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悲憫的釋放 破碎的陶瓷娃娃還能重新拼……

關燈
第96章 悲憫的釋放 破碎的陶瓷娃娃還能重新拼……

海邊, 一處廢棄海港

腐爛的木板陳列在碎石灘上,瓦勒莉從一處木板底下掏出一把上了銹的槍,用手扣動幾下紋絲不動, 只有黑紅色的鐵銹簌簌落下。

她紅色的頭發被盤的結結實實在頭頂, 一貫嫵媚的眼睛此時看向另一頭,瓊斯正搬動石塊猛砸地上的巨大鐵錐。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陣響, 瓦勒莉舉起那把手槍。

“幾十年前的老物件,現在已經見不到了,收藏家們把它炒上了天價。”

瓊斯擦著汗走了過來, 接過手槍看了看底部, 驚奇看著瓦勒莉的臉道:“斯科特家族的徽章。”

瓦勒莉·斯科特笑笑:“斯科特家族除了政客身份還曾經是最大的軍火供應商, 但隨著家族的沒落,一切都灰飛煙滅。”

,

瓊斯知道那段歷史, 隨著舊家族的消散,由奧古斯特·斯科特撐起的新家族在神國開始崛起,但由於人口雕零, 雖然奧古斯特在神國無人不曉, 但是斯科特家族卻只是中等家族,過往輝煌不再。

瓦勒莉將舊徽章扣下來,手槍埋進地底,“我父親送給過奧古斯特一把,他很喜歡它, 可惜後來發生變故弄丟了, 再也找不到了。”

是指抄家,年幼的斯科特兄妹沒有辦法抵抗那些手裏沾滿血腥的家夥。

“說起你那哥哥,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在海邊做這些無聊的苦工吧。”瓊斯絕望地往後一攤, 躺倒在碎石地上,“我已經聞這股海腥味要聞吐了。”

“他大概以為我去哪招兵買馬準備造反呢吧。”瓦勒莉勾起嘴角笑笑。

瓊斯將手裏的石頭扔向大海,“我們得快點了,我想祝堯可太需要我們這艘船了。”

數日前,瓊斯受到智者的委托,那位不知道到底多少歲的老人捧著全部家當差點跪到地上請求瓊斯為祝堯建造一艘小船。

在神國,能找到材料和手藝的煉金術士少之又少,而能同時擁有機械制造能力和煉金術的人更是寥寥無幾。同時,能在神國嚴密的看守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建造一艘船也是難如登天,如果不是因為祝堯,瓊斯是萬萬不願意的。

就在他準備轉身回去拿合同讓智者簽字把他的煉金秘法和機械理論都交給他的時候,瓦勒莉已經狠狠按下他的腦袋接下了這麽個“臟活”。

“說實話,我後悔了。”瓊斯說。

他掄起錘子使勁敲呀敲,瓦勒莉已經扛著鐵板上了甲板上,她不屑的翻白眼,“餵餵餵,當初是誰拍著自己的胸脯說祝堯是他的好朋友,願意為他上刀山下火海的。”

瓊斯忿忿不平,第一次造這麽大的東西他也很麻木啊!“我是後悔沒有讓他把祝堯的全部財產都給我,你知道他這個看起來老實的人其實有個小金庫嗎?!如果不給他收繳了,以後怕都是他出軌的資本!”

瓦勒莉絲毫不掩鄙視的目光:“怕是你比較容易出軌吧,以他的眼光能找著幾個比那蠻族漢子更魁梧的男人來?”

海風帶來了危險的味道,瓊斯毅然決然地把錘子扔掉,大喊一聲,撲到了瓦勒莉腳下,“冤枉啊瓦勒莉大人,鄙人的一片真心盡在您的這裏呢,可萬萬不敢有二心的呀!”

瓦勒莉一腳將瓊斯踢開,“我要你的心有什麽用。”

瓊斯咬著手帕,沒敢問那你想要誰的心。

“老板娘!”遠處傳來諾爾的聲音,他揮舞著手,“你要的男人們我給你帶來了~”

“什麽?!”瓊斯死死抱住瓦勒莉的腰,眼淚簡直要飆出來,“瓦勒莉難道你真的要拋棄我嗎,你這個沒有心的美貌女人。”

瓦勒莉捂住額頭沖長途跋涉而來的諾爾友好招手。

在諾爾身後,一水的魁梧男人站著,肩膀上的肌肉幾乎能夾死蒼蠅,瓦勒莉欣慰點頭,那些壯漢們紛紛彎腰,“老板娘好!”

瓦勒莉無視瓊斯幽怨的眼神,大手一揮扔過去幾張紙,“夥計們,抓緊開幹吧。”

只見她一聲令下,男人們立刻四散開來,扛起木頭和鋼鐵放到特定位置。

諾爾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坐到地上,不無得意地說:“老板娘怎麽樣,我幫你找到的這群人可有力氣了。”

“靠譜?”

“那真是再靠譜不過了,這可是我父親的人脈,雖然我父親是墻頭草,但是他手下的人絕對忠誠。”諾爾神色非常自豪,好像亞當斯伯爵是個墻頭草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幹得漂亮,亞當斯伯爵不愧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瓦勒莉大力稱讚。

“等等……”瓊斯從地上爬起來扶著膝蓋,幽怨地說:“所以那些人是來幹活的嗎,怎麽能找這樣的人來工作,一看就是不懷好意。”

諾爾:“是老板娘讓我找些身強力壯的。”

瓊斯瞄了眼瓦勒莉不吭聲了,他拿起圖紙裝模作樣地研究著。

諾爾看向那艘用精鋼打造,外表十分堅固的船,提出了他的疑惑,“智者不是說想要穿過迷失之地的船必須用來自東陸的靈木來制作嗎?”

瓊斯扔掉圖紙,摟著諾爾的脖子帶他到船邊上揚聲說:“當然了,但是賽罕帶回來的那截靈木怎麽可能制作出那麽一艘船呢,所以我利用現代工藝對古老制造業做出了改動,總而言之就是用靈木制作桅桿,又在船舵上鑲嵌了破浪石,放心,保證萬無一失!”

諾爾從上學那會就是個學渣,瓊斯解釋給他聽也明白他聽不懂,見遠離了瓦勒莉的視線,他摸摸諾爾的胸口,驚得諾爾瞪大眼睛看他。

“嘖,酒呢,酒我讓你帶的酒。”瓊斯對他嫌棄極了。

“哦哦,拿了拿了,五個金幣呢!”諾爾從後腰處掏出來兩個扁扁的小瓶子,瓊斯又是嫌棄地撇嘴,苦於在這裏什麽也沒有,只能收下諾爾這麽個不懂酒的牧師帶來的高價劣質酒。

瓊斯撕開封口像漱口一般把酒咽了下去,他坐在石頭後面撞了撞走神的諾爾,“你在發什麽呆呢?”

諾爾頭低下來,也喝了一口酒,滿嘴苦澀,“在想祝堯,我來之前看到他躺在床上,你知道他現在像什麽嗎?”

“像極了你小時候你爸爸給你買的陶瓷娃娃,碎了的那個。你說了好幾次了。”瓊斯說。

“對,就是那個我最喜歡的陶瓷娃娃,當時我很傷心,現在我比當時更傷心,他還在加重,你說這艘船真的能救得了他嗎?”諾爾很困惑。

瓊斯遠遠沒有諾爾那麽悲觀,或者說他就是從悲觀的生活裏沖出來的,“放心吧,這個世界上要死的人都是立刻就死了,只有主角才會堅持到現在,因為誰都不希望主角死了啊!”

“現在我們的最大目的就是造船,等到他真正需要我們的那天,有船有人,送他出海!回來肯定活蹦亂跳。”

諾爾狠狠點頭,“嗯,現在戰亂,教皇沒有時間註意到這裏的,你們需要什麽盡管跟我說就行,我就先回教堂了,難民們可能不需要一個諾爾,但他們需要牧師。”

兩人握拳,抵住肩膀。

***

監獄內,陰暗的角落裏蜷縮著一個人,他的眼睛緊閉著,嘴角因為用力扯出一道直線,幾個月前他還是受人敬仰的王子,如今卻淪為戰敗的前任國王。

“路德維希,吃飯了。”

就連一個小小的獄警也可以直呼他的名字,路德維希嘴角撩起,也許再過幾天,他就能看到母後,他想念她很久了。

獄警將看起來就非常難吃的飯菜放到牢門外,如果路德維希要吃飯就必須將手伸到鐵桿外一點點用手抓著吃,而那盤飯裏卻是稀稀拉拉的蔬菜湯,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吃過飯了。

那盤飯很快就被隔壁的手拉去吃掉,一串很與眾不同的腳步聲響起來,路德維希勉強能辨認出那是軍隊裏的長筒皮靴。

審判結束後,他就被關在監獄裏許久無人探視,沒有立即執行死刑的原因大概是弗吉尼亞並不希望他那麽痛快死去吧。這次來的人會是誰呢?帶他來行刑的?

門上的鎖鏈被打開,路德維希動了動頭,將臟亂的頭發束到腦後,勉強保留一點 身為國王的尊嚴。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他的眼睛辨認了好一會才看清楚來人。

“呵……菲爾德,你終於來了。”

眼前那黑色軍裝,腰間佩劍,黑色軍靴一塵不染的男人正是菲爾德,只是不知為何,他那在黑暗中呈現出來的臉並不如路德維希想象中的高興。

“你那是什麽表情?”路德維希嗤笑,“最大的對手敗了,其它威脅也並不成火候,身為教皇最有能力的大兒子,兩個弟弟對你的地位撼動不了一點,作為板上釘釘的繼承人的菲爾德殿下怎麽能不開心一點呢,我都替你開心啊,哈哈哈。”

菲爾德緊閉的嘴唇聽到這話不為所動,將手放在腰側的劍柄之上。

路德維希的視線被吸引過去,探出脖頸說:“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但是我還有很多疑惑。”

“問吧。”菲爾德終於開口。

“我父親他們怎麽樣了?”

“奧蘭治國王和他的王後與您的弟弟已被秘密處死。”

路德維希彎塌的背脊猛然一震,他痛苦的神色一閃而過,卻也知道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他的眼睛猛然一擡,“那埃維莉娜?”

菲爾德頷首,“王女被免除一死,待成年後將被送往和親。”

路德維希含淚點頭,“請您告訴她,讓她不要怨恨,好好活著。”

“好的。”菲爾德手中的利劍已經抽了出來,“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良久後,路德維希晦澀的聲音響起,“萊西,他還活著嗎?”

身為王室近衛,大都難逃一死,尤其是在此之前,萊西就已經受了重傷,感染而死的幾率非常之大,但是路德維希還是抱著一絲些微的希望,他在詢問之前猶豫很久,又害怕聽到那個不願意聽到的消息。

但菲爾德卻說:“他還活著,奧古斯特將軍因過往情誼向教皇求情饒他一命,只是斷了一條腿。”

路德維希啜泣出聲,他那些偽裝的堅強在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終於被撕裂,他開始大哭,沒有一點國王的姿態,他要慶幸,至少萊西沒有因為他而死去,那些年身為王子殿下被要求的儀態完全被他拋之腦後,親人死亡的悲痛,自身命運的無措都在這一刻隨著他大哭的聲音盤旋在這間小小的牢房之中。

“謝謝您,請行刑吧。”許久後,那哭聲停歇,打破靜靜看著他的菲爾德的目光,他曾將菲爾德當作對手,如今他卻慶幸,還好是這個人送他最後一程。

菲爾德是位優雅的劊子手,仿如走在紅地毯上去摘一朵花,腳步停歇,他將劍臨在路德維希頭上。

路德維希已經閉上了雙眼,那未幹的淚痕在他的臉上散著細微的光,小的時候以為死亡那麽遠,後來發現死亡那麽輕易就能來到身邊,如今他也要死亡,才知道是這樣近的東西。

劍光閃過,未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路德維希反而發現自己腳踝變得輕松,那圍困著他的鎖鏈竟然悄然斷開。

削鐵如泥的劍被收歸入鞘,路德維希睜開眼看見菲爾德正定定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情緒覆雜。

菲爾德低聲說:“你是祝堯的朋友,如果你死了他會很傷心。離開這裏吧,不要去見埃維莉娜,我會告訴她你還活著。”

路德維希難以置信地挺起身子,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能與埃維莉娜重逢,可他還是不敢相信菲爾德那麽輕易就放了自己,教皇的命令他居然就那麽違背了?

“那你怎麽辦?”

“我有我自己的苦衷,我不能立刻就放下一切,時機還未到。”菲爾德側著臉說。

但路德維希總覺得那話並不是說給自己聽,因為他完全沒必要給自己解釋什麽,但他已經來不及去問什麽了。

給他送飯的獄警過來了,他看見大開的牢門,立刻驚惶地上前查看,待進到牢內,被等待已久的菲爾德一劍封喉。

“工作松散,監管不力。”

如此一來定了罪,路德維希知道,現如今沒有人會跟菲爾德作對。

“出去吧,外面有接應你的馬車。”菲爾德率先一步走出臟亂的牢房。

路德維希差點忘記了走路的滋味,他半拖著腿好一會才真正站起來,那窄窄的牢門原來近在咫尺。

直到邁出監獄的大門,路德維希仍然有著極不真實的感覺,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直到看見停在角落的馬車,一張削瘦的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他的嘴唇不停顫抖。

“萊,萊西——”

他踉踉蹌蹌跑過去,淚如雨下,“我父王沒了……”

馬車上的人跳下來,路德維希這才看到萊西是用單腳站立,他另一條褲腿空空蕩蕩,被微風吹著前後搖擺,他幾乎呆了,這才對菲爾德說的他斷了一條腿有了實感。

“我知道,殿下。”萊西真正的單膝下跪,不輕盈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隨時有傾倒的風險。

路德維希雙膝跪下來,兩只手撫摸那條空洞的褲腿,頭抵住萊西的肩膀,身子不停抽動,萊西抱住了他的殿下的頭,長長地嘆息。

“埃維莉娜還活著,我們還活著,這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殿下。”

路德維希痛苦地哀鳴:“不要再叫我殿下了,我現在什麽也不是了,我是最沒用的人……”

“您還記得嗎?我曾說過您是我永遠的殿下,從此也會是我一個人的王。”萊西扶起路德維希的臉,輕輕為他擦去臉上臟汙的淚痕。

“該啟程了,不要讓菲爾德殿下太為難。”萊西艱難地站起來,路德維希立刻拖住他的手臂。

他們遙遙沖站在遠處的菲爾德行禮,自此登上馬車消失在菲爾德的視線裏。

菲爾德身後出現一個身影,他伸手緩緩向下摸去,在差點觸及劍柄之時被菲爾德擡手抓住,“阿亞比斯,你很閑?”

被人捉到阿亞比斯就堂而皇之的站在菲爾德身邊,硬從他身上拿去了那把劍,在空中揮舞了兩下,涼涼道:“最清閑的應該是你吧,閑到放敵人一條生路,聖母像應該讓位讓你去那坐著。”

“劍是好劍,跟著一個表面暴戾,實際上卻優柔寡斷的主人真是虧了。”他愛惜地撫摸了劍身。

菲爾德將劍奪回來插進劍鞘,不願理會他,阿亞比斯卻走到他面前,定然看他,“你真不怕我去告狀?”

“如果我害怕,你就不會站在我眼前了。”菲爾德淡淡地說。

望著走遠的馬車,阿亞比斯哼笑,將手搭在菲爾德的肩膀上,“咱們同僚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這個人。”

“既想當好兒子,又想當好哥哥,眼見好兒子沒得做了……”阿亞比斯拍拍菲爾德的心,吊兒郎當說:“放心,我當然站在你這邊啦。”

菲爾德閉了閉眼,肩膀微松,露出有些疲憊的神情,“謝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