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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比其他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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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比其他一切都值得。

第六十三章

蘇定慧坐車回到醫館, 背著醫箱下來時正遇上幾個病人同時來看病,阿翁坐鎮堂上, 看面切脈忙得不可開交。連阿年也在門口接引著病人。

見此情勢,她將醫箱一放,便加入了兩人,估摸著病情輕重,將輕癥些的挪到了自己手上,重癥的留給阿翁。

忙了許久,才將病人們都送走,她吃了剛來不及吃晚飯, 洗漱了一番,連床帳也顧不得放下,便匆匆睡去。

早上起來, 她剛走到前廳,卻和阿翁撞上了。

他背了口醫箱,臉上是熬了個通宵才有的深深倦色。

“阿翁去哪兒了?”

蘇定慧忙上前, 替他卸下醫箱, 扶著他往椅子坐下。

方老頭子一沾椅子就困得睜不開眼,打了個呵欠, “不過是個從前的病人,仗著年輕不遵醫囑,短短幾個月竟然有本事弄出積勞成疾的病情, 我去幫他看看。”

蘇定慧見他實在困倦, 也沒心思細究他話裏病人指誰,勸道:“阿翁辛苦了,去房裏休息罷,若有什麽, 我再叫阿年去叫您。”

方老頭子本想在這裏坐著,多少能給她壓壓場子,只是年紀上來了,確實比不得從前,光坐著都感覺腦子發沈,便也就聽她的話,去了裏面。

蘇定慧到了醫館門前,開始一塊塊地卸下門板。等做好,天才剛亮,街上兜售各類物件的商販們還未來,只有不遠處早餐鋪子開了,那鋪前有口鍋,正在熬著羊湯,鍋裏架兩根羊骨,香氣撲鼻。

她想著等阿翁醒了,倒是可以喝碗羊湯補補。

幾日下來,蘇定慧差不多都在這個時辰遇到阿翁從外頭進來,這日便起了個早,專門去打了碗羊湯,趕上阿翁回來便端給他喝。

“阿翁,病情很棘手嗎?”

“有些兇險,但穩下來了,不要緊!”方老頭子喝了口羊湯,舒坦地喟嘆了聲,“這口湯好!暖脾胃,健體魄!”

“阿翁喜歡,那就多喝些,喝了再去歇息。”

蘇定慧還是覺得他年紀大了不便這樣奔波,問了句,“這個病人穩下來後就不必趕早去了罷?”

“倒不是單為他病情趕早去”,方老頭子放下湯碗道,“他的病要瞞著外人。阿慧,你不必為阿翁憂心,大概也就兩三次了,往後就是保養的事,用不著這麽每日趕去看。”

“那就好。”

“對了,這幾天我睡著時阿年都沒去叫,看來這些病人你都應付得來,還是會覺得吃力?”

蘇定慧想了想道:“也有難應對的時候,但逼自己多想想,也能治下來。也有前頭那些病人的功勞,他們經我之手治好後在外說了許多好話,新來的病人們都願意聽我安排。”

“好!就是要這樣!你不到特別拿不準之時,一定要自己思索著去辦,慢慢地經驗就出來了。其實治病下藥沒有固定的方子,不用阿翁說你也懂。藥怎麽下,還要看你敢不敢下,你又不是只當個藥童,若只是成天跟在我身後,當不了好大夫。”方老頭子看著她很是欣慰,自覺後繼有人,身上的疲乏也去了些。

蘇定慧道是,“我聽阿翁的。”

方老頭子起來時,蘇定慧伸手扶他,眼底的淡淡青色便叫人看見。

方老頭子臨進去前道:“不過一緊一松才能長久,你不要將自己逼得太狠了,起早貪黑的。你的路還長著呢。”

“並非有意這樣,只是……”蘇定慧頓了頓道,“我覺得把時間花在這上面,值得。”

比其他一切都值得。

她在心裏默默道。

“那也不能成天沒日沒夜地撲在上面,你除了是個大夫,也是個小娘子,別人家吃的喝的玩的,趁著吃得動玩得動,你也盡去吃吃玩玩,不好嗎?”

“我覺得多花點時間在病人身上比較好。”蘇定慧抿了抿唇,很倔強,誰也勸不動的模樣。

方老頭子停下了腳步,看了看她,“……聽阿翁的,即便你再喜歡這件事,也要有時間留給自己,下棋彈琴繡花,什麽都好。這樣,反正要到年關了,家裏年貨還沒買,你帶著阿年去街上采買些,有雜耍戲班子的,你也看看去!”

……

因要采買年貨,冬至這天蘇定慧被勒令休了天假,帶了阿年上街。

到了市場裏頭,蘇定慧記著昨天晚上列舉的采買單子,找了幹貨、蜜餞店的老板,同他們說好要買的東西,約下了送貨時間。

阿年見她事差不多辦妥了,便拉著她來到關撲攤子前,擠在人群中看這個轉輪游戲。攤主身邊堆了許多的玩具、果品、日用雜物,與轉盤上的圖案一一對應,若是轉到了哪個圖案,便可以領走。只是轉盤上也有許多地方空著,想轉到有圖案的地方並不容易。

“師姐,我們也玩一次罷!”阿年見有個小孩撲了個正在蹴鞠的絹人走,恨不得跟在身後多看那絹人幾眼,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見他心熱,蘇定慧點頭道:“好,不過就一次,看看阿年能撲到什麽。”

大部分時候,她對身邊人的要求都不會拒絕,答應下來便去問攤主價錢。

攤主剛開口,便有輛馬車經過,軋軋車輪聲蓋過了攤主的聲音,把一攤子人的視線都引了過去。

一輛金銅檐子的馬車入了眾人眼。

蘇定慧聽人議論起豪奢精致,也跟著看去,趕巧車窗打開,與車裏人對視上。

“蘇大夫!”

範文君梳著個螺髻,從馬車裏探出頭來,很熱情地打著招呼。

蘇定慧指了指手臂,搖搖頭,意思讓她不要撐著窗沿用力。

“我知道,沒有使力的,我一直謹遵醫囑!”她身邊人拽了拽她,要她坐得端正些,外人看著多不像話,沒個淑女樣子。範文君哎呀了聲,趕忙對外說道,“蘇大夫,等從王府出來,我去醫館找你!”

蘇定慧還在楞神,馬車已經走遠了。

她察覺到細微的酸澀,在她刻意麻木的心上刺了幾下。

“師姐!關撲!”阿年拉了拉她的衣袖。

“哦,好的。”蘇定慧一下子收回目光,看向他,又看向攤主,繼續問起價錢。

……

蜀王府。

範文君跟了母親從側門進來,暗暗祈禱不要碰上那位表兄在家。

家裏人對她的期望她不是不知道,但她見到那位表兄便會緊張到腹痛。在她眼中,這不是家裏的表兄,而是上司的上司,能少見就少見,最好不見。

但家裏人整日想著姑母在蜀王府當家做主,便也打算將她塞進來,半點不顧她的抗議。

到了西廳,卻不見主人身影,範文君暗喜。

她母親問起侍女,“太妃在何處?”

侍女比了比座位道:“夫人別急,稍等片刻,請先用杯清茶。”

沒說太妃究竟在哪裏。

其實方才太妃本來在西廳檢閱賬簿,忽然王爺起居的古華堂來人,將太妃請了過去。

也不知什麽事,來的人神色有些匆忙。

……

數墻之隔的古華堂內,忽然傳出了女子肅聲。

“你告訴我,什麽事這麽忙,一定要挑你養病時候辦?”

侍女們覺察不對,早已悄悄退了出去,但在窗下還是聽到了太妃的聲音。

“汴京送來的。”李玄沖靠在椅上,身上披了羽紗鶴氅,臉上能看出殘留的些許病容。

但漫不經心地答,顯然沒把話放在心上。

“你別蒙我,如今我是不管事了,但眼下汴京廣平郡王府和官家那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孩子鬧得正歡,管不到這裏來!”

“太妃耳目靈敏,本王領教”,李玄沖不在意地指了指門口,“若說完了,還請太妃回去。”

“不說我親自派人去查。以前不見你整日撲在公務上,現在當個藩王當得這樣起勁,不要命了?”太妃看著他,臉色發沈,一股氣勢驚人。

“本王如此勤勉,也算是繼承父王遺志,太妃該欣慰才是。”

“你父王不會希望你是現在這個樣子!”

“原來太妃還記得父王?”李玄沖看向她,淡淡道。

他以為她早把父王忘了。畢竟從他八歲那年起,她就沒在他面前主動提起父王。甚至還……找人扮演父王。

屋裏安靜了一瞬。

太妃沒再看他,高高地昂著臉,“有些話,我不想多說,你再不好好養病,我就派人去查。沒留下繼承人之前,蜀王府不算有後,你父親……不算有後。”

她走後,地上重重地落下一支筆,墨汁四溢,臟汙了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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