古的封印，也有可能是強大的精怪甚至邪祟。”張決明眉頭擰起。
空氣凝重了幾秒。
“那也得下去。”周啟尊說，“下頭有東西是好事，這證明我們沒找錯地方。”
郭恒一楞，旋即搖著頭嘆道：“早就感覺到你的膽量非常人能及，今夜遇這兇險，聽你這樣說，還真是如此。”
“郭族長，您就別挖苦我了。”周啟尊笑笑，“鉆過洞，地下還要麻煩您多照顧。”
“周啟尊，要不你別下去了。”張決明突然打斷，和周啟尊說。
周啟尊輕輕捏了下張決明的手心，想要他放松些：“這下頭是我太爺爺留給我的線索，我不下去不行吧？”
張決明嘴唇動了動，但沒說話。周啟尊說的對，地下的東西很大可能會解開周家的謎底。周啟尊作為周家唯一的後代，應當下去。
“山鬼大人放心，你我二人也一同下地，一定能護周啟尊周全。”郭恒說。
張決明猶豫了一陣子，手心又被周啟尊捏了下。他終於不情願地答應了。
“麻煩郭恒族長了。”張決明也說。
“那我也跟著下去吧。”郭青璇走到郭恒身側，“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
“林眷和小彤就不下去了。”郭青璇看向林眷和郭小彤，“你們倆留在上面。”
“也好。”郭恒同意，“等下我就在周圍張開結界，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證我們的安全，也可以護著林小當家和小彤。”
“好，就這樣吧。”張決明說完，然後將手抵到唇邊，咬破食指指腹。
“你做什麽？”周啟尊問。
張決明：“雖然我們是一起下去的，但不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麽，我怕我不能時時刻刻守在你身邊。”
“化煞符只剩半張，起碼這一點你要依我。”張決明一臉不容分說，拉起周啟尊的手，用流血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畫符咒。
周啟尊心裏擰著氣兒嘆，只能由著張決明。
不樂意自然是不樂意的，但周啟尊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他只能深深看著張決明白皙的臉，漂亮的眉眼。
一道符畫好，周啟尊手背上紅光閃過，那血色符咒立刻消隱。
周啟尊沒想到自己竟會這般憋不住氣，張決明鮮紅的指尖刺激他神經，他一只手收回來，居然止不住發抖。
他知道自己不該說，但還是控制不住：“這樣你安心一些了？”
張決明的表情告訴他，他真的不該說這句話。
張決明眼睫動了動：“是。”
聲音不大，像只小乳貓在輕喚，聲聲揉軟人的耳朵：“就一點血，傷口已經好了。不疼的。”
張決明再把手伸出來，指尖的血抹去，的確已經見不到傷了：“我知道你討厭這樣，也知道你可能會生氣......不過......”
張決明頓了頓，擡起眼。
或許是月芒太清潤，使他眼中落進一層淺薄透明，水面一般的微光：“你不舍得對我生氣吧？”
周啟尊：“......”
張決明竟越發會拿捏他了。
周啟尊臉上沒有情緒，他上前一小步，伸手摟過張決明的後腦勺，在人嘴角親了一口。
“呀！”後頭的林眷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郭小彤也緊跟著呼嚎起來：“周大哥親......唔......”
她沒呼嚎完整，就被林眷飛快捂住了嘴。
林眷尷尬地笑了笑，捂著郭小彤的嘴，帶郭小彤一起轉過身。
張決明抿著唇耳朵通紅。
這時另一側的郭恒布好結界，朝這邊喊：“結界布好了，我們可以下去了。”
“那我先。”郭青璇先跳進洞中。
周啟尊緊跟著下去，張決明就跟在周啟尊身後，最後是郭恒。
洞下很深，郭青璇落地，施法接住了周啟尊。
等張決明和郭恒也下來了，他們便開始仔細打量這地下。
雖是漆黑一片，但郭青璇和郭恒早已顯出龍眼，張決明則是山鬼，黑暗自然奈何不了他們。
按道理來說，這裏只有周啟尊一個人是“瞎子”。
張決明剛要放出一團火來為周啟尊照明，周啟尊卻突然奇怪地喊了聲：“怎麽回事？”
“怎麽了？”張決明緊張地反問。
“唔......”周啟尊揉了揉眼，“明明這麽黑，可我為什麽還能看見？”
“你能看見？”張決明驚訝。
“嗯。”周啟尊指對面不遠處，“石壁。”
又指另一面：“坍塌的泥沙。”
“還有......”周啟尊後退一步，拉過張決明，讓他看自己身後，“甬道，盡頭有一扇石門。”
“還真是。”郭青璇也不解，“你眼睛有這麽好用？”
周啟尊搖頭：“我眼睛受過傷，視力差了很多，擱平時絕對看不清。”
在黑暗中能如此清晰地視物，本就不是常人的視力了。
“那是因為鬼眼的影響嗎？”
“應該也不是。”周啟尊仔細想，“有鬼眼這麽久以來，也就是能看見鬼，正常的視力並沒有變化。沒有鬼的時候，我還從沒有在黑暗裏看得這麽清楚過。”
“那只能是這地下的問題了。”郭恒接話道，“先前我和山鬼大人查探過，這地下有股很強大的力量，或許是這股力量在牽引周啟尊。”
除去身後那一條甬道，四處再沒有通路可走。
周啟尊的視線又放去甬道盡頭，落於石門上：“看來，這是在邀請我進去。”
張決明抓住周啟尊的衣角，手指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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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僻壤，山頭野地，廢墟一片無人管礙。遭風雪變遷，多年侵蝕，已然看不出寺廟的模子，又或者被誰填過，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茂密的土被野草。
土草拔得薿薿的，覆蓋瘢痕累累的斷壁殘垣。
“你們在這等著，我和郭恒族長先上去看看。”張決明說，轉向郭青璇，“你多留心一下。”
郭青璇：“好。”
郭恒和張決明對過眼色，一起往廢墟上去。
走上才發現，這廢墟竟是一個壟高的圓周形。圓心處高高鼓起，使得整片區域拱出一個陡峭的弧。
張決明和郭恒走到廢墟中央，也就是這圓弧的最高點。
“山鬼大人。”
“嗯。”
張決明單膝跪地，一手掌心貼到地面。
以他手心發源，倏得有火光滲入大地。
“破！——”張決明低喝一聲。
隨他一聲落下，從那廢墟的圓頂起綻開一片火色，隨之火墻乍立，周遭掀開滾燙的颶風。
“小心！——”
“璇兒！——”
張決明和郭恒被包圍在火圈裏，先後朝外大喊。
熱烈的颶風折卷斷枝砂石，朝周啟尊他們瘋狂撲來！
郭青璇大步邁上前，趕忙施法抵擋。
大約一兩分鐘的時間，這狂熱風波才緩緩停下。
郭青璇收回手，松了口氣。
她轉身朝後面的周啟尊三人問：“沒事吧？”
“我們沒事。”周啟尊說，“上去看看，看他們發現了什麽。”
“嗯。”郭青璇打頭，第一個走過去。
張決明業已站起來，他手掌心的火光還未完全熄滅，依舊撲簌著閃爍。
臨他身前，那圓頂處竟塌下一個黑洞。低頭望下去麻黑一片，什麽也看不出，那洞口大概一只小井口那麽大，那麽圓，一次僅能容一個人通過。
“怎麽樣？”郭青璇走上來，湊過來看。
張決明擡頭見周啟尊，趕忙收了掌心的火，將周啟尊拉來身邊。
郭小彤也變回人身，和林眷一起跟了上來。
“這洞是......”林眷瞪著黑洞，“這下頭有什麽啊？”
“天竺寺的地下。”張決明說。
“那看來我們要下去了。”周啟尊表情肅下來，腦子裏飛快想著什麽。
“下去......”郭小彤努嘴，“要用鉆的？這洞口就不能再開大一點？”
“不行。”張決明搖頭，“我感覺到這地下有股力量，剛才和我的靈力沖撞，竟然將我的靈力反沖了上來。”
“啊，剛才的颶風！”郭小彤可算反應過來。
“這下頭一定藏著什麽東西。”郭恒肯定地說。
“有可能是上古的封印，也有可能是強大的精怪甚至邪祟。”張決明眉頭擰起。
空氣凝重了幾秒。
“那也得下去。”周啟尊說，“下頭有東西是好事，這證明我們沒找錯地方。”
郭恒一楞，旋即搖著頭嘆道：“早就感覺到你的膽量非常人能及，今夜遇這兇險，聽你這樣說，還真是如此。”
“郭族長，您就別挖苦我了。”周啟尊笑笑，“鉆過洞，地下還要麻煩您多照顧。”
“周啟尊，要不你別下去了。”張決明突然打斷，和周啟尊說。
周啟尊輕輕捏了下張決明的手心，想要他放松些：“這下頭是我太爺爺留給我的線索，我不下去不行吧？”
張決明嘴唇動了動，但沒說話。周啟尊說的對，地下的東西很大可能會解開周家的謎底。周啟尊作為周家唯一的後代，應當下去。
“山鬼大人放心，你我二人也一同下地，一定能護周啟尊周全。”郭恒說。
張決明猶豫了一陣子，手心又被周啟尊捏了下。他終於不情願地答應了。
“麻煩郭恒族長了。”張決明也說。
“那我也跟著下去吧。”郭青璇走到郭恒身側，“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
“林眷和小彤就不下去了。”郭青璇看向林眷和郭小彤，“你們倆留在上面。”
“也好。”郭恒同意，“等下我就在周圍張開結界，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證我們的安全，也可以護著林小當家和小彤。”
“好，就這樣吧。”張決明說完，然後將手抵到唇邊，咬破食指指腹。
“你做什麽？”周啟尊問。
張決明：“雖然我們是一起下去的，但不知道下面會發生什麽，我怕我不能時時刻刻守在你身邊。”
“化煞符只剩半張，起碼這一點你要依我。”張決明一臉不容分說，拉起周啟尊的手，用流血的指尖在他手背上畫符咒。
周啟尊心裏擰著氣兒嘆，只能由著張決明。
不樂意自然是不樂意的，但周啟尊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他只能深深看著張決明白皙的臉，漂亮的眉眼。
一道符畫好，周啟尊手背上紅光閃過，那血色符咒立刻消隱。
周啟尊沒想到自己竟會這般憋不住氣，張決明鮮紅的指尖刺激他神經，他一只手收回來，居然止不住發抖。
他知道自己不該說，但還是控制不住：“這樣你安心一些了？”
張決明的表情告訴他，他真的不該說這句話。
張決明眼睫動了動：“是。”
聲音不大，像只小乳貓在輕喚，聲聲揉軟人的耳朵：“就一點血，傷口已經好了。不疼的。”
張決明再把手伸出來，指尖的血抹去，的確已經見不到傷了：“我知道你討厭這樣，也知道你可能會生氣......不過......”
張決明頓了頓，擡起眼。
或許是月芒太清潤，使他眼中落進一層淺薄透明，水面一般的微光：“你不舍得對我生氣吧？”
周啟尊：“......”
張決明竟越發會拿捏他了。
周啟尊臉上沒有情緒，他上前一小步，伸手摟過張決明的後腦勺，在人嘴角親了一口。
“呀！”後頭的林眷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郭小彤也緊跟著呼嚎起來：“周大哥親......唔......”
她沒呼嚎完整，就被林眷飛快捂住了嘴。
林眷尷尬地笑了笑，捂著郭小彤的嘴，帶郭小彤一起轉過身。
張決明抿著唇耳朵通紅。
這時另一側的郭恒布好結界，朝這邊喊：“結界布好了，我們可以下去了。”
“那我先。”郭青璇先跳進洞中。
周啟尊緊跟著下去，張決明就跟在周啟尊身後，最後是郭恒。
洞下很深，郭青璇落地，施法接住了周啟尊。
等張決明和郭恒也下來了，他們便開始仔細打量這地下。
雖是漆黑一片，但郭青璇和郭恒早已顯出龍眼，張決明則是山鬼，黑暗自然奈何不了他們。
按道理來說，這裏只有周啟尊一個人是“瞎子”。
張決明剛要放出一團火來為周啟尊照明，周啟尊卻突然奇怪地喊了聲：“怎麽回事？”
“怎麽了？”張決明緊張地反問。
“唔......”周啟尊揉了揉眼，“明明這麽黑，可我為什麽還能看見？”
“你能看見？”張決明驚訝。
“嗯。”周啟尊指對面不遠處，“石壁。”
又指另一面：“坍塌的泥沙。”
“還有......”周啟尊後退一步，拉過張決明，讓他看自己身後，“甬道，盡頭有一扇石門。”
“還真是。”郭青璇也不解，“你眼睛有這麽好用？”
周啟尊搖頭：“我眼睛受過傷，視力差了很多，擱平時絕對看不清。”
在黑暗中能如此清晰地視物，本就不是常人的視力了。
“那是因為鬼眼的影響嗎？”
“應該也不是。”周啟尊仔細想，“有鬼眼這麽久以來，也就是能看見鬼，正常的視力並沒有變化。沒有鬼的時候，我還從沒有在黑暗裏看得這麽清楚過。”
“那只能是這地下的問題了。”郭恒接話道，“先前我和山鬼大人查探過，這地下有股很強大的力量，或許是這股力量在牽引周啟尊。”
除去身後那一條甬道，四處再沒有通路可走。
周啟尊的視線又放去甬道盡頭，落於石門上：“看來，這是在邀請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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