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關燈
可是,薄且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想法了,他掌控沈寶用的人生是因為她的人生計劃中沒有他,他必須強行闖入才能把她困在身邊。拿捏揉搓也是想她接受現實,向他低頭,認清一輩子都要留在他身邊的事實。

可自打她性子軟下來,好好與他過日子後,薄且就再沒有這種想法了。他甚至會給她一定的自由,除卻不能離開他以外,她想擁有怎樣的人生都可以,比起她在拿捏揉搓這些手段下不得不屈服相比,薄且更珍惜她的真心,她的自願。

他以為立兒令她想通,她已屈服於現實,開始回應他討好他,一切都朝著他希望的那樣行進,但原來是場騙局,是一場夢。

薄且這一倒什麽都做不了,躺在榻上有的是時間思考,尤其是人一靜下來,過往的回憶開始一件一件地浮現。

她對他的溫柔小意,她主動拉著他的手上城樓,她在月下吻他……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她在麻痹他、戲耍他,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逃跑而做的準備。

薄且忍著頭痛,怒火中燒。他從沒有像這一刻那麽地恨沈寶用,他幻想抓到她後,把人綁到刑房先餓上兩天,當然以沈寶用的脾氣她肯定是不服的,那就給她用刑,讓她知道他不會再像別院水牢裏那樣只是嚇嚇她。

沾了水的鞭子狠狠去抽,她的衣服被抽破,皮膚見了血,薄且看著自己抖動的手,一擡頭對上沈寶用的眼睛,是他熟悉的目光,薄且一下子把鞭子扔到了地上,大步朝刑柱而去。

他給她解綁,看著她奄奄一息地閉上了眼,他大駭,嘴裏念叨著:“別怕,朕馬上叫大夫,上了藥就不疼了,就會好的。”

心裏是失而覆得的狂喜,以及深切的懊惱,他怎麽真的對她動了手呢,綁上兩天嚇一嚇就好了,她該更恨他了吧,不知看在立兒的面子上,她能不能原諒他。

轉念一想,沒用的,她連立兒都不要的,不僅不要,她還利用了立兒,那麽小的孩子她真狠得下心,也不怕把孩子嗆壞了。

薄且這麽東想一下西想一想的,忽然發現手下的繩子還沒解開,無論他怎麽解,繩結都越來越緊,他越著急越解不開。這樣下去會勒到沈寶用的,薄且急到拿出匕首去割繩子,但匕首一碰到繩結馬上斷了。

眼見那繩結開始在沈寶用脖子處打結,她呼吸不了了,薄且感同身受也覺得無法呼吸,大口大口地喘氣。

慢慢地他覺得空氣越來越稀薄,眼前景物變成了白茫茫一片,刺得他閉上了眼。再睜開眼,他一口氣倒上來,發現自己半趴著睡著了,堵住了口鼻。

看來他真是需要休息了,竟在思考的時候睡了過去,還做了一個那樣的夢。

夢境中的一切都還清晰著,像是真的發生了一樣,薄且暗嘲,暢想得挺狠,不過是在夢裏抽了兩鞭子,人家還沒怎麽樣,他自己就受不了了,心疼懊悔的恨不得那鞭子全都抽在他身上。

“沒出息。”薄且輕喃出聲,他躺平胳膊橫在眼睛上,沒一會兒胳膊那處的布料就濕了,就這樣也沒完全擋住,眼角還是有淚流下。

是氣哭的也是委屈哭的,氣沈寶用騙他、對他太狠心,也氣自己放不下,被她那樣戲耍後還想著只要她平安回來,他可以既往不咎。所以,他才委屈,他沒了底線原則,如此低姿態,把自己放入塵埃中,沈寶用卻一點都不稀罕,棄他如敝屣。

不止他,她連孩子都棄了,只因那孩子是與他生的。

皇上發熱了,還是高熱。這是張璟沒想到的,以皇上的體格來說,不過奔波幾日沒吃好睡好不至病起得這樣急。

一副猛藥下去,皇上時而醒來時而沈睡,鬧騰了一夜,他也聽了一夜的胡話,都是關於寶貴妃的。

張璟想,若皇上清醒後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他聽到了什麽,可能會想殺了他吧。好在,病到這種程度,任皇上再強大,他醒後也不會知道自己燒出了什麽胡話。

薄且足足燒了五日,在這期間,阿感的手就沒離開過刀柄。他急,想殺人,看誰都不順眼。

如果不是九王爺助貴妃逃走,聖上也不會如此,所以九王爺在他看來該殺,他看張太醫也不順眼,明明是他說的只要皇上不下榻,休息好了就不會有大礙,庸醫也該殺。

薄光也急,太後那裏還不知道皇上已回到都城,若讓她知道皇上不僅回來了,還病倒在他家中,而他唯一做的就是給皇上看病,估計太後會懷疑他的,甚至會不惜任何價代殺到這裏來。

好在,第五日上,皇上退了燒,人也能坐起來了。再一日,他就下了地,像是沒生這場病一樣,行動上與往日無異,張太醫說皇上這是大好了。

薄且住在九王府的最後一晚,他一個人來到了秀梅院。

還是塵土滿目,雜草橫生,味道陳嗆,但薄且已註意不到這些,他直楞楞地往屋裏走去,走到那張被他發現蛛絲馬跡的床榻前,他坐下,然後又躺下,用力地感受著什麽,嗅著什麽。

按說沈寶用已離開這裏有幾日,留下的氣息與味道都該散了,但薄且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就是覺得他聞到了沈寶用身上慣有的香氣。

他貪婪地吸收,張開手掌撫過榻面,閉著眼在這裏假寐。忽然他想到了什麽,一下子坐了起來,開始在榻上找尋起來。

沈寶用頭發多,掉得也多,薄且記憶裏,她從勤安殿都搬出去多長時間了,他還能在屋中見到她的頭發。

果然如薄且所料,他在床榻的角落裏找到了一根長發,他對她的頭發很熟悉,這是她的沒錯,只有一根想來是她打掃後的結果。

薄且把這根頭發繞在他的手指上,就這麽睡了一夜,早上起來,再把頭發從手指上繞下來,放到巾帕裏,揣在胸口的位置。哪怕是沈寶用的頭發他也不容遺落在這裏,也要帶回宮去,好像只有這樣做了,她才能回來一樣。

做完這些,薄且帶著他的人回到了宮中。

薄光恭送皇上後,馬上回到主院,程煙舟迎了上來,她問:“這是沒事了嗎?”

薄光點頭:“沒事了。”

程煙舟還有些不放心:“我看皇上未必會死心,若是按王爺所說布成假死局,是不是更可靠一些。”

薄光:“你的好女兒不是否定這個提議了嗎,她倒還有心軟的一面,說若那樣,她的奴婢以及那個璽兒都會沒命的。”

“現在這樣,皇上不還是把她們綁了,能不能活命也未可知。”

“論了解皇上,沒有枕邊人更了解了,她說那些人能活命,該是能活著吧。”

程煙舟看向窗外,雙手合十給沈寶用祈福,願她從此順利平安,自由翺翔。

皇上這趟出宮,馮大麽沒有跟去一直守在勤安殿,他已知道貴妃逃走一事,見皇上一人回來自然是沒有找到貴妃。

想來皇上的心情一定不會好,自己小心著也提醒著下面人,都給他打起精神仔細著,出了事可別怪他不幫趁。

但馮大麽發現,他好像多慮了,皇上自打回宮後,就一頭紮進了政務中,比往常更勤奮,情緒也很穩定,對奴婢們侍候不周的地方視而不見,隨手放過,可以說這是自打伺候皇上以來最輕松的一段日子。

馮大麽自然樂得見皇上如此,但心裏難免惴惴,反常必有妖。

而楊嬤嬤比他了解皇上,皇上回來一月有餘,在這期間他沒有見過大皇子一次,沒有再踏入過書心殿,從這兩點來看,皇上只是表面上看著正常而已,心裏不定怎麽受折磨呢。

這宮裏只有她在著急,阿感是忠心的,但他的忠心都體現在聽令上,皇上沒讓做的事他絕不會做,馮大麽則是一肚子心眼,指望他去觸皇上的眉頭還是等下輩子吧,所以這事只能由楊嬤嬤來做,她終是忍不住伸出了試探的手腳。

楊嬤嬤拿著自己做的糕點來到勤安殿給皇上請安,薄且聽了,默了一會兒才道:“讓她進來。”

楊嬤嬤把糕點放下道:“奴婢給聖上請安,吾皇安康。”

薄且從書案走到前方:“嬤嬤起來吧,朕這裏什麽都有,不用特意做了送來。”

薄且一邊凈著手,一邊聽楊嬤嬤道:“正是吃花蕊糕的時節,奴婢這才做上一些,皇上趁熱嘗嘗。”

薄且:“不了。”

楊嬤嬤一楞,皇上何時這麽折過她的面子,但楊嬤嬤並不為自己叫屈,而是更心疼皇上。她想可見皇上真的是變了,變得不近人情。馮大麽他們差當得輕松只是皇上缺了人味,沒了世俗的一種表現罷了,皇上眼裏看不到人,他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聖上,奴婢這次來還想請您去看一眼大皇子。”楊嬤嬤的目的就是這個,她想著皇上若肯見大皇子也算是從貴妃離開的陰影中走出了第一步。

薄且放下巾帕的手一頓,然後他把擦過手的帕子扔到水盆中,道:“怎麽,嬤嬤連這種事都要操心。”

楊嬤嬤跪了下來:“聖上,大皇子自落水以來,每日夜啼,哭著喊著要,要父皇,大皇子尚在幼年,求聖上垂憐。”

薄且這一個月以來,前半月天天盼著大輪出海,後半個月盼著能有沈寶用的消息,但派出去的人都出去十多天了,依然沒有探查到她的蹤跡。

薄且心裏腦子裏裝的都是此事,根本想不起來他還有個兒子,也可能是他刻意在回避這些,他不想見立兒不敢踏進書心殿,在他沒有得到沈寶用的消息前,他什麽都不想做。

“嬤嬤回去吧。”薄且直接揮退了楊嬤嬤。

“聖上,求您看在貴妃娘娘的份上,給大皇子些,”

“閉嘴!”薄且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戾起來,“嬤嬤,你逾矩了,出去!”

楊嬤嬤能感覺的出來,皇上這是動真怒了,若她再多說話,肯定不能好好地走出去。

至此,連楊嬤嬤都不敢再說話,自然整個皇宮,沒有人敢去勸皇上,日子在看似正常中一天天地過去。

直到又一個月後,派到桂越國的人傳來消息,探查到了沈寶用的蹤跡,人尚在桂越,沒有轉乘到周邊國度。

薄且得到消息的這日,他停了筆,望向窗外,任墨汁一點點地滴在白紙上,屋裏靜極了,馮大麽甚至都能聽見滴墨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薄且把汙了的紙撤掉,重新換上一張撰寫。

也是在這一日,他重新邁進了書心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