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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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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變

楊奶奶家住在偏村頭的位置。

村中間一條三米寬的路,兩邊往裏延續建了很多房子,村口進去有上千米的路是平路,再往上就慢慢變成梯字形。

村很大,多達上千戶,雖然現在住在村裏的人少了,但房屋依舊在這裏。

夏檸曦從村頭往裏找,找了大半個小時,要上梯形的時候,已經有十來個人一起和她找了。

剛走到這裏,就見到靠村尾的地方濃煙火光蔓延,在半黑的淩晨,那沖天的煙霧火光格外顯眼,跟著她找人的一群村民瞬間顧不得幫她找楊奶奶。

“天吶,著火了!!!”有人大聲叫道。

其他人全都往起火的方向跑去,有一個機靈的紅衣婦女,跑到不遠處村長家門口大喊:“村長,不好了,著火了,快點叫人去救火!!!”

村長一片漆黑的房子很快亮起燈光。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睡衣有著很深法令紋的中年男人跑出,看了一眼著火的方向,緊急集結人群去救火。

夏檸曦一開始只是擡眸看了一眼起火的地方,沒有多想,轉身繼續找楊奶奶。

走了幾步後,她想到什麽,猛然擡頭看向起火的方向,然後死死地盯著,瞳孔中映照著一團火光。

不會錯的,那地方是她十歲以前的家!!!

想到前幾天楊奶奶說要幫孫女報仇的話,以及昨天夏文斌夫婦的到來。

夏檸曦瞬間全身血液逆流,臉僵硬到麻木,隨後拔腿瘋狂地往起火的方向跑去,很快超過了之前幫她找人的村民們。

中間被石頭絆了一下,重重摔倒,膝蓋手臂擦傷,她也顧不得疼痛,爬起來繼續跑,呼吸急促的就像破風箱呼出的風。

著火的地方在半黑的淩晨看著顯眼,實際離的很遠,夏檸曦跑到感覺肺都要炸了時,終於接近。

遠遠就看到一群人在救火,有的拿著水桶,有的拿著盆,在屋外的池塘裏裝水撲火。

夏檸曦踉蹌著接近,穿過人群一個個辨認過去,發現沒有楊奶奶。

但她就是莫名地肯定,這場火是楊奶奶放的。

三層的樓房熱火朝天、熊熊燃燒,沒接近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高溫,空氣都好像被燒扭曲了。

救火的村民不敢靠太近,只能隔老遠去潑水,但這樣無疑是飲鴆止渴,火勢沒有絲毫下降。

除了救火的,還有些年老的婦人和孩子站在旁邊,竊竊私語。

“老胡家沒救了吧,裏面一聲慘叫都沒有,可能早就死了。”

“他家沒和別人建在一起,我們發現,來到的時候整棟樓都燒起來了,肯定太晚了。”

一個剛好回娘家探親的中年婦女雙手交叉在胸前冷笑,“報應吧,夏胡兵這個老頭子在生夏文斌之前生了四個女兒弄死三個,最後一個夏桃跟狗一樣餵到十六歲,又把她賣一大筆錢,而他兒子夏文斌有樣學樣,生三個女兒,死兩個,一個說是去享福,誰知道是不是被他們弄死或是賣了。”

“阿香,我知道你是阿桃的好朋友,在為她抱不平,但是事情緊急,這時候不是說風涼話的時候。”旁邊老婦人嘆氣。

老婦人是夏婷香的媽,她不好辯駁,但是冷哼一聲,斜眼看熱鬧,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顯然是巴不得裏面的人全部死了。

此時另一個白發老奶奶說道:“好像他們的孫子夏光耀和我家乖孫去鎮上玩耍了,說要幾天才回來,我家乖孫都沒回來,他們家的肯定也沒回家,好歹能留下個血脈。”

“可惜了。”夏婷香小聲嘟囔。

夏檸曦深深看一眼燒的跟大火爐一樣的房子,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跑去找楊奶奶。

她沒有問在場的人,生怕他們把起火的原因聯想到楊奶奶。

即使真的是楊奶奶放的火,她也不想被別人知道。

在村裏到處竄,從天黑找到天亮,近十點的時候還沒有找到人,夏檸曦拖著疲憊酸痛的身體回家。

或許楊奶奶早已回去了。

還沒到家,夏檸曦就遠遠看到院子裏坐著一個身影,她驚喜地跑過去,大叫道:“楊奶奶,你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好……”

剩下話隨著夏檸曦跑近嘎然而止。

楊奶奶以不自然的姿勢仰躺在竹椅上,雙眼爭著,嘴角帶笑,滄桑褶皺的臉朝向村口的方向。

夏檸曦雙腿一軟,跪在她前面,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

沒有出氣,甚至皮膚都是涼的,不似活人的溫度。

夏檸曦眼淚蜂擁而出,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明明昨天晚上楊奶奶還好好的,笑瞇瞇跟她道晚安,怎麽會那麽突然?

這是她第二次看親近的人在面前去世,難過依舊在。

明明答應了夏溪要照顧好她奶奶剩下的日子,卻反過來她被照顧,而楊奶奶沒幾天就失去了生命。

夏檸曦狠狠地錘一下地,眼淚一下下砸在水泥地上。

昨天夏文斌夫妻來了,沒見到楊奶奶多說什麽時,她就應該警惕。

還有楊奶奶反常跟她說家人的事,就是不正常的表現。

那麽多的異常,她卻一點沒發現!

要是她能細心一點,阻止了楊奶奶,她今天一定不會死,至少能多活一段時間。

懊悔啃食著夏檸曦的心。

渾渾噩噩找村裏人辦葬禮。

夏檸曦在楊奶奶屋子裏找到了一封信,上面壓著一只漂亮的翡翠鐲子。

“孩子,我身體我知道,活不了幾天了,也不能跟你出去看外面的世界找家人,我想趁這個機會給我的孫女報仇,昨天看夏文斌夫妻來逼迫你的時候,我就能感覺到,他們是如何一步步把我孫女逼死的,我孫女才十七歲,從小會走路的時候,就奶聲奶氣地叫我,幫我做事,那麽懂事乖巧的一個孩子,卻被硬生生逼死!!!

我過不了心裏的坎,所以趁著這雙老腿能走幾步路的時候讓他們付出代價。

這個鐲子是我十二歲的時候,哥哥送我的生辰禮物,這些年無論多難我都沒有打算賣了它,直到前兩年溪溪讀書沒錢的時候才準備賣了它湊溪溪的學費,但溪溪被好心人資助了,我又留住了它,你拿著吧,要是以後有機會碰見我的家人,那就燒點紙告訴我,以往我不怎麽信鬼神,但是因為你我又相信了。

好孩子,不用難過,我很累了,這些年要不是孫女,我早就堅持不下去,死對於我來說是解脫。

最後祝你往後的日子幸福安康。”

夏檸曦坐在屋裏捂著臉哭的泣不成聲。

之後她小心地把信和手鐲收好。

楊奶奶的離去,一下子打亂她以後的計劃。

但是無論怎麽樣,她都不準備繼續在村裏居住。

這個村承載著她太多的難堪和悲痛。

葬禮辦完,她就收拾行李,帶著那臺二手電腦。

離開這個村的時候,她去了一趟過去的家。

三層紅磚房燒的一片黢黑,只剩一個房架子。

這幾天她陸陸續續從村民口中聽到了後續。

撲滅火後,裏面一個也沒有活下來,夏胡兵夫妻和夏文斌夫妻全死在了房子裏。

而他們的孫子兒子夏光耀,回來看到燒的什麽都沒有的房子哭天搶地,只會好吃懶做惹是生非的他連葬禮都辦不起。

哭嚎完就離開了村裏,不知所蹤。

對於弟弟的消息,夏檸曦沒有一點感覺,就算他一起死在這場大火裏,她都不會掉一滴眼淚。

對於這家人的感情,早在姐姐死去的那一刻,就消失的幹幹凈凈。

那時要不是不敢,她早先一步和這家人同歸於盡了,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是殺死她姐姐的兇手。

夏檸曦繞過燒焦的房子,往後面走去,憑著記憶走了幾百米,穿過一片灌木叢,看到了一個雜草叢生的小土包。

她坐下來,伸手充滿眷戀地摸了上去,眼眸含著晶瑩地淚光。

姐姐,你看到了嗎?

他們全死了。

沒有家裏兜底被寵壞的夏光耀,出去不是監獄就是惹事被打死。

你現在在哪裏?投胎了沒有?這次投胎一定要睜大眼睛,找個好人家,就像賀家一樣,不需要他們的財富,只要他們對家人的愛護就夠了。

半人高的雜草被風吹的輕輕飄動,尾巴尖尖掃過夏檸曦的臉頰,好像她姐姐夏檸秋在溫柔地回應她。

坐了幾個小時,夏檸曦站起身一步一步腳印地離開了這裏。

回到家,收拾好行李,把水電關了,窗戶房門全部關好。

她就提著行李走出院子,走出幾步的時候,夏檸曦回頭看了一眼房子。

仿佛看到了一個穿著喜慶的老太太牽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含笑著在跟她揮手告別。

在這裏她僅僅住了不到十天,卻留下深刻的回憶。

她從這裏重生,認識到一個很好的老奶奶,又見證著她的死亡。

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檸曦轉身往村口走去,之前幫她拿快遞的年輕男孩騎著摩托車等她。

夏檸曦坐上去,摩托車轟鳴啟動,漸漸遠離了這個村。

看著周圍飛逝而過的景象,夏檸曦想,不出意外的話,她一輩子都不會來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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