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一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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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心殿裏靜悄悄地,薄且這才想起,春然與夏清已被他下令關了起來。阿感之所有沒來提醒他要如何處置這些人,應該是璽兒也在其中,阿感怕他會處死璽兒。

當時他確實是存了把這些人全部處死的念頭,但這段時間冷靜下來,尤其是今日終於得到沈寶用的消息後,薄且知道,他不能這麽做,若他還想與沈寶用有一點可能,他就不敢這麽做。

他怕他有一日與沈寶用再見時,她問到這些人,他不知要如何回答。

薄且負手站在屋門前,嗤笑自己賤,明明逃跑背叛的是沈寶用,而他卻把自己束在繭裏自我約束著,生怕再見一日,他有不體面的地方。

六十多天,他終於等來了她的消息,而有些事他該開始做了。

薄且這樣想著進到屋中,他忍著心痛看著她生活過的痕跡。書案上有她看到一半的書,寫了一半的字,梳妝臺上,她的首飾躺在盒子裏,薄且從袖中取出那對紅寶石耳環,把它們放了進去。

最後薄且坐在榻邊,摸著她用過的枕頭被子,自己與這些東西一樣,都是被沈寶用丟棄掉的。

他獨自在屋中呆了很久,回到堂廳他喚道:“阿感。”

“屬下在。”

薄且:“去把書心院的人帶過來見我。”

阿感:“是。”

沒一會兒功夫,春然夏清、兩位嬤嬤還有璽兒全都押進了進來。

薄且一指兩個嬤嬤:“你們繼續在這裏看護大皇子,若再不盡心,絕不饒恕。”

程嬤嬤馬嬤嬤面上一驚,然後就是狂喜,磕頭道:“謝皇上饒命,奴婢一定好好照顧大皇子,盡心盡責,請皇上放心。”

來人給她們松了綁,帶她們兩個出去。

薄且看著跪在地上的春然夏清,慢慢道:“至於你們倆,依然在書心院裏當差,書心院裏的一切打理按往日的規矩來,不可有變。”

從看到程馬兩位嬤嬤得到赦免,春然夏清心裏就有數了,但還是痛哭流涕地磕頭謝恩。

薄且最後看向璽兒,璽兒給皇上磕頭,薄且道:“先把她押回去,以待後用。”

阿感心裏這口氣,松了一下又沒全松,他也知道璽兒與那幾位不同,她與九王一樣,欺騙皇上幫助貴妃逃走,而她又與九王不一樣,皇上並非離了她不可。

薄且放了人後朝側院而去,立兒住在那裏。他還小,從小又一直在他娘親身邊長大,所以還沒有自己的宮殿,薄且本想待他開蒙時把自己住過的東宮給他住。

立兒見到程嬤嬤與馬嬤嬤馬上奔了過來,他落水只是當時嚇了一跳,加上他從小玩水又喜歡魚,並不怕水。他夜啼、不好好吃飯的真正原因是從落水那時起,他就沒見過娘親,以及帶著他入寢的嬤嬤也不見了。

身邊唯一熟悉的就是書心院他住的這個院子與屋子,可這樣讓他更難安,熟悉的環境裏再也見不到熟悉的人,身邊圍著他的只有以前不常見的幾名奴婢以及一位沒見過的嬤嬤。以他不到兩歲的年齡,正是需要固定撫養人的時候,身邊人一下子變了,他自然不適應。

立兒還算是適應能力強的孩子,白天他從不哭鬧,只有夜裏睡著後才把白日裏壓制的不安與恐慌釋放出來,這才是他夜啼的根因。

此刻他被程嬤嬤抱起來,嘴一癟哭了,但卻不敢發出聲音,怕好不容易回來的嬤嬤再不見了。

他只敢小聲在程嬤嬤耳旁問上一句:“娘親去了哪裏,我要找娘親。”

沈寶用從不讓立兒叫她母妃,所以立兒習慣了稱她娘親。

程嬤嬤哪敢提起貴妃娘娘,正想哄一哄他,就聽身後皇上的聲音:“立兒,過來。”

立兒聽到聲音全身一震,他從程嬤嬤懷裏掙出來朝薄且跑去,跑的過程中他就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越哭越厲害,聲越大,待抱住薄且大腿時,已哇哇的震天地動了。

薄且微皺了眉,這孩子可真吵,以前可沒這樣過。他單臂把立兒提了起來抱在懷裏:“別哭了。”

立兒哪會聽他的,壓抑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這些日子不光娘親與嬤嬤不見了,陪他玩的父皇也沒了。他一邊哭一邊大叫起來:“父皇去哪了,打父皇,打娘親。”

薄且呵笑一聲,這小子竟然還有臉打他,還不是他沒用,連他親娘都攏不住。雖這樣想著,但薄且任立兒的小拳頭落下,緊接著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也不光是你沒有,父皇也沒好到哪去,留不住人。”薄且喃喃自語。

立兒哭夠了又問起他娘親,薄且摟著他道:“你娘親出去玩了,你也知道她貪玩得很,你好好地長大,長大後你娘親就會回來。”

立兒:“長到多大?”

薄且:“長到能讀書識字,背誦全經全詩。”

“好,那我好好吃飯,就能快點長大,好好吃飯還能讀書好,是不是父皇?”

倒是不用他說,這小孩兒自己都明白。薄且正要感慨孩子懂事,忽然察覺到以立兒這個年紀不該是這樣的,他以前雖也讓人省心不愛哭鬧,但也不像現在這樣聽話懂事。

立兒的改變帶著對大人的討好,他的聽話懂事讓薄且心裏酸了一下。

他再一次抱住立兒,心道好險。薄且曾在盛怒與巨大的悲痛下,曾往偏路上想過。

他想把立兒陪養成又一個他,告訴他一切殘酷的真相,他的娘親不要他了,不僅不要還利用他逃跑,連他的生命安全都不顧。他要毀掉沈寶用最在乎的親情,讓她的兒子恨她,讓她痛苦讓她悔恨。

但此刻薄且慶幸他沒有真的走上那條路,如他不能殺掉與她逃跑有關的任何人,他也不能把立兒培養成為無心無情,與他母親對立的人。

薄且有太多的顧慮,他若想與沈寶用還有未來,他就不能再使用強硬的手段,不能一味的算計,他必須做出改變,否則就算把人帶回來,他們還是會走以前的老路,難得善終。

若有一天他們再見時,他要讓她知道,為了她他沒有殺任何人,處罰任何人,他還把他們的孩子養得很好,知書達理,溫良純善,一心想著她這個娘親,盼著與她重逢。

只有這樣,他才能開出新的局面,才有可能與沈寶用擁有未來。

薄且撫著立兒的頭頂,她已對不起這個孩子一次,他不信面對以德報怨滿懷孝心的忠厚孩子,沈寶用會不愧疚,會再次舍棄他。

已經找到她了,薄且沒有了先前烈火燒心那般煎熬,加上現實不允許他短期內能把人帶回來,那他便徐徐圖之。

薄且低頭看著幼子,明白這是一場漫長的博弈,此刻才剛剛開始。

桂越國,氣候長年溫熱,缺少了大弘的冬季。

對於沈寶用來說這樣很好,她一直就不喜歡冬季。親娘親爹在時,屋子破了也沒人補,那時雖不至於挨餓,但捱凍是有的。

後來流浪做乞兒,冬季尤其難熬,冷是一方面,食物也很缺乏,河裏的魚凍上了,山上的蛇冬眠去了,就算是不甚充饑的野草也沒了。熬過去,到了春暖花開時,就會發現街上破廟裏熟悉的面孔不見了一些,都是沒有熬住死在上個冬日裏了。

沈寶用在船上的時候就了解到桂越的一些風土人情、氣候民俗,因為她在為逃跑做準備時不敢看這方面的書籍典故,怕引起薄且的懷疑。對於桂越,她只有一些模糊的概念。

這艘船的管事,也是大輪的擁有者布越沙,仗著自己大弘語言說得溜,一路上與她相談甚歡。

沈寶用自然借這個機會,問了很多有關桂越的事,布越沙也就是尤一有問必答,十分熱心。這種熱情讓沈寶用心生警惕,航行中對方倒是沒有任何不妥行為,沈寶用也只能在心裏暗暗防備著。

比起布越沙,胡大宇對沈寶用倒是有點敬而遠之,明明帶她上船的是他,但上了船後,他像是不認識沈寶用一樣,有時可以幾天不見她。

有幾次布越沙察覺出沈寶用對他的防備,他知道這種時候該往後退,讓出一些距離,讓對方感到安全,否則以後更難接觸美人了。但他忍不住,他半天不見人就想得慌,更別說讓他等上一兩日了。

於是他想拉著胡大宇,打著胡大宇的幌子去找沈寶用,但胡大宇一次都沒配合過他。

布越沙很納悶,明明胡大宇於沈寶用來說比他多了份交情,這樣的美人在前,胡大宇怎麽做到不心動,還時時躲著的。

他問了出來,胡大宇伸著懶腰道:“好看的輕則帶刺兒,重則含毒,我們追求不同,不要什麽事都要拉著我。”

布越沙目的沒達到扭頭走了,胡大宇則又躺了回去,他瘋了去招惹那女人,不說托他帶人上船的人是什麽來頭,不過一個桂越國,乘船去此哪用了那麽多的銀錢,可見她在大弘是不能見光的,是逃出來的。

這種人身上不定背負著什麽秘密,曾站在她身後的人也一定不好惹,敬而遠之才是正解。

沈寶用就是在與布越沙保持著每天都能在船上見面的頻率度過的,其間她在船都沒下,連桂越國的面都沒見到的情況下,就與大輪上的同乘人做了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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