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①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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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⑤

行程安排很緊,五人路上一天半時間,晚上是在飛機上睡的。

等從客車下來,三只非人哉還好,周啟尊和林眷這凡夫俗子早就腰酸背痛了。

“太遭罪了。”林眷揉著脖子,昨晚擱飛機上睡落了,且疼得厲害。

“總算到了。”周啟尊也長嘆一口氣,說。

張決明緊跟著周啟尊下車,關切地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事,就是坐久了。”周啟尊說。

張決明拉著人上下看過,確定周啟尊沒什麽問題,這才放了心。

“這小鎮子怎麽......”周啟尊四處看過一番,“感覺有點奇怪。”

“的確是。”郭青璇也發現了。

雙腳踏上雷東陽的故土,懷裏抱著雷東陽的骨灰,她的心臟在腔子裏搖搖欲墜,似乎有碎片,心每跳動一下,就坍塌剝落一片。

“東陽以前提起過他的家鄉,說這裏雖然地方小,偏遠,但很熱鬧,還說有機會一定要帶我回來看看。”郭青璇皺眉。

“別說熱鬧了。”林眷給腦袋上的兜帽摘下來,“這怎麽都沒個人啊?”

不僅不熱鬧,這鎮子比周啟尊老家那鄉下還要蕭條。不論城市還是鄉鎮,車站都是人流較大,較為熱鬧的地方,可五人從這站點出來,竟瞧不見站口的旅人,一間車站安靜沈寂,耳邊只有微小的呼呼風聲。

“璇姐,我有點害怕。”分明是大白天,郭小彤卻楞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老實地湊到郭青璇身後。

“來之前我們就猜到這裏會有事發生,只是沒想到整個小鎮都不對勁。”郭青璇抓住郭小彤的手,郭小彤這才壯了點兒膽子。

“先走吧。”周啟尊說,“也許走到大路就能看見人了。”

“嗯。”張決明點頭,“我們走吧,大家小心。”

他說話的同時往周啟尊身側挨得更近了些,周啟尊看破不說破——張決明這小狗護犢子德行又來了。

他們一路往大道走,周啟尊擎著手機看,劉檢給雷東陽家的地址發在他手機裏。地址離車站有些遠,他想在路上攔兩輛出租車,好方便些,可惜他們凈走出二裏地了,楞是半個車影都沒瞧見。

離大路越來越近,行人倒是零星有幾個,但全低著頭快步貓腰走,跟背後有瘟要躲似的。

身邊路過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周啟尊趕緊抓住他問:“您好,我想問一下......”

“滾滾滾!”那男的猛地甩開周啟尊的手,兇巴巴地朝周啟尊大吼,“都死光了,給我滾!”然後連跑帶癲地溜了。

周啟尊:“......”

郭小彤看傻了:“這人是個瘋子嗎?”

周啟尊搖頭,臉色肅下來:“這鎮子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他擡手往前指:“前面是個菜市場,但是你們看,什麽人都沒有,大白天的,連攤位都不出。”

“別說了周大哥,你越說我心裏越發毛。”林眷搓了搓胳膊。

周啟尊眼睛略過四面,瞧見對街有個小賣部,小賣部開著門,一個燙著滿頭泡騰卷發的大媽正給腦袋抻出來。

大媽和周啟尊對上眼,周啟尊連忙伸手,擱著一條街和大媽招呼。他一聲“大姨”還沒來得及喊呢,那大媽竟嗖地縮回頭,把門飛快關上,還擱裏頭落了鎖。

周啟尊:“......”

周啟尊又低頭看手機上的地址:“總之,先繼續往前走吧。”

“嗯。”張決明快速說,“我走在前面,周啟尊、林眷、郭小彤在中間,郭青璇在最後,一定註意安全。”

“好。”郭青璇點頭。

按照張決明說的順序,五人排成一列,在不寬敞的小路上往前走。

頭頂日頭正旺,已經到午飯時間,幾人走了半晌,早就餓了。

“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張決明說。

“可咱路過的餐館......沒有開門的啊。”林眷吞一口口水。

周啟尊咧開嘴:“對,剛才路過一家面館,兩家快餐店,全沒開門。”

張決明正想著怎麽辦,前方拐角處突然傳來一聲暴喝:“那你說!你說怎麽辦?”

“我怎麽知道?你朝我吼個屁!”緊跟著有人又喊了聲。

張決明和周啟尊對個眼色,同時拔腿往前跑。

“哎,等等!大人,周大哥!”林眷也趕快跟上,“怎麽不說一聲就跑啊!”

“還用說麽?你個笨蛋!一點默契都沒有。”郭小彤跑得比林眷快,郭青璇也緊跟了上去。

跑過拐角,一轉彎,正見前方一條坦蕩蕩的平坦大道。

大道中央杵了一口棺材。這是條送喪的隊伍,一排十幾個人,都穿著白衣,開頭是倆瘦丫條兒,對臉擎起兩朵大花圈。

剛才吼嗓子的是兩個身強體壯的男人,倆男人一個禿頭,一個毛寸,這會兒禿頭正揪著毛寸的衣領子噴唾沫,眼瞅就要打起來了:“那總不能一直停這吧?這都一小時了還起不來棺!”

“我怎麽知道?擡五次了,就是擡不起來,你當我樂意在這停著?”毛寸也不甘示弱,將唾沫星子噴回去。

這哥倆急赤白臉,頂著對方的唾沫互不相讓,但周圍的人卻低頭耷拉腦袋,竟沒誰上去拉一把。

周啟尊見狀,立馬要過去,手腕卻被張決明拽住了。

“沒事。”周啟尊回頭朝張決明說,他掙開張決明的手,反手在張決明手背上拍了拍,“你跟我一起過去。”

張決明猶豫片刻,點頭。

“你們在這等著。”張決明和身後剛跟上來的林眷說,他和郭青璇對視一眼,便跟上了周啟尊。

“大哥,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周啟尊沒等走到爭執的禿頭和毛寸跟前,先揚聲喊了一嗓門。

張決明一楞,發覺周啟尊竟用的當地口音,他說的是本地方言,音調和剛才倆彪漢一模一樣。

“哎呦,大哥?”周啟尊擱倆人跟前頓住腳。

禿頭和毛寸一人剜了周啟尊一眼,禿頭松開毛寸的衣領子,兩人撲嚕撲嚕衣服,一起瞪向周啟尊和張決明。

照這架勢,這倆是要暫且休戰,一致對外了。

禿頭搓了把光溜溜的後腦勺,張開香腸似的肥嘴唇,不善地問周啟尊:“你們都誰?幹什麽的?”

“你們從哪來的?今兒個十七號,咱鎮子裏除了哥幾個,今天沒人敢出門。”毛寸緊跟著說。

十七號?這是什麽特殊日子,能讓當地人嚇得閉門不出?

周啟尊滿心疑慮,他面兒上擺出副人畜無害的詫異表情,操起方言說:“大哥莫見怪。我就是當地人,只是和弟弟一起離鄉,外出打工,好久沒回來了。”

周啟尊拽了張決明一把,又回身指身後的郭青璇他們:“這次回來,是因為......”

“後頭那個女的,是我弟妹,她懷裏抱的那個包,裏頭裝的我弟弟骨灰。”周啟尊面露悲色,“弟弟在外出意外......我是送他回家。”

“那那個穿大風衣的醜八怪和那個小姑娘呢?”禿頭又問,順手指了下張決明,“這人又是誰?”

“是我和弟弟的朋友,還有弟妹的娘家人。”周啟尊老實說,“我家裏就剩下我媽,讓他們來幫個手......”

他說著說著竟出不來聲了,垂在身側的雙手因為悲痛而微微發抖。

張決明能感覺到,這不僅是裝的——周啟尊不單單在演戲,他是真的難過了。

張決明頓了頓,忍不住抓了下周啟尊的手。周啟尊沒回頭看張決明,但他也握了下張決明的手,很快松開。

張決明低頭盯自己的手心——剛才周啟尊握上來,手好燙。滾熱粗糙的掌心,碰一下,就像熱淚在灼燒的沙礫上一瞬蒸發。

“倒是可憐。”寸頭先卸了防備,嘆氣,“聽你這口音,的確是咱本地人不假。”

寸頭用胳膊肘拐了下禿頭:“老六。”

“叫我老六就行,他排老四。”禿頭也跟著嘆了口氣。

這哥倆看樣子比周啟尊大上幾歲,周啟尊立馬喊上:“六哥,四哥。”

周啟尊從兜裏掏出一盒煙,熟練地給二人分別點上一根。

張決明擱一邊兒看著,瞧這人游刃有餘,滑溜得像條自在泥鰍,又切換出一張驚憂的臉,誠心發問:“哥,我記得我以前在家的時候,咱鎮子挺熱鬧的,怎麽現在路上都沒人了?連輛出租車都打不著。”

周啟尊:“還有您剛才說的十七號,這是什麽日子啊?為什麽大家都不出門了?”

“哎呦,你媽沒跟你提過?”禿頭瞅周啟尊。

“我媽......”周啟尊僵硬地笑了笑,“老人怕拖累我們,怕我們在外頭瞎擔心,報喜不報憂,一問她就說一切都好。”

“可憐天下父母心吶。”毛寸長嘆一聲,“那你媽這半年自己一個人,可遭罪了。”

“怎麽說?”周啟尊急著問。

“我跟你說,這事兒忒邪乎了,不僅是十七號,每個月七號、十七號、二十七號。”毛寸的表情很難看,兩簇濃眉毛往一堆兒盤,“但凡是有七的日子,鎮子裏都死人。”

“從大約半年前開始吧,這都死了二十多個人了!都說是有惡鬼來捉魂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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