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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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立聽到家主這樣說,剩下的那一點兒情緒也沒了,他現在唯怕給家主惹麻煩,他道:“先生說茲事體大,布旺沒有爹娘就算了,讓我叫爹爹來。家主,我今日不能去看過海花了,我要去錢莊找爹爹。”

沈寶用牽起立兒的手:“不用去找你爹爹,我隨你進去就好。”

說著就拉著他走,立兒在身後:“可是,可是家主,先生要找的是我爹娘,立兒不敢麻煩家主。”

沈寶用沒理,一路帶著他過了門衛進到書院。

教立兒的是位老先生,姓秦,這間書院就是他開的,很有名。他的父親是大弘人,母親是桂越都城人,他出生在桂越,年輕的時候游學去到大弘,在那裏學了些東西回來後,開了這間書院。

秦先生從那時開始就一直生活在桂越,一心撲在書院上。

在他書院裏讀書的孩子,有像立兒這樣交足束脩,禮金周全的,也有以物相抵的普通人家的孩子。秦先生是不能允許書院中出現打鬥事件的,所以讓參與到此事的孩子都把家中大人叫來,他要好好地肅一肅風氣。

沈寶用見到秦先生,讓立兒與布旺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秦先生正欲說什麽,外面就有其他學生帶著大人過來。

沈寶用一看,這些孩子有的臉上也帶了傷,還有些從面上看不出什麽,但駝著背,想來是被布旺打在了身上。

“就是你家孩子欺負人打了我兒,秦先生,你這書院向來對待貧富一視同仁,今日我們孩子被有錢人家的孩子欺負了,您得主持公正。”

秦先生:“讓大人過來就是要解決這件事的,都稍安勿躁。”

說著他一指沈立與布旺:“這兩孩子說,是你們辱罵了他們,所以才打起來的,是嗎?”

孩子們互相看看,然後站出一個道:“我們不是罵他們,說得是實話,他們本來就沒爹沒娘。”

秦先生正要告訴他們這樣說是不對的,卻被沈寶用搶先一步道:“布旺是我沈家院的,他是沒爹沒娘,但那不是他的錯,更不是你們拿來嘲笑他、辱罵他的理由,你們就能保證會一直都有爹娘嗎。”

秦先生正想說這話也不對,當著孩子們的面說不好,卻又慢了一步,對面孩子的家長不滿道:“說什麽呢,你咒誰呢,外邦人在我們這裏掙了點兒錢,就開始以錢壓人了,再說這事跟你有關系嗎,我們找他們的爹娘說話。”

沈寶用:“我就是沈立的娘,另外他也有爹爹,你想找我們中的誰說話?”

“秦先生好,在下沈秉赫,是沈立的父親,怎麽,聽說有人要找我說話?”

眾人朝門口看去,見一高大男子,氣質不凡,站立如松。秦先生見過薄且,那時他還在沙灘行乞破衣爛衫的,與現在的樣子大相徑庭。

“啊,您請進。”

可惜了,腳是跛的,要不然堪稱完美,秦先生暗道。

這屋中所有大人都沒有對沈寶用之言與薄且的出現感到驚奇,在桂越一對男女是何種關系他們不感興趣,但孩子們全都驚了,傻了。

嘲笑辱罵沈立和布旺的孩子們,一直都以為沈立的爹爹是乞丐,沒有娘。

沈立雖穿著富貴但與布旺一樣都在沈家院做奴仆,連他們都不如。怎麽現在,他爹搖身一變,比秦先生還要儒雅,樣貌是他們沒見過的好看,唯腿瘸還能安慰他們一些,長得高大有什麽用,不還是個瘸子。

可沈家院的沈家主說她是沈立的娘,這更讓他們接受不了,原來他不止穿著打扮像富家公子,他是真的富家公子。他們嘲笑了半天的人,竟是一輩子都夠不上的人。

而沈立不像往常見到父親就沖過去,自打沈寶用說出她是他的娘親這句話後,他就不錯眼珠地盯著她。

沈家主在說什麽?她是為給自己出頭才這樣說的吧,她怎麽會是自己的娘親,如果她是,爹爹為什麽不告訴自己,還說待存夠了錢就帶他去找娘親。

薄且來了後,完全不用沈寶用再說話,他與秦先生、與對方大人、一通溝通與辯論後,最後的結果是,率先嘲笑辱罵沈立與布旺的孩子給二人道歉,但打架是不對的,所有動手的孩子明日到書院來都要被秦先生打手板。

薄且湊近沈寶用身邊,小聲道:“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沈寶用點了點頭,她滿意了他就滿意,他不再說什麽,同意了秦先生的決定。

沈寶用重新拉住立兒的手,立兒抖了一下,沈寶用低頭看他,他沒有掙開,而是用他的小手慢慢地握緊沈寶用的大手。

薄且的待遇與布旺一樣,兩個人走在家主與立兒的後面。

之前薄且收完碗後正好無事,他向元管事請出,元管事什麽都沒問就答應了。薄且出了錢莊按著沈寶用接回立兒的路線走著,沿途沒看到他們,一路走到了書院來。

他問門口看門人,沈立有沒有下學,然後才知道今日發生了什麽,在表明自己是沈立的父親後,對方放他進去。

此刻,他看著前面走著的母子倆,覺得自己這趟來對了。他知道立兒一定很激動,激動到今日目光都沒怎麽落在他這做爹的身上,他也很激動,能親耳聽到親眼看到,沈寶用認下立兒。

他當初在她說不會與立兒相認時就預見了這樣的結果,沈立是他精心養育出來的好孩子,沒有人會不喜歡他,時間一長,以沈寶用對這孩子的天然愧疚再加上她對親情的看重,遲早會是今日結果。

可薄且還是激動,他知道是妄想,但忍不住地想,是否離一家三口的日子不遠了。

薄且一路跟著眼見到了沈家院,他停下,知道沒有沈寶用的允許他是不能進去的。

沈寶用全程沒有回頭,立兒是個有了娘就忘了爹的小沒良心,這一路他也沒有回頭。

薄且看著他們娘倆踏上臺階就要進府之時,立兒忽然回頭,看到他朝沈寶用不知說句什麽,然後跑向他,薄且垂首看他,他小聲地小心翼翼地問:“是她嗎?”

薄且笑著肯定地點頭,立兒剛一得到確定,義無反顧地朝沈家院跑去,把他這個當爹的扔在原地。

沈寶用像這時才發現他一樣,沖著他道:“錢莊不許無顧請出,我這裏是有規矩的,你若不能遵守趁早離開。”

薄且:“我下次不敢了,家主恕罪。”

態度恭敬的要命,饒是沈寶用已見慣了他現在這種樣子,還是不能習慣。她對著因為她說話而看向薄且的立兒道:“立兒,過來。”

立兒看看爹爹,又看了看盼了多年的娘親,他朝著沈寶用走去,主動拉上她的手,懷著一份對爹爹的虧心,心虛地隨娘親進了府。

薄且搖頭,暗笑自己這些年真是白養了這個兒子,但心裏是暖的。

沈寶用把立兒帶到自己的房間,她問他:“你有什麽想問,想說的?”

沈立:“您,真的是我娘親?”

沈寶用把他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我是你娘親,你生於武運年四月初十的午後。”

話音剛落,沈立就撲到了她懷裏,沈寶用楞了一下,眼眶濕了,眼睛紅了。

小孩兒哭了,沈寶用回抱他:“委屈了?娘親當初不是不想要你,只是,”

解釋什麽呢,她就是因為私心而拋棄了他。

立兒哽咽道:“我知道,爹爹告訴我了,娘親與一般女子不同,不願受束縛,去追求她想要的自由去了,哪怕她是我的娘親,也不該為了我而放棄自己的追求。”

“這是你爹爹告訴你的?”

沈立點頭:“是,所以娘親,我從小就盼著長大,然後就可以去找您,我不會要您回來,只是想見見娘親。”

沈寶用清楚地知道,若是自己像立兒這樣被至親對待,無論對方的理由是什麽,她都會生出怨來。她是看重親情,所以也會同樣要求對方。

可眼前的小人兒,她何德何能,能有一個這樣心性的暖心兒子。是老天看她曾在孩子上面經歷過極度的痛苦,而給了她份補償嗎。

她當然不會念薄且的好,這也是他的兒子,他盡心養育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事,不過沈寶用心裏承認,那麽偏執且充滿瘋狂因子的薄且,能放過立兒沒有給他一個畸形,而是快樂的童年,她對薄且在這件事上的所為是滿意的。

“娘親對不起你,別怪娘親,以後我再也不會丟下你。”

這句話一出口,立兒一邊抹淚,一邊搖頭哽咽著道:“沒有,不怪娘親,立兒從來,沒有,怪過娘親……”

沈寶用再也忍不住,也落了淚來,緊緊抱住沈立。她以前最多就是領著他的手,如今這般親密,沈寶用聞到立兒身上的味道還是她離開時的味道,她才發現,她這些年雖刻意不去想這個孩子,但有關這孩子的一切她都記得,並深深地填在了心裏。

這天,沈寶用對沈家院裏的各處管事,護院護衛、以及全部奴婢正式認下沈立。眾人從沈寶用對待沈立父子倆的態度,都猜到了這種可能,如今算是石頭落地。

晚上,沈寶用讓粘人的立兒與她睡在了一屋,立兒給她看他寫的字,做的第一首詩,沈寶用則給他念神山話書,裏面有很多桂越國民間小故事,立兒很喜歡聽。

沈寶用彌補著這幾年的缺席,給孩子講故事,哄孩子入睡。看著立兒帶著甜甜笑容的睡相,她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從此她又有家人了,唯一的與她血脈相連的家人。

這時沈寶用才覺得,沈立這名字起得好,可以很大程度上讓她忽略立兒與薄且的關系,讓她覺得這是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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