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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轉舵 說到底,我的生死又與你何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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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轉舵 說到底,我的生死又與你何幹呢?……

約撒爾數十裏外, 從約撒爾向外奔逃的富商們駕駛著低調的馬車將自己的財富運往遠離戰爭的地方,同一條路上,一夥看起來非常不正經的商隊正緩緩前行, 所行方向與他們截然相反。

與他們急匆匆的樣子形成強烈反差, 那商隊拉著好幾輛馬車悠哉悠哉地慢行,以這個方向來看, 顯然是要去往約撒爾。

這個時候去約撒爾有什麽買賣做,富商嗤笑著看向那不懂經營之道的商隊頭領。果然不出他所料,是個年輕的男人, 走錯了路也是難免。

他從馬車上下去招呼對方, 那男人應聲停下。

“約撒爾如今商店緊閉, 你們這運送什麽貨物居然還敢往約撒爾去?”

這一靠近讓富商感覺到一絲端倪,這些人並不像普通行商隊, 他們身上沒有那種對金錢的強烈渴望和此行能否盈利的擔憂。

頭領笑著對富商說:“這打仗的士兵們也需要糧食和美酒啊, 如何不能大賺一筆?”

他一笑富商發現那頭領臉上還有道橫亙鼻梁的傷疤,在黝黑的皮膚上像一條沒有觸角和腿的蜈蚣。

看起來真不像商人,沒有拉酒的橡木桶, 不見麻袋裝就的馬車, 偏偏穿著華麗,讓旁人誤以為這是一支商隊,不知道他們這一行人騙過了多少耳目。

富商不敢再多言語,指揮身後的人為他們讓開道路,馬車路過的時候, 富商看見第一輛馬車上還躺著一個人, 與其他人不同,這人身量偏瘦削,閑閑地看了富商一眼就翻身隨著馬車向前。

富商訕訕地拿下帽子看馬車走遠, 旁邊的仆人見富商居然出了冷汗有些不解。

“他們那馬車吃重很深。”果不其然,馬車經過的路上有深深的車轍引,這裏面絕不是什麽普通的貨物。

“快走快走!”富商吆喝著,餘光看向那商隊,見沒有要返回的意思才安心,他們深怕這僅剩的財產再被洗劫一空。

“把我們當強盜了。”第一輛馬車上傳下來涼涼的聲音。

西蒙斯小走兩步坐上馬車,往上面拋了塊面包,被一只細長的手精準接住。

“當強盜怎麽了,我們以前沒活接的時候就會去城裏搶劫幾個富商。”駕車的男人大笑著。

西蒙斯也笑起來,他從馬車裏掏出一條鞭子也往上拋去。那鞭子通體暗紅,

“你終於願意把血刺給我了哥哥?”上面那人拿起鞭子立刻翻身起來,面露驚喜。

那鞭子通體暗紅,不動作時與尋常鞭子無異,然而一擡手,鞭子上便凸起尖刺無數,端的嗜血模樣。

她翻身起來露出一張明媚的臉,短發齊耳,十分利落,正是當初從約撒爾離開的亞娜。

西蒙斯哼道:“若不是你總拿著這鞭子胡作非為,我收它幹嘛。現如今才是你該發揮作用的時候,到時候說不定咱們就從雜兵晉升為正規軍了,只看這次能不能把握住機會了。”

亞娜握住鞭子親親摸摸了一會,才反駁說:“那說不定還是虧本買賣呢。”

“那句話怎麽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會隱藏自己尖牙的老虎才是厲害的王者,相信我們的大顧客總比相信邊城那些摳門的老城主要劃算得多。”西蒙斯眼裏劃過算計的光芒。

“哼,豪賭家。”亞娜下了定論。

她縱使如此說也沒有選擇反對哥哥的決定,一手吃著面包,一手遠眺,那約撒爾越來越近,她的眼睛裏充滿了懷念與喜悅。

不知道祝堯諾爾他們怎麽樣了……

“我們……這是在何處?”

祝堯睜開眼睛的時候只有滿目的藍,是一碧萬頃的天空,沒有雲朵。他微微轉過頭,觸碰到溫軟的臂膀,賽罕平和的臉出現在他視線裏,那雙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賽罕說:“船上。”

祝堯似乎聞到了海風的氣息,之前在城裏的時候,時常聞到硝煙味,那是軍隊在打仗的緣故,現在那股硝煙味似乎越來越遠。

他緩慢起身,前方是沒有邊際的海面,後方是還未遠離的海岸,岸上站著揮著手的普爾曼,智者,瓊斯和老板娘……

祝堯看向自己的指尖,指腹的紋路斑駁不堪。

賽罕覆住他的手,喉結微動:“我知道你可能會怨恨我,但是我不能忍受你離我而去。”

他本以為那藥丸能夠使祝堯沈睡至終點才會蘇醒,沒想到他的身體抗藥性居然會這麽好,懷著祝堯會生氣的想法他心虛地不敢再看他。

良久的沈默——

賽罕再次低頭的時候發現祝堯沒什麽表情,眼神很空洞的看著空中不知名一處。

“你跟我說說話好嗎?”賽罕近乎祈求地說,他擔心他就那麽散了,因而想努力地挽留。

祝堯的身體被聖劍改造的他也不知道變成了什麽模樣,他像宿主像容器,唯獨不像他自己,他似乎能聽到自己身體的的巨大回響,咆哮著要往北邊去。

他唯獨能肯定的是,他還能感受到愛,這不算壞事。

“我知道,我曾經也很想要一個人不要離開我,希望她不要死,無論付出什麽我都願意,雖然她後來還是離開了我。”祝堯輕輕地說。

“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賽罕鄭重地說。

祝堯反手摸到自己的脊骨,那裏一片平川,沒有往日凸起的骨節,是以他行動越發遲緩,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什麽不堪姿態。

“賽罕,但你真的認為去往那裏就能解決嗎?百年前去到那的傳教者只有兩個人活下來了,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那我就跟你一起葬在那。”賽罕的聲音非常冷靜又十分決絕,“你別想拋下我。”

祝堯苦笑一聲,這時賽罕陡然站起來。

“怎麽了?”

賽罕皺緊眉頭,擋住祝堯的視線,輕聲道:“沒事。”

在他的眼睛裏,海岸處忽然升起大量黑煙,籠蓋了那片廢棄的海港,求援的藍色信號彈在黑煙中升騰而起。

“海上的陽光太刺眼了,我給你遮一下。”賽罕扯下身上的一塊布撕成長條系在祝堯眼睛上

“嗯。”

祝堯的眼前黑下來,只感覺到賽罕的手放在那布條上摩挲了好一會,輕輕地,唯恐驚擾了什麽一樣。

“不知道瓊斯他們建造這艘船花費了多少精力,他是最討厭麻煩的,我剛才遠遠看見他,好像黑了很多的樣子。”祝堯嘴角小幅度地笑笑。

“希爾·傑拉德——當上教廷的走狗就這麽讓你覺得光榮?”

瓊斯扔掉手中燃燒殆盡的信號彈,上前一步站在瓦勒莉的身前擋住她,眼神不屑地看向對面。

“哦!瓊斯?真是太長時間沒有見了,我都快要忘記你以前在家族裏為了你那個總擺出一副可憐模樣的母親搖尾乞憐祈求我們分給你一點食物的時候了。”那叫希爾的男人恍然道,他打量瓊斯周圍,看見一堆老弱病殘露出輕蔑的笑。

“你怎麽又做起了這虧本買賣,老好人當慣了,上癮了?”

希爾·傑拉德身後的士兵們哄笑起來。

瓊斯輕笑著搖搖頭:“作為我手下敗將的你有朝一日終於配跟我說話了。”

“那是從前,可不是現在。”希爾昂起頭,“家族的長老們已經盡數出山,屬於煉金術的時代已經再次到來了。”

瓊斯歪頭:“我怎麽記得,當初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傑拉德家族正是由於教廷才跌落至谷底?你們這樣不計前嫌恐怕傑拉德的祖先都要從墳墓裏跳出來破口大罵。”

希爾的臉沈下來。

“別再聽這小子胡說了,他分明就是在拖延時間等人來救他們。 ”一人舉起劍道。

瓦勒莉拉住瓊斯的胳膊,將腰間的佩劍舉起來,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對面為數不多的人。諾爾縮著脖子,用布圍住了自己的臉,他的武力在這些人面前那還不夠一刀砍的,只希望沒人認出他,這樣好歹牽連不到亞當斯伯爵。

智者卻拉住普爾曼的手道:“還記得我教給你的東西嗎?”

普爾曼沒有絲毫擔憂的心情,他點點頭,反而問智者:“祝堯哥真的會好起來嗎?”

“我不知道。”

智者目光沈沈的,印象中這是普爾曼第一次聽他說“我不知道。”

“這世界上還有智者也不知道的嗎?”普爾曼問。

“那太多了。小普爾曼,智者也不會什麽都知道的。”智者苦笑一聲。

“祖宗們,別聊了,想想怎麽脫困吧。援軍過來還得一時半刻的,不成我們可就得一塊跳海了。”瓊斯低聲道。

“去吧,普爾曼。”智者道。

“嗯。”

瓊斯驚呆了,他一直沒怎麽註意過這個看起來非常柔弱的男孩,如今聽到智者意思是讓這小孩先頂上頓時頭皮發麻,他連忙道:“老頭,我們還沒到這種需要孩子先墊路的地步啊!”

瓦勒莉伸出手想將那還年輕的男孩拽回來,卻見他先一步脫下了包裹上身的衣袍,露出尖而細長的耳朵,身後的精靈翅膀也舒展開來。

“他是……精靈?”瓊斯錯愕極了。

“嗯。一個不僅僅只有美貌的精靈。”智者傲然道。

普爾曼翅膀微動,四周的風仿佛化為實體,讓周圍空間微微波動,他拋起手中利箭,隨風而動,以迅疾之勢飛刺向敵方。

只是幾個眨眼,希爾身邊的人盡數被刺穿喉嚨而亡。

希爾握住箭尖的手顫動著化解了那股力,血從拳頭中滴下。

他擡起臉,獰笑著道:“精靈?真是難得啊,這可是煉金術士夢寐以求的頂級材料。”

普爾曼卻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的面前,精致的臉貼在他眼前,眼睛魅惑且妖,希爾的張嘴楞住。

他的臉被一只修長的手覆蓋,就像秋日落葉輕輕飄在臉上,只是這次帶來了窒息。普爾曼右手掏出匕首,正待捅進對方心臟時,一道快如閃電的白色身影狠狠將他撞飛出去。

所有人臉色一沈,那是教皇的白色怪物。

普爾曼將將起身,就見後方走來一人,他的身後站著數只白色怪物。白色的教袍襯得他也似個怪物,掛著似笑非笑的臉。

“弗吉尼亞……”

弗吉尼亞驚訝地看著普爾曼:“看來就是你這麽個小東西偷了亞馬蒂斯家的珍藏。”

普爾曼唾道:“什麽你們的珍藏,那是我們精靈的族長,被你們這些衣冠禽獸糟蹋,活著痛苦,死了也不安息。”

弗吉尼亞不與他爭辯,在他看來,在場的人裏都不值得他與之對話,直到他看到人群中的智者。

他眼瞳微張:“赫斯特,真是讓我意想不到的人啊,你居然還活著。”

“克裏曼斯家的小崽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目中無人。當了幾十年教皇算是白瞎了!當初就應該把克裏曼斯搞死,省得你們家族這些臭蟲出來禍害人間!”智者毫無形象地破口大罵。

“克裏曼斯會很想念你的。”弗吉尼亞並不生氣,他指著身後:“你看到這些了嗎?我將神跡覆蘇,他們便能為我所用,你們曾經去往的那個國度很快我也能抵達,這世界上沒什麽是我不能擁有的。”

“你這個弒父弒子,大逆不道的混蛋。”

弗吉尼亞雙手一攤,隨你怎麽說的樣子。他看向海面,那艘船還沒有航行太遠。

“是時候把我的孩子呼喚回來了。”他微笑。

瓊斯架起弩箭射向弗吉尼亞,然而比他動作更快的是那些被稱為神使的怪物們,他們抵擋在教皇面前,像忠誠的奴仆。

“看來今天是要折在這裏了。”瓊斯撓頭,他發射出去的那個信號彈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瓦勒莉沒有回應他的話,自始至終,從教皇來到這之後,她就在看著教皇身後那利劍一般的身影。

作為聖騎士團的團長,奧古斯特毫無例外跟隨在教皇身後,冷硬的臉上沒有表情,甚至沒有將視線放在瓦勒莉身上。

她握緊手中的劍,厲聲道:“拼了命又怎樣,人總要死,不如死的轟轟烈烈。”

“哈哈哈哈。”瓊斯大笑起來。

諾爾也如英勇地撕下自己的偽裝,心中哀嚎:“老爹,原諒孩兒不孝啊!”

***

“我好像又聞到了那股硝煙的味道。”

祝堯眼睛眨動,細長的睫毛在賽罕掌心中抽動。

賽罕平靜道:“我只聞到了海的氣息。”

“還有聲音,叫喊的聲音。”祝堯掙紮著要起來。

賽罕的手微微用力,他開始恨,恨這船怎麽開的這麽慢。

“我疼,賽罕,我疼。”祝堯輕聲說。

賽罕陡然收了手,他受不了他疼,就好像自己的心也漏了個大洞,備受煎熬。

哪裏會痛呢?祝堯自嘲地想,從外部施壓的疼痛早就感觸不深了,更何況賽罕對他的動作始終輕柔。

他終於看到了遠處黑煙,港口上那小如螞蟻的人群在拼命廝殺。

“你怎麽能不告訴我?”祝堯近乎呢喃:“你難道以為只要我從這裏離開就可以不在乎他們了嗎?你覺得如果我踏著他們的屍骨而活的話會不會痛苦的噩夢纏身?”

“你知曉這種痛苦,那麽你能感受到我的痛苦嗎?你知道我看著你現在的樣子我是如何的痛苦嗎?!”賽罕緊緊握住祝堯的手一字一句道。

“這是不一樣的……”祝堯的眼淚如線一般落下來,他哀求著:“回航吧,我們要回去的,弗吉尼亞要的是我,我不能讓他們為我承擔一切。”

“不!”賽罕冷硬拒絕,“他們已經發射了信號,卡洛斯會派援軍來幫助他們的,我們只要向前就好了。”

“我不相信卡洛斯!”祝堯拔高聲音。

他的指甲已經脫落,五指用力扣在賽罕肩膀上也不過是增添了幾個白印。

“我不能把他們的命放在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援軍上。”

可賽罕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別說是如今的祝堯,就算是以前的祝堯也沒有把握能推動賽罕。

“你不要逼我恨你,賽罕,求你了……”

賽罕緩慢而堅定地搖頭,他一言不發,冷硬的唇角彰顯著一個事實,那就是他不會不會回航。

祝堯這塊瓷就要瀕臨崩潰了,他皮膚潰爛的程度隨著他的情緒波動在加速侵蝕他的生命,賽罕甚至不能保證他能不能在祝堯徹底潰爛變成另一個模樣之前成功抵達彼岸,他沒有把握。

但回航是萬萬不行的。

祝堯快速失水,從他眼眶裏流出來的眼淚太多了,賽罕給他餵水,被他抿住嘴拒絕。

他望著賽罕的臉,忽然感到陌生,手從賽罕的肩膀上滑下,似乎知道無力挽回,沈默地垂下頭,只有眼淚一滴滴落在賽罕的肩膀上。

海上起了大風,烏雲開始聚集,船只的航行更加受阻,賽罕陰沈著眼,好像老天都在和他作對。

過了片刻,垂著頭的祝堯忽然說:“轉舵回航,賽罕。”

他的眼淚幹涸了,餘下的只有瘋狂的平靜,斑駁的臉上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了。

賽罕瞳孔猛然一縮。祝堯從他懷中跌跌撞撞站起來,手中拿著一把短小的匕首,抵在脖子上,他竟不知祝堯身上還有這麽把匕首。

他一動也不敢動,因為那把匕首的尖端抵進了祝堯的脖子裏,雖然沒有噴湧的鮮血流出,卻輕松劃開了一個小口。

“你這是……在拿自己威脅我。”賽罕顫抖著嘴唇。

“是啊,”祝堯簡直像一縷幽魂,輕聲說:“你覺得我會死嗎?”

他微微笑著,風吹起他的短發,一時間遮掩住了他那雙可惡的讓人感到難過的眼睛。

“你不能死。”賽罕上前一步。

祝堯原本微松的手又送進去,這次終於有凝結狀的血液滲出來,“你可以試試,是你的速度快,還是我的速度快。”

他明明站都站不穩,一雙握住匕首的手卻緊緊的,繃著勁。賽罕完全不懷疑他會捅進去,因為他是那樣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們不會死,只會受點苦罷了,你如果真的回去了,不更是忽視他們的心血?!”

“沒想到,你也學會了耍嘴皮子。”祝堯輕笑,“你說卡洛斯會來,可但你看那海岸上,只有教廷的旗幟在飄揚,你們認為可以犧牲的人,在我眼裏都是至關重要的人,我誰也不想失去。回岸上也許我不會有事,但是留在這裏繼續前進,我可以保證,我一定會死!”

賽罕怒吼:“祝堯!”

祝堯越退越後,與賽罕隔開相當一段距離,脫力地坐在甲板上。

“轉舵回航!”他也大喊。

賽罕怒沖沖地用手掌拍了拍船舷,震得整艘船都微晃。可他不得不照做。

祝堯人雖坐下了,嘴卻沒停,尖酸道:

“賽罕,我還是看錯了你,你就是一個蠻族,不曾開化的蠻人,不懂感情,沒有心,我恨你的自以為是。”

他輕蔑地睨他一眼:“你以為你是誰?我們不過睡過幾次,就妄想掌管我的一切,說到底,我的生死又與你何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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