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一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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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在眼前吐血暈倒,哪怕阿感薄光這樣見過風浪的,也是一陣慌亂。

薄光不再像之前那樣被動,他最先反應過來接住了薄且,考慮到皇上已許久未休息,加上忽然吐血不知病情深淺,薄光做主不宜移動,由阿感去接了太醫過來。

薄且被安置在他曾住過多年的燙書軒,這裏如他以前居住時一樣,每日都有人打掃歸整,沒想到還真有用上的一天,更想不到是在這種情況下被用到。

阿感接了太醫院的兩位大人,連在家休班的也被他請出了府,快馬加鞭地回到九王府。

在宮裏給貴人看病的都知道一個道理,見到不尋常之事要當看不見,除了與診療有關的,其它的全都閉眼閉口。

經過一番診治,三位太醫得出結論,皇上沒有大礙,主要是連日勞累未得休息,加之急火攻心呈躁癥,只要對癥下藥,多臥多休,以皇上龍體的基礎幾個時辰後就會醒,養上幾日就可與往日無異。

薄光與阿感都松了口氣,薄光留下了張璟大人,收拾了院子給他住,主要是怕皇上病情有反覆,還是留下一位大夫的好。

三位太醫也有此意,畢竟是皇上的龍體,一切謹慎為佳,於是張太醫留在了九王府。

不像來時是親自去接,阿感派了手下去送兩位大人回去。他看九王對皇上的病十分上心,在皇上暈倒之後,九王表現出的擔憂不像作假,比找貴妃時上心很多。

阿感最重要的職責是保護皇上,朝政上的事他並不清楚也不能摻和進去,但他因長年侍候在皇上左右,還是知道一些皇上與九王之間事的。

最近一年,兩位經常私下會面,雖阿感每次都會回避,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但知道皇上與九王肯定不像在朝堂上表現得那樣劍拔弩張。

阿感對皇上是有一定了解的,能讓皇上在暗中召見,肯定是對九王付出了一定的信任,可是被皇上信任的九王卻背叛了他。

到這時阿感自然也全都明白了過來,貴妃娘娘能逃得一點蹤跡都沒有,背後有著九王大力的相助,否則一個女子,再聰慧再算無遺策,皇上只要有心抓,被抓到是早晚的事。

薄且果然如太醫們所說,不到三個時辰就醒了過來。

他一睜開眼馬上就要下地,但他連坐起來都做不到,頭疼欲裂,眼前人影都是模糊的,可謂天旋地轉,他一下子又躺了回去。

除了侍候的奴婢,薄光與阿感一步不離皇上。薄光算是被阿感強行扣在了這裏,因為他知道貴妃的去處,把人控制在眼皮子底下,不能讓他再有所行動,再有,待皇上醒來肯定第一時間是要見九王的。

果然,此刻的皇上重新躺下後,虛閉著眼問的第一句就是:“九王可在?”

薄光馬上上前:“臣在。”

聽到他的聲音,薄且又要起來,阿感道:“聖上,太醫們說了,您就算是醒來也不宜起身,更不能走動。若遵醫囑幾日就可大好,不遵醫囑繼續操勞的話,就不是養幾日能好的了。”

說著阿感跪了下來:“請聖上保重龍體,只管下令就好,屬下必定不辱使命。”

薄且慢慢地睜開眼,不是他有意如此,而是他現在連睜眼這麽簡單的事做著都費力。若不是聽了阿感的話,他真認為自己的身體出了大問題,不過才三日未睡,就會弱到如此地步。

他這次沒急著起來,沒有什麽急切的動作,終於是能看清眼前的人與物。

薄且看向薄光:“朕問你話呢。”

薄光:“聖上誤會臣了,臣不敢助貴妃出逃,臣也不知貴妃娘娘現在何處。”

薄且冷笑一聲:“你不敢,你不知道,那秀梅院裏的幹糧,她呆過的痕跡,你做何解釋?”

“皇上是指那幾個饃嗎,可能是府上不懂事的奴婢拿去餵野貓的吧,那院子自打荒了以來,就開始有野貓出入。至於腳印,院子雖封,但若是有人進入也是防不住的。就拿溪桐那丫頭來說,她是在那院子裏長大的,她出嫁正好趕上她姨娘亡故,出嫁前想去裏面看一看也是情有可原。”

薄且感到一口郁氣上湧,他又有了要吐血的感覺。

但躺在這裏,坐都坐不起來,薄且全身上下最活躍的就剩腦子。他一開始的判斷,沈寶用會坐船離開,後來在他幾次遍搜不到人後他慌了,他急了,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動搖。

在那艘大輪上,他失去了追查的目標,不知下一步該做什麽,勁該往哪裏使。他在迷茫中從頭捋了一遍事情的經過與線索,發現他竟卡在了第一步。

沒有人親眼見到沈寶用從王府中的湖泊中游去了大渠,有的只是她落在河道中的衣鞋頭飾,而這些東西不管是沈寶用自己亦或是璽兒都可以輕松放到河道中誤導追查的方向。

九王府就是個燈下黑,可謂是個藏身的好地方,薄且想到此,當時才點了九王一句。

策馬狂奔的路上,他越來越覺得沈寶用根本沒游去河道,而是在王府的別處上了岸,藏匿在其中,只是他晚了一步。

薄且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沈寶用的耳飾為什麽會出現在子蛟號船長的手中。

這點兒說不通可能早就埋在了薄且心中,只是他一直被盡快抓到沈寶用的想法推著往前走而忽略了。

待他在秀梅院中聞到與老嫗小屋中一樣的陳舊味道時,引導著他再次回顧追查到老嫗的那條線索,有沒有可能拿耳環上船、中途跳船,在天?鎮出現的老嫗是同一人。她是九王的人。

薄且在暈倒前捋出了這條線索,可他在下令抓人後就撐不下去,暈了過去。

如今人該是抓到了,但又有什麽用,以九王的謀算與城府,這個老嫗一定是個無身可查之人,在當時薄光就主動讓方矜扣了人去查,可見他心裏是有底的。

他就算把人抓到跟前也查不出什麽來,而能被九王重用至此的人,就算嚴刑拷打也不會吐出一字。

所以,還是沒有證據,可就算他有證據,這個非常時期他也不能拿九王如何。

薄且悲哀地發現,他現在只想知道沈寶用被九王安排著逃去了哪個方向,是向東出海還是向北過了境亦或是越過了西境?

總之,人應該是不在境內了,薄且有了這個認知後,頭又疼了起來,不止頭疼,心也疼。

他先讓阿感起身,然後讓他出去,像他們往常密談那樣,屋中只剩下他與九王。

“皇叔,我下令讓你保留了燙書軒,你該是知道原因的。這裏承載了我的幼年、童年、少年時期全部的記憶,有不好,也有很多美好,我都記得。不久之前,我還在你主院中,你與王妃,我與貴妃還有立兒度過了一日美好時光。那是我一直想要的,值得信任愛敬的長輩,恩愛情濃的夫妻,可愛的孩兒,我以為我都得到了,老天終是待我不薄,但原來都是騙我的,是嗎皇叔?”

薄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薄且當他是唯一認可的長輩,而他又何嘗不在心裏把薄且當孩子。

十幾年的養育,戰場上互相的掩護,就算不是親子又如何,有些東西是經年累月印在心裏刻在骨子裏的,是太後算了一輩子,唯一沒算準的東西,親情。

在太後的心裏,這是最沒用,隨時可以割舍掉的,但,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樣,她想不明白這一點,註定會輸掉,輸給自己的兒子與孫子。

薄光跪了下來,道:“聖上,放了她吧,也放了您自己。心不在的人,找回來又有何用。”

薄且:“這話誰都說得,只皇叔說不得。你若不是為了一個女人,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背叛朕的。”

薄光確實無話可說,他與沈寶用並無父女情份,他確實是因為程煙舟才愛屋及烏,幫著她完成心中所想。

“皇叔,朕只想知道她朝哪裏去了,有沒有給自己選個合適的地方,只想知道想起她的時候,該朝哪個方向思念。”

薄光長嘆一聲:“她朝東去了,在那艘船上。”

薄且:“是內海。她潛在王府兩日,然後伏在內海。你們的計謀並不高明,按說朕不該犯這樣的錯,但……”

薄且說不下去,搖了搖頭後道:“一向不被眷顧的乞兒,終於用恒心打動了老天嗎。”

薄光不語,薄且又說:“皇叔回去吧,朕太累了,朕要睡會兒。”

薄光走後,薄且躺在床上閉上了眼,表面看他果然有聽醫囑在閉目休息,實則他內心掀著狂濤巨浪,放了她?休想!

去了東邊嗎,桂越國八面通港,沈寶用到了那裏能去的地方可太多了,就算她留在桂越,他也只能暗中派人過去探查,若想帶人回來就沒那麽容易了。

桂越不像大弘,皇權極弱,他們國王住的皇宮還沒有一些大商住的房子大,很多事情要聽大商們的,國庫不好的幾年,軍隊人數都不及大商們眷養的護衛多。

那樣的國家,以沈寶用的性格、能力,若讓她落了腳生了根,肯定會利用一切資源與他對抗,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掌控她的人生,不能對她隨意拿捏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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