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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桃雨裏 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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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桃雨裏 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到……

方才, 晏靈微只用餘光掃了一眼那人就收回了視線。

其實她也並未見過那親傳弟子,但不妨礙她認識。

“你說的,應該就是五年前那個渡劫飛升的天才, ”她哂笑了一下,感嘆道,“他好像才三百多歲。這天賦,說是五界第一天才也不為過。我想想, 嗯……應該是叫謝濯玉。”

晏沈的眼睛更加亮了:“這麽厲害。那我怎麽沒見過他?”

他愛玩,滿世界到處跑,諸多地方又數人界的五洲去得最多、待得最久。

就謝濯玉那驚人的相貌,哪怕只見過一眼他也該記得清清楚楚才是。

晏靈微蹙眉想了一下, 遲疑道:“他應該是一直待在山上,從未離開過宗門。哎, 不過人家那天賦也沒必要東奔西走尋找機緣, 他那種人突破境界怕是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晏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眼中的興趣不減反增。

晏靈微皺著眉瞪了他一眼, 面生警惕:“我可再次提醒你,不許犯渾, 老實點。”

晏沈撐著頭下巴輕點,懶洋洋地應聲:“知道了。”

可想結交漂亮又厲害的仙人,那能叫犯渾麽。

一眾仙君陸續入席後便是其他得了名帖的小仙, 很快便坐滿了人。

本次群仙宴辦在南境, 宣布開宴的人便是在謝濯玉的師尊南明仙君。

一聲清朗的“開宴”傳遍整個宴廳,緊隨而響的是珠玉落盤一樣的渺渺仙樂。

天邊突然飛來無數靈鳥, 頭頂仙肴靈釀,井然有序地呈至桌上。

如晏沈所想,這確實是一場無聊透頂的宴會。

只是因為有謝濯玉的存在, 才不至於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晏沈捏著流光溢彩的酒盞把玩,似在專註欣賞那上面的花紋,實際目光已經落到了對面的人臉上。

龍族在妖界是第一大族,所以他和晏靈微雖為小輩,座次卻比一些小仙的還要好。

而謝濯玉的座位正好就在他對面,與他相對。

巧得很啊,真是緣分,晏沈樂滋滋地想。

對面的人的腰背挺得筆直,坐姿端正得可以畫到儀態教本上當例圖。

他垂著眼聽身邊的人講話,臉上沒什麽表情,給人冷淡疏離的感覺。

然而晏沈瞇著眼偷偷看他,咂摸出些不一樣的。

他怎麽感覺,那人很拘謹呢。

事實上確實如此,謝濯玉的臉都已經麻了。

他身邊那兩個仙人是其他仙君的親傳,對這位被南明看重的新秀天才早有耳聞。

眼下坐到了他身邊,二人都自覺這是一個與他打好關系的好機會,很主動地搭話攀談。

謝濯玉垂著眼聽,只在他們停下來問話時應聲。

本以為這場對話很快就會因為他的不配合結束,沒想到身邊這兩人是認識的,兩個人越說越開心,笑容熟稔.

很快,兩個人就斟了酒開始碰杯,還不忘帶上謝濯玉。

謝濯玉不好掃興,只好捧起酒盞跟著飲了。

喝酒只有零杯和無數杯,身邊的兩個人見謝濯玉喝了更覺欣喜,又給他斟滿然後一通勸酒。

晏沈撐著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一杯又一杯地飲酒,眉毛輕輕挑了一下,越發覺得他這人有趣。

這家夥到底是酒量真厲害,還是不知道這清甜的仙酒的後勁有多大。

晏沈瞇著眼瞧了一會,覺得該是第二種才對。

自由時間到了之後便可以不再拘於座位,仙君領徒弟或親子見人攀談敬酒,小仙也可隨意走動與友敘舊。

與謝濯玉搭話的那兩人對視一眼,笑著起身去尋其他人說話,這才讓謝濯玉松了口氣。

周圍的座位陸陸續續都空了,而謝濯玉還坐在原位,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沒有動筷,只是垂著頭出神。

晏沈的目光太過熾熱,沒有半分遮掩,謝濯玉早就察覺到了。先前他還得應付那兩個人,眼下卻是不可忽視了。

他慢慢地擡起頭,定定地望向投來視線的方向。

在對上晏沈燦金的眼瞳後,他恍了一下神。

他記得書上說的,金色的眼瞳是龍的特征。

原來是這麽漂亮的眼睛啊。

但楞神只有一瞬。

下一刻他就恢覆了平靜。

眉毛微蹙,眼神微冷,像是在無聲質問為何要一直盯著他瞧。

晏沈朝他勾唇一笑,心念一動,舉起手中斟得很滿的酒杯輕輕晃了晃。

三杯酒,晏沈都是頭一仰幹脆利落地一飲而盡。

然後,他將手腕一翻把酒杯倒過來,示意自己喝完了。

一開始謝濯玉以為他是在敬酒,還覺得他莫名其妙,但在他連喝了三杯後突然反應過來。

這不是在敬酒,是在自罰三杯、向自己賠罪。

「還在生氣啊,那我再罰三杯?」靈音突然傳入靈海,帶著點笑意,一聽就知道是誰。

謝濯玉眼神微動,盯著金瞳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只是困惑他為何一直盯著自己看,入場的時候也在看。但其實沒有生氣,對殺機很敏感的他能感覺到這條龍的目光沒有攻擊性。

——明明是一張秾艷的臉,可是眼睫輕顫、嘴唇緊抿著與人對視的樣子又那麽乖。

晏沈笑容擴大了幾分,看著他這樣就心癢,逗弄的點子馬上冒了出來。

「他人以酒賠罪,你要回酒一杯才叫接受,這可是規矩。既已不生氣,為何不喝?莫不是在撒謊,實則氣在心頭,回頭要向你師長告一狀,尋我麻煩。」

謝濯玉眼神一閃,沒想到還有這種說法。

他幾乎沒有參加過宴會,更沒有人用這種方式向他賠罪,蹙眉想了一會還是無果。

但是晏沈表情很是認真,便讓那話聽著不像假的。

謝濯玉遲疑了一下,還是信了,端起酒杯時突然收到了師尊的傳音,手頓了一下。

下一刻他便站了起來,仰頭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也學著晏沈那樣將杯倒了過來示意自己喝完了。

他將杯子擱回桌上,匆匆離開去尋師尊。

晏沈一直盯著他,自然沒有錯過他剛剛喝得太快嗆了一下,有酒液順著下頷要流到脖頸上又被手背蹭去。

走得這麽急,應該是南明尋他吧,畢竟今日是個帶人露臉的好機會。人情世故,到哪都一樣。

望著謝濯玉的背影,晏沈想起自己那蹩腳的謊話,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明明長相艷麗得不可方物,性格卻是與長相截然相反的冰冷如雪。

可是冷淡也不全然是真。那樣胡扯的謊話也能哄騙他信,然後還真地回了酒。

好生矛盾的一個人……當真是有趣極了。

晏靈微的催促再次傳入靈海,喊他過去。

晏沈只當沒聽見,哼著不成曲的調子慢悠悠地往場外晃。

想來謝濯玉一時半刻脫不開身,而且到時候應該要留在他師尊身邊了。

沒了在乎的人,晏沈也懶得再待了。

與其接著浪費時間看那群人作秀,不如尋個清凈地方睡覺去。

****

謝濯玉見了一圈人,喝了一圈酒。

那些仙君都讚不絕口地誇他,個個和顏悅色,沒有半分架子。

他很認真地一一謝過,心底的困惑又浮了上來。

南明確實想留他在自己身邊坐著,但轉眼瞧見他的面色覺出他的拘束又忍不住笑,搖著頭放人走了。

謝濯玉下了玉階,望著某個空空如也的位置停住腳步,站了一會沒再回自己座位。

謝濯玉只知道往與人群相反的方向走,不知不覺就走遠了。

回過神時,眼前是一處茂盛桃林,隱有潺潺流水聲從林中深處傳來。

他想了一下沒有停步,循著流水聲往林子深處走。

鶴鳴山這帶靈氣充溢、氣候溫暖,很適宜桃花的生長。眼下正是桃花的花期,滿林子的桃花已經開了,目光所見皆是粉色。

謝濯玉走了一刻多鐘,終於尋到了一條蜿蜒的溪流。

那溪流邊有一棵桃樹,比他一路行來所見都要巨大。

挨挨擠擠綴在枝頭的桃花開得無比燦爛,鮮艷欲滴,像一團團粉色的雲。

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恍若下起了花雨。

謝濯玉仰著頭看了一會,慢慢地走了過去,在樹下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靜下來後,酒意便再壓不住,如洶湧的浪潮一般漫了上來。

腦袋很暈,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模糊。

閉上眼不到半刻鐘,謝濯玉便在酒醉中睡了過去。

呼吸緩慢平穩後,桃樹的某棵粗壯樹枝輕輕顫動。

下一刻,一個黑色的身影從枝上躍下,悄無聲息地落到了謝濯玉面前。

——是晏沈。

晏沈在謝濯玉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雙臂交疊墊著下巴,盯著面前的人神情專註,眼睛一眨不眨。

謝濯玉一只手曲起作枕,另一只手則搭在了自己的後頸。

他把半邊臉都埋進臂彎裏,只露出另外半邊。

但露出來的白皙臉頰上已經鋪開了酒醉的紅暈,連微微上挑的眼尾也是紅的,嘴唇泛著點水光。

又起風了,漫天花雨紛紛落。

一些花瓣悠悠揚揚地落到了謝濯玉烏黑的發上,有兩三片則落到了他的臉上。

晏沈眼神一暗,喉頭輕輕滾了一下,望著眼前這人只覺喉間突然就生出了一些渴意。

再鮮艷的桃花都不及白玉漂亮,落到他臉上,便只能是點綴。

那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落到了晏沈的心底。

寂靜無聲,轉瞬即逝,幾乎要叫人以為是錯覺。

鬼使神差地,晏沈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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