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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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沈寶用做交易的是兩位同船的桂越國人,是一對夫妻。

男的叫莽隴,女子名雅衣,他們在桂越國做香料生意,說是雅衣一直在家打理香料廠,從沒來過大弘,這是第一次與夫君一同過來,看得出二人十分恩愛。

船上女子本來就少,雅衣有著桂越國女子的天性,十分開朗健談,與沈寶用沒用一日就自來熟起來。一次看到沈寶用隨身帶著的包裹大呼出聲:“好漂亮!為什麽我在城裏店鋪沒有看到這樣的刺繡?”

雅衣不會說大弘話,沈寶用不會桂越語,這個時候就靠布越沙在中間傳話。布越沙在胡大宇那裏碰了壁,倒叫他找到這麽個能自然接觸沈寶用的機會。

沈寶用聽了布越沙的譯意,她道:“這是我自己繡的,店鋪裏自然沒有。”

布越沙聞言眼中一亮,笑意更深,真是人美手巧。

雅衣聽後眼裏也冒出了光,他們二人看得沈寶用想後退,然後雅衣就提出可不可以購買的詢問。

沈寶用這時才來了興趣,雖然與雅衣的相處是愉快的,但她是不可能隨意送東西給人的,這也是沈寶用流浪時學到的生存法則,她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了解一下像這樣的東西在桂越可以賣到多少錢。

了解到東西的價值後,沈寶用給了雅衣一個合適的價格,雅衣很高興的出錢買下。沈寶用身上有錢,是程煙舟給她準備的,裏面有沈寶用以前在繡坊掙的,剩下的大部頭來自她養父留下的家產。

這些錢薄光不讓程煙舟用,所以這次,程煙舟把沈家全部家產的銀錢拿出來,一些放在了秀梅院讓沈寶用帶走,更多的則是拿去付給了胡大宇。

在助沈寶用逃走的過程中,程煙舟一厘都沒有用到九王的錢。薄光默許了這種做法,本來程煙舟亡夫留下的那筆家財一直都讓他如鯁在喉,此次全部用盡算是最好的結果。

雖然沈寶用身上有錢,但她依然有危機感,若錢不能生錢,她沒有資產撐著,不說這些錢用不用得完,怕是會被歹人惦記上。還是要找個營生,把買賣做大,大到沒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此刻手裏握著的這筆賣掉包裹的錢,算是她逃出後掙的第一筆錢,雖不多,但卻令沈寶用感到未來的日子是有盼頭的,是充滿希望的。

沈寶用在下船的前一天來到胡大宇的艙房,胡大宇一見到她,馬上就緊張了起來。

他表面笑笑:“沈姑娘來此有何事啊?”

沈寶用:“明日就要上岸了,來謝謝你的。”

胡大宇信她個鬼,但面上還是客氣道:“姑娘不用客氣,拿人錢財□□,都是我該做的,你該得的。”

“聽布越沙說,胡大哥要在桂越養老了?”

胡大哥?胡大宇笑得有些僵:“也不見得,故土難離,玩些日子可能就回去了。”

沈寶用點點頭:“故土難離?有道理。不過明日一別我可能與胡大哥就再無相見之日,還是有必要提醒胡大哥一件事,若是能不回大弘還是不要回的好。”

胡大宇不笑了:“怎麽說?”

沈寶用正色道:“胡大哥行走江湖多年,恐怕能猜到幾分我離開大弘的緣由,我那仇人,這時候可能就已查到了你,我怕你雙腳還來不及踩在故土上,就會不明不白地被抓起來。審問?用刑?殺掉?胡大哥要有個心理準備。”

胡大宇當然想到了這一點,他並不打算再回大弘,他無父父母無妻妾兒女,大弘沒有讓他牽掛的東西。這些年做的買賣事項都是見不得光的,好不容易遇上這筆好買賣,他正好借此機會徹底離開大弘,到外邊兩手幹凈的重新開始生活。

他與布越沙所說是心裏話,他得了這筆巨款是要在桂越做些買賣過逍遙日子的,他不過是不想再與沈寶用有任何關聯,才模糊自己未來去向的。

胡大宇看見沈寶用盯著他的眼神,莫名覺得自己是塊連骨帶皮的好肉,對方是條餓狼的感覺。

他的感覺一向很準,這女子一定要遠離,他道:“謝沈姑娘提醒,哈,我會惦量著辦的。”

沈寶用:“那就好。”

說完她離開了艙房,回去自己艙房的路上,沈寶用眼神沈沈,胡大宇是她唯一認識的來自大弘的人,他對布越沙說他要在桂越找個營生幹,要在桂越養老。

沈寶用知道他身上大概有多少錢,那錢是胡大宇該得的,她沒想貪那個,她也貪不了,但,既然他要做生意,為什麽自己不能摻一腳進去呢。

布越沙也可以幫她辦到,但沈寶用不敢,對她獻殷勤的男人她都恨不得離得遠遠的,這輩子她是不需要男人的,她只需要錢,需要自己的家產。

而胡大宇,這一路觀察下來明顯對她不感興趣,那也是一個只愛錢,只愛自己的人。所以,沈寶用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她得盯著他,不能讓這條肥魚跑了,借力總比一人在陌生環境裏孤身奮戰的好。

沈寶用回到房中,拿出冊子寫寫念念的,這是她跟雅衣學的桂越語,若是在逃出前哪怕給她幾個月的時間,她都有自信能掌握最基本的語言溝通本領,但她不能學,薄且太聰明太難騙,她若學的話肯定會留下痕跡,只能出來再開始學。

倒也不怕,不過是更努力一些罷了。她已邁過了最難的一步,從薄且手中逃了出來,剩下的都不算事,給她些時間她都能一步一步地達成目標。

一輪日出露出頭來,沈寶用終於下船了。

船上的日子,她做了筆生意,掙了第一筆錢,確定了目標,盯上了胡大宇,她還學了一些桂越打招呼用的基本用語,一點都沒有虛度時光。

沈寶用很謹慎,她不信任任何人,雅衣說過,她若沒地方可去可以跟她走,她能幫她找到落腳的地方,這話布越沙也說過,但沈寶用雖覺得他們都不是壞人,但她不能大意,知人知意不知心,她婉拒了他們,則是跟上了胡大宇。

胡大宇回頭問她:“沈姑娘你看,當初你的人與我說好的,只管把你帶上船其他的不用管,你現在這是要怎樣?”

胡大宇是九王找來的人,對他做過萬全的調查,倒不至於有多良善,但他講誠信從不害人,也精得很,別人也害不到他,是個聰明且有底線的人,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比起頭一次見的雅衣與布越沙,沈寶用可以放心地找他幫忙。

“我初來乍到,言語不通,就是想請胡大哥幫人幫到底。”

胡大宇沒招,想想道:“只能幫你到找到房子落腳。”

沈寶用對他燦然一笑:“那就麻煩胡大哥了。”

媽的,被閃了一下,笑個屁啊。胡大宇摸了下鼻子,扭開了頭,心裏默道:有毒有毒,千萬記住這是有毒的。

沈寶用的這些事情,都被後來查到她行蹤的大弘密探寫進了密報裏。

薄且此刻拿著密報,不過一頁紙半頁字,他看得很慢,很認真。上書沈寶用只用了五個月就能與桂越國順利地溝通交流了,她現在已經搬離胡大宇給她找的房子,搬到了莽隴香料的旁邊,與香料廠的夫人成了好友。

隨著她的搬遷,布越沙也搬到了那裏去,成了她的鄰居。這個布越沙薄且還有印象,他看到這裏眼含不悅,早知道搜船時把他找個理由扣下好了,省得現在像個討人厭的蒼蠅一樣,圍著他的人亂轉。

沈寶用的聰明薄且是知道的,在以前的密報中有說,她是在確定莽隴與雅衣那兩口子沒有問題後,才拿著禮物去拜訪的。

這禮物不是別的,是用莽隴家香料做成的香囊。明明香料莽隴家有的是,香囊也不新鮮,桂越的那些香料本來就是要賣到大弘來的,哪一個大弘貴族身上帶的香囊不是桂越產的。

只不過在桂越幹這個買賣的很多,莽隴香料的規模並不大,一百個大弘人裏,能有一兩個掛的是他家的香料就算多了。

沈寶用送那個香囊當然不光是個禮物,她引導著那兩夫妻開拓思路,做半成品市場。

直接出口香料原材當然省事,但若是分類裝好在精美的袋中,直接做到分銷這一步,因為沒有人做過,是有可能吃到第一口鮮的。

莽隴他們只懂生產香料,不懂這個怎麽弄,但沈寶用懂啊,她從底層做到了宮中貴妃,無論哪個階層的女子、主婦用的香料她都是了解的,能精準地迎合大弘的市場。

當然這是生意,莽隴並不是她一說就信了、幹了。但沈寶用並不灰心,她與雅衣交往成為了摯友,潤物細無聲,雅衣最終成為了她的盟友,終於說動了夫君,嘗試做這個產品。

這還不算,沈寶用還說動胡大宇把從她那掙到的錢拿出來與她的錢財合在一起,辦了個小錢莊。

錢莊規模不大,因為胡大宇是被她纏得沒招才同意拿出一部分的,並沒有全部投入,所以目前只是小打小鬧,只做大弘與桂越兩國的匯兌,掙個抽成的錢。

一邊是錢倒錢,沒有實物的買賣,一邊是與香料廠合作,開始做實業,薄且把密報放下,臉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他的寶貴妃可真是個寶,聰明能幹,到哪都能給人以驚喜。

可薄且一邊覺得驕傲,一邊心生隱憂,沈寶用越能幹意味著越強大,也就越有可能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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