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告白夜 謝時，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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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告白夜 謝時，我喜歡你
是夜。
夜色沈沈, 酒店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桌面上是他為表白打的草稿，被他塗塗改改好幾遍, 已經看不太出原本的內容, 而在這些零零散散的字裏，唯有“謝時”兩個字最清晰，力透紙背。
可以看得出寫字的人很在意, 這兩個字反覆被寫了好多遍, 像是要把它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中一樣。
林霽川單手撐著下巴, 一只手無意識的轉著筆, 嘴角微微抿著, 神色比平時少了幾分吊兒郎當和漫不經心, 多了一些猶豫和緊張，是就連徐烈如果在這兒看見他這副樣子都會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的程度。
——他從來不是個糾結的人。
平心而論, 他從小順風順水，做事一貫隨性, 無論做什麽，想到就去做, 做了也定然會成功。因為他有的是時間和精力，但這次不一樣，他意識到自己喜歡謝時這個事情絕非一時興起, 而是早在初次的相遇和日常相處中破土而出, 逐漸成長為一棵蔥郁的小樹。
他喜歡謝時。
從小到大，他都是愛中被動的那一方, 不少人都會對他表現出明顯的喜愛，因而他以為自己已經千錘百煉，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犯慫, 但事實就是他跟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一樣，跟人表個白還像寫情書一樣要打草稿。
林霽川想到這兒不由得有些好笑，但是仍然在腦海中認真斟酌著自己的一字一句，練習了無數種語氣，既想要裝作雲淡風輕，但又想鄭重其事，讓謝時能感受到他的認真。
萬一被拒絕了怎麽辦？
萬一謝時只是把他當朋友，從來沒想過往別的方向去怎麽辦？
念頭一冒出來，他的眉頭就不由得皺緊了，他從來不怕被拒絕，但他很害怕他們的關系會因此變得尷尬。
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了。
所以決定跟隨自己的心走，大膽的賭一把。
-
次日傍晚。
林霽川站在鏡子前，心底又生出了一絲緊張。
不，不能說一絲，他其實緊張得要死，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緊張”這種情緒了。
今天是個難得一見的雨天，不過雨很早就停了，但江城一向潮濕，因而空氣中濕濕的水汽還是提醒著行人下過雨的事實，街道上人們步履匆匆，也顧不得泥水翻飛上來，濕了鞋襪。
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數字一點一點往後推，離他和謝時約定好的時間越來越近了，但他還站在鏡子前踟躕不決。
-這一套太正式了，像是去參加婚禮的。
-這一套又太隨便，像是出門遛狗，謝時出門肯定也不會帶六六。
-這套嘛...勉勉強強吧，林霽川看了一會兒，越看越帥，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十分鐘到了江邊。
傍晚的江邊，雨後的氣息芬芳而濕潤，帶著好聞的泥土氣息，霓虹燈映照在青石板上，暈開朦朧的倒影，城市的燈光倒映在江面，卷起層層的波紋。
江岸的步道上行人稀少，在燈光下被拉長的身影影影綽綽的融入了如水的夜色中，江風輕柔，吹動樹梢沙沙作響，像是在為接下來這段無人知曉的對話伴奏。
林霽川面朝江面站著，看著層層波紋暈開一片璀璨的光暈，肩膀忽然被輕柔的拍了一下，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等很久了嗎？”
是謝時。
林霽川揚起一抹淡淡的笑，看向謝時，“沒，我也剛到。”
謝時穿著黑色的機車夾克，袖口拉的很高，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夜色中，他的側臉在遠處霓虹燈的映照下明暗交錯，靜謐而克制，仿佛與城市喧囂隔開了一道屏障。他夾克下的身形挺拔，像棵孤松，既疏離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看得林霽川心裏直犯嘀咕：這人看著對任何東西都淡淡的，但實際上骨子裏的桀驁藏都藏不住，這股勁怎麽就這麽戳我呢。
林霽川仗著夜色正濃，目光毫不克制的盯著謝時看，此時後者的目光已經轉向了江對面。
他許久不曾回過家鄉了，但沒想到這次竟然是和劇組一起宣傳才回來的，看著熟悉的夜景，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嘩然。
他一向習慣一個人待著，不喜歡過於喧鬧的場合，因而在他小時候最大的愛好便是在江邊找塊石頭從黃昏坐到落日再到華燈初上。
察覺到林霽川直白的目光，謝時忽地有些心悸，就好像在預示著有什麽事要發生一樣。
平日裏很少會有人這麽直勾勾的盯著他看，但是林霽川不同，打從他倆見的第一面起，眼前這個人就好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永遠充滿活力，也從不在乎他的冷淡。
林霽川單手插兜，漫不經心的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又忽地擡起頭，似乎是為了打破無言的氣氛：“今天的月亮真圓啊。”
謝時聞言一楞，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順勢擡起頭望了望被雨水洗刷後澄澈如洗的夜空，發現今晚根本沒有月亮，甚至在明亮的城市燈光下連星星都是寥寥無幾。
他挑眉，語氣淡淡：“騙誰呢？”
林霽川沒想到他隨口的一句被某個人當真了，真是太可愛了，於是他開口，帶著幾分無賴的意味：“騙你啊。”
謝時輕嗤一聲，自顧自地擡腳往前走著。可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人輕輕的拽住，指腹略微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他感覺自己的手腕被那溫熱摩挲了一下，像是寒冷夜晚忽然靠近的火源。
謝時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神裏帶著詢問。
林霽川盯著他，收起了平日裏吊兒郎當又戲謔的神情，多了一點藏不住的認真。眼底翻騰著某種深沈的情緒，像是水面下隱匿已久的暗潮在這一刻終於突破平靜水面的桎梏，在這一刻悉數湧出。
“謝時。”他低聲喚他，嗓音微涼而低沈，帶著幾分夜風的溫度，又像是怕驚擾到了他。
謝時直覺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他不動聲色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對面的人力氣很大，他一下子竟然沒能掙脫，只能後退半步，和林霽川略微拉開了一點距離，語氣如常：“怎麽了？”
在此刻，林霽川打了許久的腹稿倒是一個都想不起來了，他低下頭自嘲的笑了笑，謝時被他笑得莫名，但兩人仍然維持著這個拉手的姿勢。
再擡起頭時，林霽川眼底的笑意已經完全收斂，只剩下認真，故作輕松：“有句話，我憋了挺久了，你想聽嗎？”
謝時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現在的氛圍，實在、實在是有些怪異，但容不得他拒絕，在他楞神的時間裏，林霽川又開口了：“你不想聽我也要告訴你。”
“謝時，我喜歡你。”
空氣霎那間安靜下來，夜風靜靜的吹過，帶起幾根飛揚的發絲，原本還有零星呼嘯而過的汽車也在此刻沒了動靜，整個環境靜得可怕，仿佛只剩下江水拍岸和林霽川微微急促的呼吸。
謝時呼吸一滯，他似乎有所預料，但又似乎完全沒料到，他垂下眼，掩飾住眼底的慌亂，然後又不自然的將眼神轉向江面，“別開玩笑。”
謝時少見的感覺到了頭腦一片空白的感覺，他不是沒有想過林霽川對他是否太過熱情，但這個人一向如此，對身邊的人既大方又親近，他知道自己沒資格成為那個例外，便也不願意深究，也沒往別的方向去想過。
可如今，對方把答案擺在了他的面前。
等到終於真相大白的時候，他罕見的升起了一絲困惑。
他剛才是說喜歡我？
是...我嗎？
“我沒在開玩笑。”林霽川輕聲道。他往前一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我也不是隨便說的，我知道你喜歡一個人待著，我這人還又吵又煩，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你的沖動，看見你和別人在一起我就生氣、吃醋。別人看見你冷臉都遠離你，可是我覺得你冷著臉好看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就是覺得你對我很重要...”
說到後面，林霽川都感覺自己有些口不擇言了，他現在只想讓謝時趕緊相信他。
謝時低著頭，指尖緩緩收緊，悄然握成了拳，他神色晦暗不明，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他該怎麽回答？
他能感覺到林霽川熾熱的目光正緊緊盯著他，能聽懂他話語裏的鄭重，也知道林霽川不會拿這種事來騙人，但他沒辦法回應。
爸媽去世後，他便習慣了獨處，習慣了在自己的世界裏築起一層看不見的殼，外人難以輕易闖入，但林霽川是個徹徹底底的意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是會為這個人破例，但林霽川的的確確一路闖過他所有的防線，霸道而理直氣壯地站在了他的身邊。
謝時不確定——他不確定自己的心是否能否迎接這份熱烈。
所以當不確定來臨時，他的第一反應是逃避。
林霽川久久沒有得到回應，聲音更低：“我不需要你現在給我答案，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是真的，如果你覺得我煩，我可以離你遠點，但是這份心思，我收不回去。”
謝時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眼底倒映著粼粼的波光，他盯著神色堅定的林霽川，沈默半晌後終於開口，嗓音甚至有幾分沙啞：“林霽川，你別這樣，我一直拿你當朋友...”
似乎是不願意再聽，林霽川頭偏了偏，想要逃避。
謝時心頭一動，“我現在沒辦法答應你，我要好好想想。”
他晃了晃林霽川的手示意他擡頭看自己，“讓我想一想，好嗎？”他目光坦然，不閃不避，帶著幾分覆雜。
說完這話，謝時心中有幾分無奈：他要是再逼一步，我會不會就軟了？
林霽川喉嚨動了動，眼裏閃過一絲澀意，沒有拒絕就是還有回轉的餘地，他輕笑一聲，聲音裏聽不出絲毫失落，反而帶著篤定的意味：“你慢慢想，我一向是個有耐心的人，但是謝時，有些話我要提前說明，”他又前進一步，半俯下.身，盯著謝時的眼睛，似笑非笑：“我認定了就不會變，你好好想，我慢慢等，總有一天你會承認，”
“我對你是不一樣的。”
他重新站直身體，拍了拍謝時的肩膀，手掌溫熱：“我可不會放棄。”
謝時整個身子僵硬了幾分，沒說話。耳邊是呼嘯而過的江風和江水拍岸的聲音，心裏卻像是被風吹散的漣漪。
實在是看他這副樣子太乖，林霽川沒忍住擡手揉了揉謝時的頭發，像是在安撫一只不肯輕易接受人類親近的小獸，語氣輕快：“你不是最擅長訓我嗎？給你點時間，我們慢慢來。”
嗯，手感真好。
夜色下，江水依舊緩緩流淌，燈火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動，映出溫柔的光亮。
謝時幾不可察的"嗯"了一聲，轉過身向前走去。
身後，林霽川的目光溫柔而固執，眼底的光亮像一簇永不會熄滅的火焰，堅定而熱烈。
經過這麽一番打岔，謝時也沒了懷念家鄉的心思，只想快點回家，整理一下心亂如麻的思緒，奈何認為“沒拒絕就是答應”的某人樂滋滋的非要拉著他逛逛江邊的集市，就好像剛才那個期期艾艾表白的人不是他一樣。
兩個人逛到一處手工品攤位旁，上面擺滿了手作小動物，個個栩栩如生，還有一些花卉和可愛的動漫人物，幾乎只一眼，林霽川就看上了攤位上的那個趴趴小熊貓。
他現在還記得謝時當時那件白色衛衣上的小熊貓，和攤位上的這個簡直如出一轍。
走到近前，攤主是個年輕小姑娘，客人比較少，小姑娘正抱著手機追劇追得不亦樂乎，餘光中見到有人來了，急忙收起手機想要招呼，卻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尖叫卡在了嗓子眼裏。
林霽川一看她這反應就知道是自己被認出來了，急忙伸手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小姑娘不要聲張。
小姑娘很懂，連連比了個ok的手勢，但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興奮的看著他。
謝時在旁邊看見這兩個人打手勢覺得好笑，“你要買什麽？”
“這個。”
林霽川舉起那個趴著吐舌頭的小熊貓，得意的晃了晃：“眼熟嗎？”
謝時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林霽川剛想解釋，但是意識到旁邊還有人，於是飛快地付了錢，並且以合照和簽名為封口費，飛速拉著謝時走了。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小姑娘在合照的時候極力要求謝時一起拍並且站在了兩個人的中間，笑得一臉幸福。
到了一個人少的地方，林霽川這才把那個小熊貓掏出來，“是之前你衣服上的。”
謝時這才有了點印象，但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開心，林霽川很快就自顧自地揭曉了答案。
“我覺得它很像你。”
然後又笑嘻嘻的湊到謝時面前，“你們都一樣可愛。”
聞言謝時不自然的轉過頭去，卻被林霽川擰著肩膀又帶了回來，開心的宣布：“我要天天帶著它！”
“隨你吧。”謝時不自然的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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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夜色沈沈, 酒店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桌面上是他為表白打的草稿，被他塗塗改改好幾遍, 已經看不太出原本的內容, 而在這些零零散散的字裏，唯有“謝時”兩個字最清晰，力透紙背。
可以看得出寫字的人很在意, 這兩個字反覆被寫了好多遍, 像是要把它深深的刻在自己的心中一樣。
林霽川單手撐著下巴, 一只手無意識的轉著筆, 嘴角微微抿著, 神色比平時少了幾分吊兒郎當和漫不經心, 多了一些猶豫和緊張，是就連徐烈如果在這兒看見他這副樣子都會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的程度。
——他從來不是個糾結的人。
平心而論, 他從小順風順水，做事一貫隨性, 無論做什麽，想到就去做, 做了也定然會成功。因為他有的是時間和精力，但這次不一樣，他意識到自己喜歡謝時這個事情絕非一時興起, 而是早在初次的相遇和日常相處中破土而出, 逐漸成長為一棵蔥郁的小樹。
他喜歡謝時。
從小到大，他都是愛中被動的那一方, 不少人都會對他表現出明顯的喜愛，因而他以為自己已經千錘百煉，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犯慫, 但事實就是他跟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一樣，跟人表個白還像寫情書一樣要打草稿。
林霽川想到這兒不由得有些好笑，但是仍然在腦海中認真斟酌著自己的一字一句，練習了無數種語氣，既想要裝作雲淡風輕，但又想鄭重其事，讓謝時能感受到他的認真。
萬一被拒絕了怎麽辦？
萬一謝時只是把他當朋友，從來沒想過往別的方向去怎麽辦？
念頭一冒出來，他的眉頭就不由得皺緊了，他從來不怕被拒絕，但他很害怕他們的關系會因此變得尷尬。
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了。
所以決定跟隨自己的心走，大膽的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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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
林霽川站在鏡子前，心底又生出了一絲緊張。
不，不能說一絲，他其實緊張得要死，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緊張”這種情緒了。
今天是個難得一見的雨天，不過雨很早就停了，但江城一向潮濕，因而空氣中濕濕的水汽還是提醒著行人下過雨的事實，街道上人們步履匆匆，也顧不得泥水翻飛上來，濕了鞋襪。
沙發上的手機屏幕亮著，數字一點一點往後推，離他和謝時約定好的時間越來越近了，但他還站在鏡子前踟躕不決。
-這一套太正式了，像是去參加婚禮的。
-這一套又太隨便，像是出門遛狗，謝時出門肯定也不會帶六六。
-這套嘛...勉勉強強吧，林霽川看了一會兒，越看越帥，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十分鐘到了江邊。
傍晚的江邊，雨後的氣息芬芳而濕潤，帶著好聞的泥土氣息，霓虹燈映照在青石板上，暈開朦朧的倒影，城市的燈光倒映在江面，卷起層層的波紋。
江岸的步道上行人稀少，在燈光下被拉長的身影影影綽綽的融入了如水的夜色中，江風輕柔，吹動樹梢沙沙作響，像是在為接下來這段無人知曉的對話伴奏。
林霽川面朝江面站著，看著層層波紋暈開一片璀璨的光暈，肩膀忽然被輕柔的拍了一下，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等很久了嗎？”
是謝時。
林霽川揚起一抹淡淡的笑，看向謝時，“沒，我也剛到。”
謝時穿著黑色的機車夾克，袖口拉的很高，露出一截骨節分明的手腕。夜色中，他的側臉在遠處霓虹燈的映照下明暗交錯，靜謐而克制，仿佛與城市喧囂隔開了一道屏障。他夾克下的身形挺拔，像棵孤松，既疏離又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看得林霽川心裏直犯嘀咕：這人看著對任何東西都淡淡的，但實際上骨子裏的桀驁藏都藏不住，這股勁怎麽就這麽戳我呢。
林霽川仗著夜色正濃，目光毫不克制的盯著謝時看，此時後者的目光已經轉向了江對面。
他許久不曾回過家鄉了，但沒想到這次竟然是和劇組一起宣傳才回來的，看著熟悉的夜景，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嘩然。
他一向習慣一個人待著，不喜歡過於喧鬧的場合，因而在他小時候最大的愛好便是在江邊找塊石頭從黃昏坐到落日再到華燈初上。
察覺到林霽川直白的目光，謝時忽地有些心悸，就好像在預示著有什麽事要發生一樣。
平日裏很少會有人這麽直勾勾的盯著他看，但是林霽川不同，打從他倆見的第一面起，眼前這個人就好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永遠充滿活力，也從不在乎他的冷淡。
林霽川單手插兜，漫不經心的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又忽地擡起頭，似乎是為了打破無言的氣氛：“今天的月亮真圓啊。”
謝時聞言一楞，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又順勢擡起頭望了望被雨水洗刷後澄澈如洗的夜空，發現今晚根本沒有月亮，甚至在明亮的城市燈光下連星星都是寥寥無幾。
他挑眉，語氣淡淡：“騙誰呢？”
林霽川沒想到他隨口的一句被某個人當真了，真是太可愛了，於是他開口，帶著幾分無賴的意味：“騙你啊。”
謝時輕嗤一聲，自顧自地擡腳往前走著。可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人輕輕的拽住，指腹略微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他感覺自己的手腕被那溫熱摩挲了一下，像是寒冷夜晚忽然靠近的火源。
謝時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眼神裏帶著詢問。
林霽川盯著他，收起了平日裏吊兒郎當又戲謔的神情，多了一點藏不住的認真。眼底翻騰著某種深沈的情緒，像是水面下隱匿已久的暗潮在這一刻終於突破平靜水面的桎梏，在這一刻悉數湧出。
“謝時。”他低聲喚他，嗓音微涼而低沈，帶著幾分夜風的溫度，又像是怕驚擾到了他。
謝時直覺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他不動聲色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對面的人力氣很大，他一下子竟然沒能掙脫，只能後退半步，和林霽川略微拉開了一點距離，語氣如常：“怎麽了？”
在此刻，林霽川打了許久的腹稿倒是一個都想不起來了，他低下頭自嘲的笑了笑，謝時被他笑得莫名，但兩人仍然維持著這個拉手的姿勢。
再擡起頭時，林霽川眼底的笑意已經完全收斂，只剩下認真，故作輕松：“有句話，我憋了挺久了，你想聽嗎？”
謝時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現在的氛圍，實在、實在是有些怪異，但容不得他拒絕，在他楞神的時間裏，林霽川又開口了：“你不想聽我也要告訴你。”
“謝時，我喜歡你。”
空氣霎那間安靜下來，夜風靜靜的吹過，帶起幾根飛揚的發絲，原本還有零星呼嘯而過的汽車也在此刻沒了動靜，整個環境靜得可怕，仿佛只剩下江水拍岸和林霽川微微急促的呼吸。
謝時呼吸一滯，他似乎有所預料，但又似乎完全沒料到，他垂下眼，掩飾住眼底的慌亂，然後又不自然的將眼神轉向江面，“別開玩笑。”
謝時少見的感覺到了頭腦一片空白的感覺，他不是沒有想過林霽川對他是否太過熱情，但這個人一向如此，對身邊的人既大方又親近，他知道自己沒資格成為那個例外，便也不願意深究，也沒往別的方向去想過。
可如今，對方把答案擺在了他的面前。
等到終於真相大白的時候，他罕見的升起了一絲困惑。
他剛才是說喜歡我？
是...我嗎？
“我沒在開玩笑。”林霽川輕聲道。他往前一步，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我也不是隨便說的，我知道你喜歡一個人待著，我這人還又吵又煩，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你的沖動，看見你和別人在一起我就生氣、吃醋。別人看見你冷臉都遠離你，可是我覺得你冷著臉好看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就是覺得你對我很重要...”
說到後面，林霽川都感覺自己有些口不擇言了，他現在只想讓謝時趕緊相信他。
謝時低著頭，指尖緩緩收緊，悄然握成了拳，他神色晦暗不明，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他該怎麽回答？
他能感覺到林霽川熾熱的目光正緊緊盯著他，能聽懂他話語裏的鄭重，也知道林霽川不會拿這種事來騙人，但他沒辦法回應。
爸媽去世後，他便習慣了獨處，習慣了在自己的世界裏築起一層看不見的殼，外人難以輕易闖入，但林霽川是個徹徹底底的意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總是會為這個人破例，但林霽川的的確確一路闖過他所有的防線，霸道而理直氣壯地站在了他的身邊。
謝時不確定——他不確定自己的心是否能否迎接這份熱烈。
所以當不確定來臨時，他的第一反應是逃避。
林霽川久久沒有得到回應，聲音更低：“我不需要你現在給我答案，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是真的，如果你覺得我煩，我可以離你遠點，但是這份心思，我收不回去。”
謝時深吸一口氣，擡起頭，眼底倒映著粼粼的波光，他盯著神色堅定的林霽川，沈默半晌後終於開口，嗓音甚至有幾分沙啞：“林霽川，你別這樣，我一直拿你當朋友...”
似乎是不願意再聽，林霽川頭偏了偏，想要逃避。
謝時心頭一動，“我現在沒辦法答應你，我要好好想想。”
他晃了晃林霽川的手示意他擡頭看自己，“讓我想一想，好嗎？”他目光坦然，不閃不避，帶著幾分覆雜。
說完這話，謝時心中有幾分無奈：他要是再逼一步，我會不會就軟了？
林霽川喉嚨動了動，眼裏閃過一絲澀意，沒有拒絕就是還有回轉的餘地，他輕笑一聲，聲音裏聽不出絲毫失落，反而帶著篤定的意味：“你慢慢想，我一向是個有耐心的人，但是謝時，有些話我要提前說明，”他又前進一步，半俯下.身，盯著謝時的眼睛，似笑非笑：“我認定了就不會變，你好好想，我慢慢等，總有一天你會承認，”
“我對你是不一樣的。”
他重新站直身體，拍了拍謝時的肩膀，手掌溫熱：“我可不會放棄。”
謝時整個身子僵硬了幾分，沒說話。耳邊是呼嘯而過的江風和江水拍岸的聲音，心裏卻像是被風吹散的漣漪。
實在是看他這副樣子太乖，林霽川沒忍住擡手揉了揉謝時的頭發，像是在安撫一只不肯輕易接受人類親近的小獸，語氣輕快：“你不是最擅長訓我嗎？給你點時間，我們慢慢來。”
嗯，手感真好。
夜色下，江水依舊緩緩流淌，燈火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動，映出溫柔的光亮。
謝時幾不可察的"嗯"了一聲，轉過身向前走去。
身後，林霽川的目光溫柔而固執，眼底的光亮像一簇永不會熄滅的火焰，堅定而熱烈。
經過這麽一番打岔，謝時也沒了懷念家鄉的心思，只想快點回家，整理一下心亂如麻的思緒，奈何認為“沒拒絕就是答應”的某人樂滋滋的非要拉著他逛逛江邊的集市，就好像剛才那個期期艾艾表白的人不是他一樣。
兩個人逛到一處手工品攤位旁，上面擺滿了手作小動物，個個栩栩如生，還有一些花卉和可愛的動漫人物，幾乎只一眼，林霽川就看上了攤位上的那個趴趴小熊貓。
他現在還記得謝時當時那件白色衛衣上的小熊貓，和攤位上的這個簡直如出一轍。
走到近前，攤主是個年輕小姑娘，客人比較少，小姑娘正抱著手機追劇追得不亦樂乎，餘光中見到有人來了，急忙收起手機想要招呼，卻在看到來人的一瞬間尖叫卡在了嗓子眼裏。
林霽川一看她這反應就知道是自己被認出來了，急忙伸手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小姑娘不要聲張。
小姑娘很懂，連連比了個ok的手勢，但還是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興奮的看著他。
謝時在旁邊看見這兩個人打手勢覺得好笑，“你要買什麽？”
“這個。”
林霽川舉起那個趴著吐舌頭的小熊貓，得意的晃了晃：“眼熟嗎？”
謝時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林霽川剛想解釋，但是意識到旁邊還有人，於是飛快地付了錢，並且以合照和簽名為封口費，飛速拉著謝時走了。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小姑娘在合照的時候極力要求謝時一起拍並且站在了兩個人的中間，笑得一臉幸福。
到了一個人少的地方，林霽川這才把那個小熊貓掏出來，“是之前你衣服上的。”
謝時這才有了點印象，但還是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開心，林霽川很快就自顧自地揭曉了答案。
“我覺得它很像你。”
然後又笑嘻嘻的湊到謝時面前，“你們都一樣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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