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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她想得足夠明白,也正因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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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她想得足夠明白,也正因如……

第六十二章

蘇定慧垂眸, 掩去了些許黯然,坐進馬車, 沿著出城的路往回走。

醫箱放在她的臀邊,隨著馬車行進的搖晃不斷地發出點聲音。

蘇定慧定定地看著闔緊的車門,沈默一會兒,無聲地搖了搖頭。

不,說不悅不準確,他展露給她的是憤怒,被她忽視的憤怒。

他定看見了自己躲他的那一幕。

那她要因此去請罪?

按理來說需要。

但她不想。

見到他,對她而言不算什麽開心的事, 平日裏冷靜待人的她,會變得說不出的奇怪,讓她想要盡快逃離。即便一時沒法離開, 她也不想讓他察覺她的不安,只要一想到他知道她心口正在跳得厲害,她就如面臨著滅頂之災。

也許是他身上的氣勢太強, 身份又太尊貴, 她太不習慣。

蘇定慧說服了自己。

約摸快到城門口了,她將醫箱卸下, 打開車窗,看看天色。

紅霞滿天,是傍晚時分了。

她近處看了看, 又遠眺了眼, 陡然被個闖入視線的郎子攫住了註意力,趴在車窗上楞楞地看著他騎著快馬前來,不一會兒就趕到了她面前。

“下車!”

李玄沖拉著韁繩,控制馬頭放緩速度, 對她說出的話卻不容置疑。

他分明還是怒意未散,蘇定慧勉強扯出個笑容道:“王爺前來何事?可是範娘子……”

“和她無關,本王要你下車!”李玄沖直接將手按在了車頂,重重用力。

車夫察覺到了阻力,往後一看,差點嚇得掉下車來。不久前才見過的那位王爺,正用著蠻力,與前頭的馬較力,生生延緩了馬車行進的速度。

更叫人覺著害怕的是,他看著蘇大夫的眼神似要吃人般,怒意勃發。

他趕緊將車勒停了。

李玄沖也下了馬,就站在馬車一側等著那個人下來。

他為什麽會追上來?因為在她走後的大半個時辰裏,他試過拿著《武經》、握著冷劍,在帳中來來回回地走,心頭沸騰的怒火卻無法平息分毫。

難道他是什麽洪水猛獸?值得她一避再避?明明看見了他,還要躲進車廂避而不見,什麽意思?

蘇定慧沒有帶醫箱,慢慢從車裏走了下來,跟著那人到了塊僻靜地。

“為什麽來軍營?”李玄沖問她。

“治範君的傷。”

“有這個時間,你在城裏頭可以治更多的人,她有哪一點值得你千裏迢迢趕到城外?”

“身為女子,她在軍營裏頭不便。”

“這麽說,你是憐惜她才願意來,沒有別的任何理由。”

“沒有!”蘇定慧這句話說得格外斬釘截鐵。

“那為什麽見了本王要躲?”李玄沖逼近她。

蘇定慧身後是顆銀杏樹,她往後退了半步,小聲道:“王爺練兵歸來,我不便貿然打攪。”

李玄沖冷笑了聲,“在你眼中,本王是可以不打招呼之人嗎?”

“是草民不好,失了禮數……”

“本王說的不是禮數!你到底為什麽要躲?我要聽真話!”李玄沖將她逼到銀杏樹前,死死地看著她。

蘇定慧能感受到他說話時撲面而來的怒意,不由抖了一下,死死地夾緊了兩肋穩住道:“若王爺不信,草民……”

“不許從你口中再說出草民二字!本王要你一句真話,為什麽躲著我,為什麽避而不見,為什麽——”他猛然頓住,忍了忍還是道,“要拒絕本王?”

他想不通。

她又不是有心愛之人,為何一定要拒絕他。

難道他令她厭惡至此?

他不相信。

蘇定慧眼裏流露出一絲驚慌,沒想到他問得如此直白,沒給她絲毫準備的時間。

李玄沖看著她,目不轉睛,頭微微低了下來,“你說真話,本王與你既往不咎。”

蘇定慧被他的語氣引誘著,嗓子有些幹澀,“我……和王爺說過,我本就沒有嫁人之願,餘生也只打算行醫,不想耽誤王爺。”

“為什麽會耽誤?本王不應當娶妻?”李玄沖皺起了眉,俊美無儔的臉上寫滿不解。

“可王妃……不應當是我”,蘇定慧說了第一句後,後面的話說得很順暢,“王爺,我來益州後,聽過太妃很多事,她在您父親走後撐起了整個蜀王府,至今軍中仍有她的擁躉。每聽到一次,我就無比慶幸當時對王爺說了那番話。王爺的王妃,不是尋常女子能做的,王妃不僅僅是王爺的妻子,更要擔起整個蜀王府的責任,我自認沒有這個本事。況且,我只想行醫,我喜歡行醫,妨礙這條路的,無論在旁人眼裏多好,我不會選。”

“就這個理由?”李玄沖對她的固執甚至有些無奈了,恢覆了一些從前與她說話的柔意,“本王向你保證,你所擔心的這些事,本王自己會做,再不濟,也會安排其他人去做……”

“可總有些時候,需要我自己去做”,蘇定慧看得比誰都清楚,“王爺,不論如何愛護一人,都無法為那人免去風雨,不是嗎?所以為了能承受呆在王爺身邊的風雨,我須得花費很多精力,去學東西。可這些東西,我不擅長,也不喜歡。”

李玄沖在她面前沈默下來,滿腹柔情遇到她的冷靜自持,沒了用武之地。

她想得足夠明白,也正因如此,才顯得格外冷酷。

與他成婚,做他的王妃,因為可能阻礙她行醫的路,所以被她毫不留情摒棄。

連同他一起。

或許她並不是對他沒有絲毫情意。

李玄沖想到這裏,卻更加沈默。

他沒辦法開口,問她要不要試一試。

她已經說了拒絕,他若識趣,自當拂衣而去,不再糾纏。

“王爺”,蘇定慧說出這些,心中的擔子放下了許多,甚至也是在這番話裏,她才發覺自己對他不是沒有情意,只是……

“我如今正過著我從前期盼卻無法過成的日子,我很感激。有時也想過,王爺把我帶來了益州,也許我該報答。可那樣不大公平罷?我其實沒那麽喜歡王爺,也無法為王爺做更多的事。”

她心處好像有點兒刺痛,更多的卻仍然是松下口氣,覺得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去做她想做之事了。從今往後,她不會再想和他相關的任何事了罷?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李玄沖後退一步,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蘇定慧卻從他身上看出了挫敗。

彌漫著無力的挫敗。

“王爺,我早已說過,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不夠好……”

“不必多說,本王知道了。”李玄沖將她送回了車上,調轉馬頭,回了軍營,直入了主帳。

羅穆看見他目似寒冰,沒敢讓其他人進去打攪。

當夜,主帳內已經熄燈。

李玄沖正陷在場夢裏。

那人特意為他來了軍營,見他騎馬歸來,背著醫箱朝他跑來,靠近了後,那人站在馬身旁踮起腳去夠他,要他牽她的手。

“王爺,我是為你來的。從一開始告訴王爺中毒之事,到後來去王府診治,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並非只是個大夫待病人的心情。我跟著王爺回益州,便是想嫁給王爺。”

她牽著他來到銀杏樹前,兩手忽然圈住他的脖子,笑吟吟道:“我願意為了王爺做很多很多事,只要能和王爺在一起。”

沒有絲毫冷靜自持,有的只是濃烈愛意。

他心動不已,忍不住親了上去,提著她的腰一直往上,向自己靠近。

本該如此的,不只有他一人陷入這樣的狂熱之中,為她茶飯不思,念之入骨。

可不知何時她悄悄湊近了他耳邊,輕聲說道:“其實我沒那麽喜歡王爺。”

李玄沖驚醒,猛然睜開眼睛,有股血腥味彌漫到了喉頭。

一側頭,便在榻前噴出口含了黑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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