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①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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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

“答應了,就不能反悔。”

周啟尊一棒槌一棒槌敲在張決明心上。

“我這麽多年,就一個人。你既然樂意要,就正兒八經給我個歸宿吧。”周啟尊輕輕提起一點笑,“再別扔了,好不好?”

張決明感覺自己渴得厲害,身體燥,卻很冷,那種滋味像剛從千年寒冰裏鉆出來,被大太陽忽一下蒸發了。

“好。”

“嗯?”周啟尊笑開,露出一排白牙,“再說一遍。”

張決明很愛看他這樣笑,連帶著眼角也笑開,很舒服地彎下去。

“好。我答應你。”張決明已經不認識自己的聲音了,他甚至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啞巴了,到底有沒有好好出聲。

周啟尊:“那說準了。活著在一塊兒,死也帶上我。”

張決明一副中了大彩受寵若驚的表情,兩只眼睛又瑩潤潤的,總閃著點水光。周啟尊看兩下,手癢起來,指腹撥弄張決明纖長的黑色睫毛。

“第一次見你,我就對你有好感,尤其你這雙眼睛。”他粗糙的指腹在張決明眼皮上輕輕摸著,“長得好看。”

張決明可算見了點笑,嘴角怯怯地揚起個小弧度:“騙子。”

張決明捉過周啟尊這只不老實的手,放在唇邊碰了下:“你那時候明明就覺得我不是好人,覺得我可疑,心裏防備我。”

“哎呦,精明啊。”周啟尊嘖了聲,“防備有,好感也有。真的,覺得你好看是真的。”

周啟尊沈默片刻,再問:“那你那時候是不是心裏特別委屈?”

趕在張決明張嘴之前,周啟尊又立馬加了句:“說實話。”

張決明想了想,照實說:“說一點沒有是假的,畢竟總奢望著能再跟你說句話。但也不是特別委屈。”

“既然是奢望,也不敢想實現。那時候能靠近你一點,我就很知足了。”張決明眨了下眼,“只是......人都是得寸進尺的。”

——“說句話”。僅僅只是“說句話”,就叫奢望。

張決明眨個眼都能撓周啟尊心上。

他把手從張決明手裏抽出來,手指刮了下張決明高挺的鼻子。刮得還忒仔細,輕柔又憐惜。刮完周啟尊有點傻眼——年紀一把了,他竟這麽膩味。

“......你呀......”周啟尊嘆氣。

“怎、怎麽?”張決明豎起個腦袋,一張純情小臉兒觍近些。

“......沒什麽。”周啟尊支楞著老臉皮,不肯害臊。

他閉了閉眼——張決明可真齁兒吶。初戀是他,暗戀是他,戀愛是他。這輩子就許了他,幹凈、清麗。怯、卑、慫,卻一腔孤勇,為他從地獄走來人間。

這股子齁勁兒,酸甜苦辣鹹,越咂越要命。

“哎,對了,我還想問你未解之謎呢。”周啟尊咳嗽一聲,不轉話頭受不住,“你......”

“當年那櫻桃,你到底是不是偷的?”

“不是。”張決明乖乖地回答。這晚上,周啟尊問什麽,他肯定答什麽。

“那你哪弄的?你也沒錢買吧?”

“我上山給你摘的。”聲兒小了點。

“怪不得那麽甜,原來是野櫻桃。”

“懷疑我偷錢你還吃?”張決明特意將他。

周啟尊大咧咧地說:“都餵給你一顆了,贓物已經不完整了,櫻桃是無辜的,不吃等著爛嗎?要真查出你是偷的,我再給錢補上唄。”

“歪理。”張決明笑起來。

“還有......這些年你放在我身邊的眼線,是姑娘那只黑貓吧?她是個貓精?能化人形嗎?”

“......你、你怎麽連這個都知道了?”

“雖然很驚訝,但我並不蠢,總該想通了。”

“八年,你要時刻知道我的消息,盯著我,還不靠近我,不可能沒有眼線。”

“小臺山遇見九嬰那次,你掉了個孝牌,被我撿了。看見馬博遠給他奶奶戴孝我想起來了,我在姑娘脖子上也系過一個,就是那個吧?被你拿走了。”

“所以她就是你的眼線,她都跟你說我什麽了?我對她挺好的,她沒說我壞話吧?”

“......你別問了......”

“臊我揭你底?”

“......”

“這麽一想,我父母邊兒上還有個無名野墳,那裏頭肯定是小懌了......”

……

這一晚上,他們說了很多話。

他們抱在一塊兒,窩在一張不大不小的床上,貼得極近,溫度交融在一起。

所有的錯綜覆雜,所有的秘密混亂,全一一扯開,一件一件攤平。他們再沒什麽可顧忌的。

眼下情形緊張,但很奇妙,周啟尊和張決明都是,居然感覺到了一種萬分稀罕的輕松和穩當。

像樹根紮進大地一樣,有了身邊的人,就什麽也不怕了,管他風吹雨打,雷電風暴,無所畏懼。

一夜未眠,一夜的被窩話。

黎明到來,暖光從窗簾縫裏乍出來,鋪來他們腰間。

朗朗的天亮了。



“你別一起來就操心,長生鈴在我二叔那,周懌絕對不會有事!”

張決明一大早就找了郭青璇,張嘴要長生鈴。

郭青璇打量他幾眼——氣色還成,甚至稍稍帶了些紅氣,但他周身氣息不勻,遠沒有恢覆好。

“你小點聲,趙阿姨要聽見了。”張決明皺起眉,“你二叔什麽時候過來?”

“今晚。”郭青璇撇了下嘴,目光轉向廚房,“趙阿姨在廚房給煲湯呢,聽不見。”

張決明早聽林眷說了,說趙阿姨已知曉他們不是普通人,郭青璇幾乎把真相全抖給了她。

凡人不好牽涉,但事出突然,沒辦法才連累上趙阿姨,張決明心裏愧疚,實在不願意讓她有更多瓜葛。

“讓你二叔晚上過來,趁趙阿姨睡著的時候,動靜小些,不要驚動她。”張決明囑咐郭青璇。

“我知道,我已經和二叔聯系過了。你放心,我不會讓趙阿姨再受到傷害。”郭青璇說。

張決明點點頭,又問:“馬博遠情況怎麽樣?他在林眷的屋?我去看看。”

郭青璇:“......你可真是個操勞命。”

她剛想嘆氣,正巧周啟尊端著一碗湯從門口進來。

“趙阿姨剛做好的雞湯,決明,來喝點。”周啟尊說。

“正好了,能管事的來了。”郭青璇馬上說,把張決明推周啟尊跟前,“你快看著他點,省得他亂折騰。”

郭青璇對張決明說:“馬博遠身上的煞氣已經除了,有我、林眷、小彤照顧,不會出事。但他能不能醒,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是生是死,也就這幾天的事,你去了也沒用。”

“我想給他送點靈氣。”張決明說。

“我就知道。”郭青璇用一種不大樂意的眼光將張決明再看一圈,“你自己靈脈大損,還沒恢覆,又想往外送。”

“放心吧,有我呢。你山鬼生於大荒,連天地生息,我龍族也是上古聖族,青龍的靈氣也不差多少。”

郭青璇扭臉叮囑周啟尊:“讓他好好休息,他還虛弱,不能瞎折騰。”

她自然也不會放過周啟尊:“哦,你也一樣,回去躺著去,肉體凡胎嘚瑟什麽。”

“......”

張決明和周啟尊都啞巴了。

是唄,不能瞎折騰。可這兩位不能瞎折騰的,昨晚可帶傷帶病折騰了一通大的。

“咳咳......嗯......”周啟尊尷尬地清了清嗓,一手端穩湯碗,一手虛攬了下張決明的腰,“決明,回屋吧。”

張決明:“......哦。”

郭青璇:“......”

郭青璇眼瞅這倆有點蹩腳,肯定藏了貓膩。她軲轆腦子一想,兩個憋死苦大情深的年輕男人,幹柴烈火一鍋燴,還能折騰什麽......

想著想著她“哎呀”一聲,趕緊轉了身去廚房找趙阿姨攪和湯水了。

周啟尊個心肺黢黑的厚臉皮,沒忍住,竟還能撲哧一聲樂出來。

“......你還笑。”張決明耷拉下眼睛,咕囔。

“哎,不笑。”周啟尊抹一把臉,收了笑。

張決明瞄他一眼,拿過他手裏的湯碗,聲不大地說:“回屋了。”

周啟尊跟在張決明後屁股,盯人家撒毛病,心念:“小媳婦,這就是個小媳婦。”

可一進門,周啟尊抻了下後背,腰又酸上——他家這是個“夠勁兒”的小媳婦。

“怎麽了?”放下湯碗,看周啟尊捶腰板,張決明趕緊過來問。

“腰疼。”周啟尊老實說。

“怎麽......”張決明忽然沒了聲,臉色又開始漸熟。

“你說怎麽?”周啟尊死不著調地欺負人,“你心裏沒數兒啊?”

“你......”張決明說不過,沒脾氣,只能悶一邊拎勺子去。

周啟尊攢氣夠了,才正經下來:“這麽擔心我的身體?”

“嗯。”一提這事,張決明的心思全跟著沈下去,“你的鬼眼還不知道怎麽來的,周家的扳指又有蹊蹺,我本想問問閻羅王,可閻羅殿的態度我摸不透。我怕......”

“別怕。”周啟尊走到張決明身後,從背後將他圈進懷裏。

“我想......”張決明猶豫了下,說,“要不要請郭青璇的二叔再幫幫忙?”

張決明:“雖然良玊是龍族,但郭恒為人正直,鐵面無私。如果不是他救我,這次我恐怕......又有郭青璇在,我覺得可以試著相信他。”

周啟尊心裏也有不少彎繞和顧慮,但無論如何,哪怕撇開郭青璇不提,郭恒也救了張決明——救命之恩,豈可多疑。

“好。就這麽辦吧。”周啟尊同意。他在張決明脖頸上親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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