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①⑤

關燈
①⑤

孩子細嫩的脖頸上,有一圈青紫色勒痕。

周啟尊想起剛才徐春萍死死掐住陳鳴的樣子,脊梁骨躥上一股火,燒得他後背生疼。

“王八蛋。”一句罵咬得邦邦硬。

他轉身,推開門就往外瘋跑。

“小尊......”老彭根本拉不著他,還被周啟尊晃得差點栽一跟頭。

老彭在原地閉了會兒眼,好容易才緩過神。他走到床邊,低頭看床上的孩子。

小孩臉上的死相讓老彭雙膝發軟,他幾乎是爬到陳鳴身邊,一下一下推陳鳴,嘶啞地喊:“孩子,孩子,那孩子他......”

陳鳴暈著醒不過來,老彭喊了兩聲,眼眶酸得厲害,不自覺濕了視線。



大約半小時前,孫飛騰劉宏栓等四人就已經悄悄從旅館的後門下去,坐上一輛黑色桑塔納,要連夜離開。

“孫哥,其實咱也沒必要這麽著急吧?”夜裏黑,路況差,開車的麻臉忍不住抱怨一句。

“你知道什麽?”坐副駕的竹條瞪麻臉一眼,“今天山上剛死一個,誰知道這山裏有什麽吃人的野獸。再說,沒看警察都來了嗎?我們還不趕緊的,等上菜啊?”

麻臉撇撇嘴,又突然樂起來:“不過陳鳴真是個傻冒,見著錢眼兒都綠了,急乎乎要拿給他媳婦看,沒想到這麽好騙。”

竹條也樂:“誰說不是呢,我本來都準備好了,要捶他一悶棍。”

麻臉陰陽怪調地哼哼:“要我說,根本一塊錢不用浪費,直接把他打暈,找個地兒一扔,咱們拿著金牌子就走了。”

“野蠻。你倆都閉嘴吧。”孫老板聽不下去,在後座發話,“我說過多少遍,做生意最忌諱動手,見血,出人命,這損氣運,懂不懂?”

孫飛騰手裏攥著一塊金牌子。不到一個巴掌大,方方正正的純金牌子。正面鏤著一個繁體的“鎮”字,一撇一捺剛硬遒勁,背面則刻滿了看不懂的文字符號,密密麻麻。

這玩意拿在手裏沈甸甸的,質量工藝都相當好。

他低下頭,愛不釋手地一下一下搓著,指腹摸過牌子上凹凸的鏤刻,癢得想摳一把心肝。

孫飛騰滿面喜色:“拿了東西,一分不給,這不道德。箱子裏上層那幾張錢,就當給他的辛苦費了。”

孫飛騰這麽一說,前頭那倆舔腚的貨立馬改口,連說“好好好”,“對對對”,“是咱孫哥道義。”

孫飛騰哼一聲,沒稀罕再搭理他倆。

“孫哥。”劉宏栓也坐在後座,這會兒跟條狗一樣把腦袋湊過來。

他該伸舌頭舔一下孫飛騰的手,再舔一下孫飛騰手裏的金牌子,這樣才應景。

“哥,你看,這麽好的玩意都到手了,我這是不是......”劉宏栓小模小樣地樂了下。

孫飛騰斜眼瞅劉宏栓,直接問:“想要多少?”

“哎呦。”劉宏栓一聽,壓下要翹起來的眉稍:“先前不是說好了嗎,我那份兒就......”

孫飛騰騰出一只手來,一下一下拍劉宏栓的後腦勺,每次的間隔和拍下去的輕重似是都有講究,跟打拍子一樣:“來之前是說好了。但是栓子,哥也得估個價不是。”

“哥,這東西肯定值錢......”劉宏栓嘀咕,“我也不要多,就......”劉洪栓手上比了個八。

孫飛騰沒答應,只說:“值錢肯定值錢,但值多少不好說不是。”

孫飛騰還是一臉和氣的笑模樣,他改用食指關節敲劉宏栓的腦殼:“你這些天就跟著孫哥,孫哥管你好吃好喝,待我找人好好瞅瞅,定了價,虧不了你......”

“刺拉!——”

孫飛騰話說一半,駕駛座上的麻臉猛地踹了腳剎車,害孫飛騰一頭戧去前面:“你他娘的剎什麽車?”

“鬼......不是,頭......頭......九個頭......”麻臉不知看了什麽,竟抖索起來,嘴裏囫圇不清,抱著自己的頭縮在方向盤上。

副駕駛的竹條目瞪口呆,要薅麻臉起來:“你瘋了吧你?什麽九個頭......”

他張著嘴,忽然發不出聲了。這一扭臉,他竟瞧見——駕駛座那邊車窗外,有......

一、二、三、四……竹條心驚膽戰地數,真的是九個!九個腦袋,個個像大皮球,它們掬在一起,正在窗外晃蕩!

“啊!——”竹條一聲大叫,歇斯底裏。

孫飛騰捂住耳朵,被他叫喚火了,破口大罵:“叫個什麽玩意?再叫就把你的蛋踹進□□兒裏!”

竹條也叫不出來了,他一嗓喊缺氧,翻白眼暈了過去。

“怎麽了?”劉宏栓瞪眼。

這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撲哧撲哧”的聲響,是翅膀的扇動聲。劉宏栓和孫飛騰立時汗毛倒豎,屏住呼吸。

“孫......孫哥,好像真有什麽東西......”劉宏栓下意識往孫飛騰那邊靠了靠。

“閉嘴。”孫飛騰更緊地攥著手裏的金牌子。

車頂上飛過了什麽,有漆黑巨大的影子罩下來。

“啊!——”

“砰”得一聲巨響,什麽重物重重砸到車前蓋上,桑塔納整個大頭朝下,車頭栽進了冷硬的泥地裏,車屁股被蹺撅了起來!



百米外,張決明坐在一根樹杈子上。他閉著眼睛,一只手指尖繞著金色的光線。那金線在張決明手中乖巧服帖,盤過幾圈飄遠,線上的金光淌進漆黑的夜裏,漸漸隱沒。

突然,張決明手中的線斷了。金光霎時消失。張決明倏得睜開眼:“縛網破了,它跑出來了。”

“這麽容易就掙開了?”長生鈴裏的周懌聽這話,驚訝地問。

張決明這般全神貫註地逮個祟物,竟然失手了?

張決明的臉色很難看:“不是簡單的東西,除了那五指兇爪,還有別的......”

周懌:“什麽?”

兩人說話間,遠處的山地忽然炸開一聲巨響,緊接著有火光騰起,啼哭般的尖叫刺穿黑夜!

張決明瞳孔驟縮:“這聲音難道是......”

他飛身躍進黑暗中,直奔火光而去。



周啟尊是跑出來追徐春萍的。他沿出村的小路一直跑,跑了沒一會兒,就看見了徐春萍。

徐春萍站在枯敗的草叢邊,遠遠地望著周啟尊。周啟尊腳下一頓——徐春萍難道在等他?

徐春萍血紅的雙眼在黑夜裏詭異地發亮,她甚至朝周啟尊招了招手。

真的在等他。

周啟尊只頓了一秒,飛快往前跑,等他跑近,徐春萍才重新跑出去。徐春萍往山路上跑,時不時還回頭瞅一眼周啟尊。

周啟尊心下一沈——徐春萍想把他引到某個地方。

周啟尊撒開雙腿,竭力跑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可怎麽也追不上徐春萍。不論他跑多快,那女人總是和他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離得遠,夜深,周啟尊的眼睛不好使,不然他就能看見,徐春萍的腳掌離地面足有一公分高!她根本不是蹬著地在跑,她是飄在地皮上!

轉過個彎,前面的山路豁然開朗。突然,徐春萍停下了。周啟尊拔腿狂奔,要撲上去把人按住,可他一擡頭,雙腿僵硬,居然一個踉蹌差點撲去地上——

一股濃郁的血腥焦糊味充斥鼻腔。他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一輛黑色桑塔納車皮開裂,車前蓋癟下個大大的凹坑,仰殼翻倒在地。四周有血,有燒著的火。火舌從地皮蜷曲而上,催起黑煙,直沖天頂。而天上,有一只巨大的......

周啟尊全身的神經狂跳,憑他那裝著唯物主義的腦子,根本形容不出那東西。

那怪物長相奇醜,有一對巨大的翅膀,渾身布滿暗紅色鱗片,粗長的尾巴四處掃擺,而它的脖頸上,居然擎著九顆腦袋!像是大蛇的腦袋,但每個腦袋都長著一對尖銳的角。

九顆腦袋一同揚起,九張嘴一齊張開,發出一陣尖利的嘶喊,似嬰兒啼哭,響徹黑夜!

“吃他們還不夠嗎?別吃我了!別吃我別吃我!”

不遠處有人嚎叫,邊嚎邊爬過來——孫飛騰渾身是血,像條肥胖的蛆一樣在地上蛄蛹。

真要誇孫老板一聲愛財如命。他人都進化成一條血蛆了,手裏居然還捏著那塊金牌子不放。

“別,別,別!啊!——”孫飛騰一聲慘叫,沒爬出去兩米,竟被那怪物的尾巴從後腰捅穿了厚實的肚子!

尾巴甩過高空,孫飛騰被挑到天上,鮮紅的血液噴射而出,像一陣細密的血雨,從天上澆下來。

金牌子總算從孫飛騰手裏掉出去。孫飛騰沒等落地,九只腦袋中的一只張開血盆大口,將孫飛騰和金牌子一起囫圇個兒吞了下去!

徐春萍站在一旁看著,居然還提起嘴角,無聲地笑了。

那怪物吞了孫飛騰,尾巴橫空一掃,像把厲害的斧頭,竟將周圍的兩棵大樹攔腰掃斷!

周遭掀起一陣狂風,周啟尊渾身惡寒,感覺全身的血已經凍死了。他猛吸一口腥臭的空氣,吸岔了氣兒,肋下生疼。

周啟尊低罵:“什麽玩意?去他媽的野獸,野獸可比它可愛多了!”

這時,怪物的九顆腦袋一個接一個地扭過來,齊齊對著周啟尊。它尾巴尖拍了下地面,拍起一陣塵土。然後,尾尖調轉方向,朝周啟尊迎頭掄下來!

它速度飛快,周啟尊避無可避,電光火石間,有個人突然撲了過來!

這人力氣極大,一把將周啟尊摟在懷裏,抱著他在地上滾出去幾圈。

怪物的尾巴掄空,“啪”得一聲,結結實實抽在地上,給土地抽出一道深溝。這一下要是甩腦袋上,周啟尊的頭能瞬間爆炸,血花四濺。

生死關頭,周啟尊聽見自己心臟劇烈地跳動,在腔子裏橫沖直撞。

他還被人抱在懷裏。對方雙臂箍得死緊,勒得他渾身一陣劇痛。他用力眨了下模糊不清的眼睛,差點被勒暈過去。

周啟尊:“......先松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