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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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立的生活並沒有什麽變化,他本來就自己住一個院子,只不過以前這院子裏與他同住的只有布旺。

沈寶用觀察過,立兒雖做了多年皇子,過慣了尊貴日子,倒不嬌氣,一下子就適應了從天上落到地上的現實。他倒沒做到布旺那樣,但沒有奴婢侍候的生活,他完全能夠適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再衣來伸手飯來張嘴。

沈寶用初見這孩子雖有彌補的心,但她並不覺得不給立兒安排奴婢會虧了孩子,反倒覺得這是個成長鍛煉的機會,誰能知道自己一輩子的際遇為何,能吃得了苦總比什麽都不會做強。

現如今沈寶用認下這孩子,自然不能再這樣下去,立兒成了沈家院一眾家丁的小主子了,大管事把最能幹、細心的奴仆派了過去,護衛長也親自挑了護衛過去,與布旺一起護著小主子。

這些事都沒用沈寶用說,沈家院的大管事就都辦妥了。

沈立發現,圍在他身邊的人多了,生活步驟也變得繁瑣了,不像以前穿個衣服洗把臉就出門了,日子像在皇後娘娘的中宮裏一樣。就連布旺也不再與他並排而行,而是在見到他後,先向他行禮,然後走在他的身後。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在大弘,哪怕是爹爹被幽禁,他不再是皇子的日子裏,他一直都過得是這樣的生活。沈立有些失落但接受無礙,畢竟他一直都生活在富貴窩。

他想到爹爹,那時雖被幽禁,但還是有人侍候的,現在他過著以前的日子而爹爹卻不能與他一起,沈立有點難受。

他看得出來,娘親與爹爹一定是吵架了,他不敢問娘親,待有機會要好好問一問爹爹,他與娘親還能和好嗎。

薄且與沈寶用是怎麽也不會想到,在立兒心裏,娘親是嚴母爹爹是慈父。

錢莊上,元管事看著來找他的沈秉赫有些奇怪,因為這人只與家主有話說,難得主動來找他,他問:“何事?”

薄且把昨日書院裏發生的事與他說了,元管事沒聽明白,為什麽他要與自己說這個。然後就見對方嚴肅起來又道:“昨天有個孩子,穿著上看就與那些孩子不一樣,他身後站著的大人雖也綾羅綢緞,但與他比就差得遠了。他們一直沒有說話,我想著元管事是否能查一查那孩子是哪家的,總覺得書院的這件事並不簡單。”

元管事這才明白薄且的意思,他們家主這些年才好一些,剛起家的時候,可是沒少被當地大商使過絆子。

這些年之所以沒出什麽大事,一是料場莽隴雅衣兩口子是當地的,再加上布越沙那人在此地吃得開,也幫襯了一些。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桂越王室不想大商太過獨大,所以有意扶持無根基的外邦商賈。

但這些都不代表那些大商不再蠢蠢欲動,他們那份恨不得沈家院覆滅的心從來都沒歇過。

“我知道了,我會去查。”說完他看向薄且,一直覺得這人不簡單,如今看來他的感覺沒有錯。

“我非常高興我們家主能夠與小主子團圓,這些年家主一心撲在生意場上,日子過得清苦,如今好了,家主眼中不光只盯錢,她開始生活了。”

薄且向元管事行了一禮,沒說話轉身離開。他的直覺是對的,元管事不排斥他,對他雖有戒備,但還是研判多一些,這樣很好,總比不關註他的好。

薄且相信,只要元管事願意盯著他,早晚會發現他對沈寶用的真心。他不僅不會害她分毫,他還會全力地支持她,保護她,為她做任何事。

其實薄且過來提醒元管事之前,他已叫阿感去查過了,他的懷疑沒有錯,那孩子就是帶頭挑事的,而那日站在他旁邊的根本不是他父親,而是家仆。

這阮家正是一樣做香料生意的大商,雖在大弘市場上與沈寶用他們打了個平手,但在盯上近海六島後他輸的徹底,因為之前的看不上,加上沈寶用每次出海都親歷親為,與六島商戶關系維護得很好,對方伸不進手去。

新生意發展不起來,再加上舊怨,這才在別處動起歪主意。薄且想,該是沈寶用近期頻繁接立兒被他們發現,才有了後續這些事。至於只是想給沈寶用添些麻煩,還是以此為突破口,圖謀更大的陰謀就不得而知了。

元管事在調查此事之前,他肯定要告之家主。

沈寶用:“沈秉赫告訴你的?”

元管事:“對。”

沈寶用想了想,在書院時她的全部精力都在立兒身上,並沒有註意到薄且所說之事。

“家主,要查嗎?”

沈寶用:“查。”

她確實從布越沙那裏聽到些風聲,與她搶六島的那個大商最近頻繁與其他大商走動,這在往常是沒有的行為。

若薄且所說那孩子是阮氏族人,那真的是要註意了。

午後,薄且來送藥膳飲子的時候,還未進屋就聽沈寶用與元管事道:“胡大宇這半個東家也不能白當,正好我也要去找趟布越沙,今日晚賬延後,明日晚些,你再拿賬冊過府來。”

薄且今日正趕上十日一統計的歸賬日,去見胡大宇與布越沙竟會重要到讓她推遲歸賬,薄且心裏不舒服起來。他聽元管事說:“家主放心,可靠的人已放出去,不用多久就會有消息。至於賬冊,我晚些歸攏一下,明日歸賬的時候會省事些,您大可放心去忙。”

薄且聽到這兒擡腳邁步,像往常一樣輕手輕腳地把碗放到沈寶用的手邊。

他每次都會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今日有些例外,他看沈寶用像往常一樣低頭算賬,根本沒註意到他。

薄且沒開過錢莊,不明白為什麽天天有那麽多的賬要算。想來還是跟她的性格有關,她除了自己誰都不信,這位元管事恐怕是她唯一肯把底細交出去的人。

但這樣她就會很累,明明可以花錢雇管櫃來做的事,她卻一人包攬。

薄且輕聲地,賠著小心道:“家主,今日天氣轉涼,藥膳不宜久放,現在飲正適宜。”

擡起頭的不止是沈寶用還有元管事,元管事納悶,每次都輕手輕腳從不言語的人,今天怎麽敢打擾家主了。

沈寶用看著薄且,這是……來邀功的?

薄且還真不是,他只是一想到沈寶用要去見誰,他就開始煩躁,甚至到了暴躁的程度,去他的降低存在感,她得看見他,他想她看著他。

沈寶用確實在看他,然後端起碗幾口飲盡,放下碗後立馬低頭繼續忙碌。雖一個字都沒賞給薄且,但他心裏的暴躁竟被撫平了不少,他默默地收了碗,離開了中屋。

側目看到他離開,沈寶用從賬冊中擡起頭來,咬了咬嘴唇,狗屁的“正適宜“,比往常燙多了。

至此,沈寶用反醒自己,她最近是不是過於信任薄且了,他說有內情,她猶豫都沒有就讓人去查,他說正對口,她拿起來就喝。

她可是記得,以前她寧可信陰曹的鬼也不會信薄且。

可這個以前又是多久以前呢?其實,在她做好逃跑計劃與薄且相處的那一年裏,他變了很多,變到有時會給沈寶用一種錯覺,她對薄且很重要,她可以徹底地改變他,要他的命好像也只是時間問題。

那當然是錯覺,也許就是最後那段時間的相處,才讓沈寶用現在對他有了一份莫名的信任。

沈寶用看看手旁周圍什麽都沒有,是了,自打她下午開始飲用藥膳後,就不怎麽喝茶了,怕減了效果。

她起身拿起元管事的茶杯,桂越全年高溫,元管事喝不慣熱茶,常年飲用白水,沈寶用知他這杯還未飲過,她拿過來直接喝下,她得給嘴裏降降溫,舒服了。

放下茶杯,她道:“我這就去了。”

她在錢莊門口又看到了薄且,他坐在石階上好像看門狗一樣。沈寶用當沒看到他,路過他身邊時聽他道:“家主,我還有一個時辰就下工了。”

薄且看著沈寶用握了拳,走了兩步都沒松開,她沒理他。

薄且不需要她理,他只是在告訴她,一會若是看到他不要說他無故請出,他是在下工後屬於自己的時間出來的。

沈寶用若是只見胡大宇,她會直接上門,但她還要去找布越沙,所以幹脆把二人約到酒樓,把話與二人一起說了,省得還得說兩遍。

每次三人相見都是在這酒樓的南廂閣,沈寶用先到的,不出所料胡大宇最後一個到。

離酒樓差兩條街的書院門口,薄且見甩不開布旺,他也不介意,直接問立兒:“想不想你娘親原諒爹爹?想不想咱們一家三口團圓?”

立兒猛點頭:“想。”

薄且:“那一會兒你得幫爹爹個忙。”

布旺就是太小了,他雖知道不應讓小主子跟他爹走,但他不知該怎麽阻止,加上門口來接小主子下學的兩名護院,更是在立兒面前說不上話,只能聽從小主子的命令,讓他隨他爹去了。

當然布旺與護院一路跟隨,這一跟就跟到了一家酒樓門口。

“一會兒見到你娘親知道該怎麽說嗎?”薄且在酒樓前問。

沈立:“可是爹爹,若娘親在談正事,我這樣會不會很無禮,會給娘親添亂。”

薄且忽然覺得,萬事不能過,也不用把孩子教得這麽好。這孩子太正了,怎麽就一點私心都沒有呢,他與沈寶用兩個人身上不多的無私全讓這孩子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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