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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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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眩暈。

第一百零二章

郫縣郎子一說完, 方老爺子便坐不住了,身子一撐站了起來, “派人去王府了沒有?此事非同小可,要說給太妃、王爺知道!”

“去了!郫縣派了幾路人馬上來,有去王府的,我便是來單找方大夫您的!那年要不是您出手,整個郫縣死的人怕是……”他哽咽了,用衣袖抹了抹眼下,咽下哭聲道,“這次還要請您出馬, 救我們一命!”

“不必多說,我隨你去,路上你和我說說還有什麽情形。”

眼看著方老爺子要動身, 蘇定慧幫他取來藥箱,也背了自己的,扶著他道:“我同阿翁一道去。”

“不!”方老爺子將她手裏藥箱一接, 推開她, “我先走,你去庫房看看, 香薷、藿香、甘草、當歸、白芍、山萸肉等等,克疫病的藥還剩多少,有多少算多少, 想辦法送到郫縣來。還有, 你今日見過的那些醫館之人,老家夥們只怕還都在家,去向他們要這些,越多越好!”

“阿翁, 若是腸辟之癥,你年紀大了只怕不能抵抗,還是我先去看看……”

“聽話!照我說的去辦!”方老爺子重重一喝,將她喝停在了原地,邁著不大穩當的步子,和那郫縣郎子出了大門。

蘇定慧一咬牙,叫來阿年,由他幫著清點了庫房藥材,敲開左鄰右舍的門,雇了人送到郫縣去。

做完這些不敢松神,冒著夜色到了其他醫館,求那些藥材。

巧的是那些醫館裏頭正是燈火通明,仁春堂、益草堂也在打包著藥材,要連人帶藥一起送到郫縣去。

仁春堂的少掌櫃祝青元見她打算一人前往郫縣,叫住她道:“蘇大夫,我們剛好也要啟程,不如稍等片刻,一同前往郫縣?很快,等這些裝上馬車就好了!”

他指了指堆在門口的幾口裝滿了幹草藥的布袋。

蘇定慧見布袋不多,便點點頭,坐了他的馬車來到郫縣。

下車時天還未亮,但郫縣一帶卻是燭火閃耀,隱隱有哭聲傳來,在本該寂靜的夜裏格外醒人耳目,甚至叫人恐懼。

但越走近,卻沒有想象中的駭人景象,郫縣之人各司其職,沒有騷亂的動靜,只是默默地運著草藥、米糧。

祝青元在前面引路,蘇定慧看了看周圍,便是她來過一次,也分辨不出此時是在哪裏,便問道:“祝大夫來過這裏?”

祝青元回了個頭,停了腳步等她走上來道:“蘇大夫來益州不久,或許方大夫還不曾和你講過?郫縣這個地方,十多年前也鬧過疫病,是方大夫出手,一步步領著大家平息的。每年我家老爺子都帶我來這裏義診,算是做件善事。”

“那次疫病,走了很多人?”

“是,嚴重到……你想象不出的地步。聽我家老爺子說,就連老蜀王都是那時沒的,什麽辦法都用盡了,人還是一批批走了,山窮水盡,差點叫人以為是天爺不讓我們蜀人活了!要不是方大夫試出了那一副來覆湯,只怕走的人還會更多。”

見她滿臉肅色,祝青元又安慰道:“不過此次既然方大夫早早就來了,想必會很快平息的。”

蘇定慧扯了扯嘴角,道“如此最好”,見已是到了個祠堂,四周都被幔布圍了起來,進進出出運送病人的人都掩著口鼻,動作謹慎,看得她心底發沈。

“祝大夫,您去幫著卸草藥,我先行一步。”見祝青元沒有上前的意思,蘇定慧草草打完招呼,便快步走過去,跨過了祠堂大門。

“方大夫在哪裏?”她隨手抓了個人問。

“往裏走第八間!”那人遠遠地一指。

蘇定慧紮緊領來的口巾,便朝那裏走去,到了門口還未進去,聽見裏頭聲音道:“方神醫,沒想到還能再見你一回。十四年前你救了我,這次,卻要放我走了。我……年紀大了,活得夠長了,沒了就沒了,還能到下面去見老王爺,並沒有多少遺憾。只是我看見那些孩子,也染了病,心裏難受得不像話。方神醫,你救救那些孩子,救救年青的那些人,好不容易將他們養起來,不能再折在這裏頭了!”

方老爺子道:“老周,你不能這麽想,我聽說你才有了曾孫,家裏四世同堂……”

他說著說著忽然閉口不言,只剩粗重的呼吸。

蘇定慧在門外等著,過了會兒才推門而入,“阿翁。”

方老爺子眼圈仍在發紅,震驚地看著她,“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要你先去籌措草藥?”

“草藥能找的我都去找了,有許多還在運來,我隨仁春堂先到了。阿翁,這個病人……”

“他走了”,方老爺子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緩緩坐在了椅子上,想了想苦笑道,“阿慧,你不該來。這次的腸辟之癥,從所未有的兇險,就連我,現在都毫無頭緒。也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聽天由命的辦法……”

他的雙眼亮得異乎尋常,“但你沒染病。你從這裏出去後,不要見任何人,只寫封信給那位蜀王,讓他派人護衛你。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他不會騙人?眼下只有這件事能讓我相信他!”

蘇定慧定定地看著他,“方才在祠堂門口,我就知道這次的疫病不尋常。阿翁,我是您親手教出來的,您的教導我一直記在心裏,行醫治病,總有兩難之時,選什麽,都可能承受怨恨、非議,阿翁不讚成我留下來,我卻想留,並且做好阿翁為此生氣的準備。原因我想阿翁明白,阿翁和我,都不想做一個在病情面前退縮的大夫。哪怕聽天由命,也該我們這些大夫陪著病人。”

方老爺子閉上眼,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會兒。

心頭除了被擔憂籠罩外,竟還有一絲驕傲。

是了,他要她去準備草藥,料準了她會去王府求援,見了那位蜀王,她或許會覺得比起做個無畏的大夫,還是陪在心愛之人身邊更好。

他低估了她做大夫之心,但只覺得慶幸,天底下能有這樣一個讓她停下腳步的心上人。

“好,你來看!”方老爺子陡然睜眼,讓她上前,看剛剛逝去之人,因何而逝。

蘇定慧站在那人身側,邊看邊道:“面赤如妝,喘汗如油,①他定是受了高熱。腹部松軟,臉上是虛弱之象,應是體內正氣潰敗,下不能止……”

就這樣,她與方老爺子聯手救治,將不少垂危病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可這次的病來得古怪,一旦染上就極難根治,只有緩解之法。

但若無法根治,這些病人便不能離開,外頭還源源不斷地送進病人,如此一來,大夫的人手緊缺,每人每日睡不足兩個時辰。

偏有個大夫或是體弱,一時不慎受了病人傳染,次日便發起高熱,人事不省。再過了一夜,在虛汗淋漓之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人世。

消息傳到蘇定慧那裏,她對那位大夫有些印象,低低嗯了聲,但沒停下手上救治的動作。

連日來的施救讓她麻木,不過是悶悶地心疼,又淡淡地拂去,一擡眼,又是個正常的大夫,問病人的癥狀、診脈、寫藥方。

方老爺子久未聽見她聲音,看了眼她,見她唇色發白,站著卻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慌張地叫了聲“阿慧!”

趕過去把了把她的脈,臉色頓時灰敗暗淡,想起她從小的心悸之癥,忍著眩暈道:“我有要事,上報王爺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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