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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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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剛到賀家的時候。

夏檸曦表面自卑敏感,內心憤世嫉俗,猶如驚弓之鳥,看誰都不懷好意,誰都不信。

姐姐死去的後面兩年,徹底讓她改變了性子,她每天在幹一家的活,洗衣煮飯,挨罵挨打,每一天都在想哪裏有毒藥,能悄無聲息地放進飯菜裏,讓那一家死個幹凈。

也想過放火。

想過先把弟弟推進池塘,再弄死其他大人,被發現大不了一個死。

但終究因為懦弱和膽小,沒有下手,但心裏的扭曲一天高過一天。

要不是意外來到賀家,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怎麽樣,很大概率會走上自我毀滅。

剛在賀家時,賀父賀母都忙的很,而賀琳整天不見人影,她相處的最多的就是賀明澤。

他對她的好,讓她不敢相信。

她不信有無緣無故的好。

連至親都對她這樣,何況陌生人。

她甚至想過賀家是不是像她在夏春瀅家看電視看到的狗血劇那樣。

有錢人家裏有人生病,就去各地尋找能替換器官的小孩來養,她就是其中一個。

此外還有種種懷疑。

可這些胡思亂想都被賀明澤日覆一日地安撫和溫柔對待消失殆盡。

無理由的偏愛,甚至對她比對賀琳這個親妹妹都好,這怎麽能讓從出生就不受歡迎的夏檸曦心動。

甚至因為賀明澤對她過分的好,讓她覺得對賀琳愧疚。

但她又舍不得跟賀明澤說,讓他別對她那麽好。

於是,每次賀琳去玩受傷,她都是第一個沖上去,也是從頭到尾陪她照顧她痊愈的人。

除了賀琳本身就很好外,也有她的愧疚,她覺得她的到來,分走了賀明澤的愛護。

明明說好了不想他,但一旦沒有事做,夏檸曦腦海裏又都是賀明澤。

實在是,她貧瘠可悲的生命中,唯一濃墨重彩的一筆就是賀明澤。

夏檸曦提著行李走在小鎮上。

漫無目的地走著,臉上寫滿對未來的茫然。

接下來她要去哪裏?

去找夏春瀅?

還有夏燕妮,五年過去她應該大學畢業了。

在村裏的時候,她看過幾次夏大強夫妻,但是沒有看到夏燕妮。

夏檸曦有些欣慰,夏燕妮沒有陷在那個家的束縛中。

她走到一家上次來找夏燕妮時,吃過的面館停了下來。

那時的她,做夢都沒有想到,五年後的自己會在這裏,還是以這種方式。

擡頭看著年代久遠泛白的面館招牌。

夏檸曦走進,跟老板點了一碗油潑面,找凳子坐下來,面對著大街,然後撐著下巴,看著外面經過的人群和車輛。

微圓的杏眸醞釀起霧氣,有思念也有委屈。

她不得不承認,她誰都不想找,哪裏都不想去,就想去找賀明澤,撲在他寬厚的懷裏,把重生以來經歷的一切的一切都拋開,然後在他讓自己安心的氣息裏睡沈沈的一覺。

雖然感謝老天爺能讓她重生。

但是重生以來短短十天經歷的事情讓她心力交瘁。

那段不願回憶的難堪悲痛,血淋淋的過往,在這幾天反覆被觸碰憶起。

夏檸曦甚至想拋去做人的良知。

不管賀明澤是否和別人在一起,她都要奪他回來。

結婚了,她就回去鬧到他離婚,有小孩了她也不管。

賀明澤本就是她的,她憑什麽把他讓給別人,死了也不讓。

她甚至在後悔,為什麽當初沖動下要和他離婚。

他本身就喜歡蘇妍欣,是她強迫而來的,她不是最清楚的嗎?為什麽偏偏在那時候犯執拗,鉆牛角尖要離婚。

要是不離婚,現在什麽事都不會有,她也不會死亡,來到這裏。

“妹子,你的面來了。”老板娘熱情的聲音隨著碗落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也讓夏檸曦回神,她拿起一次性筷子拆開,老板娘身影離開她桌前,也讓她的視線穿過街上,隨後看到做夢都不敢想的高大身影。

天氣深秋快要入冬,街上冷風簌簌。

男人穿著黑色的長款大衣,和一個女子走在街上,側臉線條完美,膚色冷白,直逼一米九的挺拔身影,與這小鎮上的人格格不入。

夏檸曦死死地盯著他,抓緊手中的筷子,一瞬間以為自己在做夢。

註意到她的視線,男人轉頭,冰冷的目光射向她,隨後看到她的面容神色一怔。

他停下來,身旁的女人也停下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隨後驚訝地跑過街,進到面館,看著夏檸曦擔憂問道:“小溪,你怎麽在這裏?是楊奶奶病情又加重了,你帶她來醫院嗎?錢夠不夠用,我這裏幫你出。”

夏檸曦這才註意到她是夏春瀅,她看看她,再轉頭看看跟上來的賀明澤。

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怎麽會走在一起?

“小溪?”久久沒有等到她回答的夏春瀅碰了碰她肩膀。

夏檸曦回神,轉頭看向這個許久不見的老友。

額頭飽滿圓潤,臉微方,膚色偏深,瑞鳳眼,很大氣的女性長相。

夏春瀅爸爸是村長,也有著普遍農村重男輕女的思想,但是因為去外面讀過幾年書,相對沒有那麽嚴重,對一對兒女日常對待沒有太大的區別。

也就養成了夏春瀅覺得自己不比哥哥差,小到玩游戲,幹農活,大到讀書都跟哥哥爭第一的要強性格。

在對從小養大夏溪的楊奶奶面前,夏檸曦要竭力偽裝夏溪,生怕楊奶奶懷疑。

而在這個總共沒見過夏溪幾面的夏春瀅面前,夏檸曦倒是不怕,低聲把楊奶奶過世的事情告訴她。

她說的心不在焉,餘光一直在關註旁邊存在感極強的男人。

就像在外面吃盡苦頭的孩子,見到可以撒嬌依賴訴苦的人一樣,滿心的情緒根本控制不住。

她鼻頭發酸,不自覺露出委屈難過的神色。

夏春瀅沒有多想,以為她奶奶去世,還在難過之中,於是憐惜地抱著她溫聲安慰。

賀明澤盯著眼前過分年輕的少女,黝黑的雙眸中翻滾劇烈的情緒。

不是因為眼前的人和他寵到大的人兒很像。

而是她此時的動作神情,讓他忽視不了。

那抿緊的唇,微微下垂的唇角,滿是委屈的水眸,以及攥住褲腳的白嫩小手。

這是夏檸曦真的委屈時的標志性動作,從小到大賀明澤見過不知道多少次。

很多時候,夏檸曦故意裝作委屈的樣子,找他撒嬌,他都能分辨的清清楚楚,但看破不說破,偶爾也樂在其中。

而現在眼前的少女,就是他的曦曦真的委屈難過,想找他安慰做主的時候會出現的姿態神情。

會是她嗎?賀明澤狹長的眸子緊緊盯著她,長睫承受不起某種情感般顫動,像是在找某種救贖。

但是很快他就自嘲地勾起嘴唇,搖了搖頭。

他親手把沒有氣息的她放進棺木的……

怪力亂神的事他從來不信,每當別的公司開啟大工程請神拜佛時,他都沒有模仿過,而是覺得與其花大價錢請那些神棍來做法拜神,不如花錢仔仔細細檢查工程裏的安全隱患,確保公司不出事故。

可現在,他竟然想信了,賀明澤眸光恢覆淡漠,移開視線,看向街外,不再關註眼前的少女。

夏檸曦被夏春瀅抱在懷裏安慰,餘光悄悄打量賀明澤。

剛剛隔老遠看,覺得他跟以往一樣,英俊過人,身體挺拔如松,仿佛時光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但是湊上前,她才發現,他變了許多。

五年過去,到了而立之年的他,五官越發淩厲攝人,肩膀胸膛寬闊了許多,但身量對比過去卻瘦了些,眼下淡淡青黑。

周身氣場強大,氣質沈郁鋒銳,讓人不敢接近。

如果說過去的他是英俊動人,充滿矜貴自信的氣息,讓無數女人趨之如騖,大著膽子來搭訕的話。

那現在的他依舊是讓女人心動,但是氣場強大沈郁,猶如實質般讓人感到壓迫的氣息則讓人只敢遠觀,不敢接近。

對於夏檸曦來說僅僅十來天沒見他,對他這副可以說翻天覆地的改變,著實有些不適應。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想,是和蘇妍欣的婚後生活不如意嗎?

想到這,夏檸曦像是被一大團棉花梗在喉嚨,上不上下不下,難受至極,扭頭不再關註他。

人不在的時候,她想的不行,甚至心裏有許多陰暗的念頭,想要不擇手段地重新得到他。

但他真的在眼前了,夏檸曦又不敢行動。

有些陰暗的念頭只能在心裏想想,真的實施,在賀家十幾年接受的教育不允許她做。

之前他和蘇妍欣雖說暧昧,但說到底沒有實質的關系,她才敢做那些事。

現在不說她頂著別人的身體,就算她真的坦白,後面她應該怎麽做?她能接受他擁有別的女人嗎?

肯定不行!到時候會鬧個天翻地覆。

就算真的讓她如願,兩人重新在一起了,他不愛她就是不愛,最後她偏執的性子會不會驅使她重走老路?

夏檸曦不敢賭,壓下滿心翻湧的情緒,眷戀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放開夏春瀅,輕聲說道:“不打擾你了,你們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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