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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後山實驗室 “一頭小獸跑進了陷阱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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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後山實驗室 “一頭小獸跑進了陷阱裏”……

阿瑞斯後山

白色厚重衣袍的人穿行在狹窄的走道間, 儀器滴答聲響起,被遮擋的只剩下一雙眼睛的男人轉過頭。

“上將,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實驗員睜著驚恐的目光低聲說, 他的聲音裏是同情憐憫是不忍。

順著他投去的目光, 一個蒼白的身體在冰冷的實驗臺上掙紮扭曲,他身上是數不清的紅點, 似蚊蟲叮咬,卻是針頭插入的痕跡。那人口中塞著金屬球,讓他吐不出來咽不進去, 只能發出無意識的嗚咽聲。

煞白的臉連汗水也流不出來 , 黑色的瞳孔驟然緊縮又驟然渙散, 靈魂在生與死的邊際上流轉。

克羅夫特上將轉過臉,聲音冷硬不帶感情:“不要把你那些沒用的同情心留在這裏, 繼續!”

“可是, 他的造血速度已經完全跟不上了啊——”實驗員躊躇著沒動。

上將又忽然轉過頭凝視實驗員,透過他那大而厚重口罩像看到了他的臉。實驗員的額角滲出汗來,壓力頗大的偏過頭去。

“諾裏斯。”上將的聲音像刑罰, 敲在實驗員脊骨上, “你知道離開實驗室的代價,這是不需要我重申的對嗎?”

諾裏斯幾乎要被灼傷了一樣,他連連弓腰點頭,逃一樣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拉下閥門, 看著臺上蒼白的男孩身體因為這個動作痙攣起來。

細細的透明橡膠管紮根在他胸口, 裏面湧動著紅色血液向著機器器皿中流淌而去,在那裏他的血液將被處理,最後送到哪去無人得知。

只是這樣的手段對付一個孩子——諾裏斯沈沈地吐出一口氣。

同伴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被克羅夫特上將訓斥了?別擔心, 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知道,但是,”諾裏斯的目光看向實驗臺。

同伴的目光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地說:“祝堯·亞馬蒂斯,教皇的孩子,教皇親手將他送進這裏,誰同情他都可以,我們不行,我們的任務就是聽從教皇指揮,沒人想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山洞裏生活一輩子。”

諾裏斯當然知道,因為被動離開實驗室的代價就是死亡,他們這些實驗員為教皇工作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出去和家人重聚,而不是以屍體的方式。

克羅夫特上將在解剖一顆心臟,其他研究員們在一旁圍觀,冰冷的實驗室一角只剩下試驗臺上的年輕人和諾裏斯。

諾裏斯在研究員中年齡最小,也是來的最晚的一個,別的人都能面無表情解剖人體的時候,他卻連一只小白鼠都搞不定。面對嘲笑,他說是因為小白鼠太活躍了,可當一個打著麻醉的人體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依然下不去手。

不過實驗室裏的人從不強迫他,他們默認諾裏斯的膽小和懦弱,仿佛在替他們自己保留著最後的一點良知與感性。

諾裏斯看了一眼人群,白色的衣服之間,克羅夫特似乎隱隱看了他一眼,又仿佛是他的錯覺,也許是他自己嚇自己。諾裏斯咽了口吐沫。

柔軟的醫用紗布觸上年輕人的嘴角,由於□□的大量流失,蜷縮的年輕人連汗水都冒不出來,嘴角被金屬球撐著,沒有口水,只有幹澀口腔被磨出來的絲絲血跡,就連血都很少,紗布上只有一點點血絲,大量的血都被機器抽取出去了。

諾裏斯呆呆看著年輕人的幹澀的嘴唇,細長濃黑的睫毛,還有那雙神秘的黑色眼睛——

諾裏斯一驚,往後撤了一步險些坐倒在地,那雙被疼痛折磨閉上的眼睛不知何時睜開了,正靜靜地看著他,與他身上遭受折磨,肌肉劇烈反應,血管緊張繃起想相比,那雙眼睛靜的像在深夜裏觀賞星空一樣。

那雙眼睛疲憊地眨了眨,垂下看到那塊沾著血跡的紗布。諾裏斯尷尬地上前攥住紗布放進口袋,他覺得自己像極了童話裏的大反派,並且還有種惺惺作態的惡心感,也許這個受難的人就是這樣想自己的。想到這,諾裏斯又不由自主的看向年輕人。

這個叫祝堯姓亞馬蒂斯的人已經不看他了,他身上的肌肉舒緩下來,這樣能讓他減輕些痛苦,這樣是明智的。

實際上諾裏斯在此之前差點犯下了大錯,他覺得那個金屬球極有可能使祝堯窒息,於是擅作主張拿了下來,當時機器加大功率使得祝堯痛苦的大吼出來,並且差點咬掉了自己的舌頭。還好克羅夫特上將及時趕來收拾了殘局,不然這個人咬舌死去諾裏斯也活不了。

實驗臺上的人擡起手去觸摸胸口,那裏正是使他痛苦的送血管道。

諾裏斯下意識地用力壓住他的手腕,發出脆弱的哢嚓聲。

祝堯的臉上出現短暫的哀痛,但他表達不出來。

諾裏斯忽然呆住,他以為祝堯是想拔掉管道自殺,這個有很大幾率發生,畢竟在此之前,躺在試驗臺上的人總會想盡各種方法企圖自殺。

也許是諾裏斯不小心碰到什麽發出了雜音,克羅夫特的聲音傳來:“諾裏斯,怎麽了?”

“..沒事上將,一切正常。”諾裏斯忽然心緒煩亂。

他差點壓折了一個脆弱實驗體的手腕!

可能是因為歉意,也可能是因為憐憫,諾裏斯還是伸出手收攏了一下祝堯的頭發,他的頭發太長,由於不能大幅度動作,總會被自己的身體壓住,諾裏斯想,那樣雖然比不上他所遭受的痛苦,但能減少一點也是好的吧。

他看到臺子上的人眉眼彎了一下。

諾裏斯忽然想起來這個人剛剛進來的時候,像一個充滿攻擊性的小獸,用不甚鋒利的爪子攻擊他們。後來教皇過來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麽他就收起爪牙乖乖被擺弄。

從那之後教皇再也沒有來過,諾裏斯的呼吸透過棉布口罩一點點滲透進寒冷的空氣中。

是不是他也不忍看見自己的孩子備受折磨?諾裏斯不知道。

祝堯蒼白到透明的臉像隨時要化掉,實驗室的氣溫太寒冷,他們都穿著厚厚的棉衣並且習慣了這溫度,這個人赤身裸體的躺在冰臺上..

諾裏斯不願再想,他湊近同伴,一起聽克羅夫特上將講實驗細節。

解刨結束後,大家又奔忙起來,最近的實驗非常順利,教皇為此嘉獎了他們,特意搬來一箱烈酒。

克羅夫特拿起巴掌大的酒瓶拋給他一個,諾裏斯連連擺手。

克羅夫特上將硬塞進他懷裏說:“實驗室又沒強制要求不能飲酒,酒精有時候能讓人更加清醒。”

諾裏斯對這個說法倒是感覺新奇,但是他有些郁悶地說:“我不會喝酒。”

克羅夫特聞言奪回了那瓶酒放到臺子上,自己拉開口罩喝了一大口。諾裏斯第一次看清楚克羅夫特的臉,深邃的北方男人,側臉有一道疤痕,嘴唇很薄,看起來有些刻薄,在此之前他只能看到他鷹般的眼睛。

“不會喝就別喝了,免得我再帶壞了小孩子。”克羅夫特說。

他說完這句話兩三口面無表情地喝完了烈酒,拋掉空瓶往外走。在靠近大門時,他忽然回頭,口罩已經拉上了,只那雙眼睛直直盯著諾裏斯。

克羅夫特說:“照顧好那個小子,他很重要。”

說完拉開門閃身離開。在此之前克羅夫特上將很少和他說話,或者說他很少和實驗室裏的人說些研究實驗外的其他話題,仿佛生怕大家相熟起來。諾裏斯知道大家私下裏都覺得克羅夫特是因為軍銜才如此傲慢目中無人,但諾裏斯隱隱覺得這個男人心裏藏著些什麽,也在害怕什麽。

諾裏斯將臺子上那瓶未開封的烈酒藏進自己懷裏,冰得他一個激靈。

諾裏斯走到祝堯面前,這個人一直由諾裏斯負責,這算實驗室裏的小事,因為只需要抽血之類的,但最近不太尋常,克羅夫特話語裏透露的意思是將有什麽大動作降臨到他身上。

不過諾裏斯只是實驗室裏一個小實驗員,實在沒什麽存在感。他看了一眼因嚴重失血又昏迷過去的祝堯,手掌貼在他心臟的位置感受微弱的跳動。

***

“父親,是野獸嗎?”溫莎爾攥著胸前的領花問。

弗吉尼亞沒有回答,曾祖父克裏曼斯微笑著說:“是啊,一頭小獸跑進了陷阱裏面,被大人們抓住了,正悲傷的哭泣呢。”

溫莎爾露出不忍的神色:“那..最好還是放了它吧,也許他的家人正在找它。”

克裏曼斯看了看弗吉尼亞,笑著頷首說:“嗯,小溫莎爾一直都很善良啊。”

弗吉尼亞繃著下巴說:“溫莎爾,你該回去了,不要讓你母親擔心,有什麽事情可以找人來告訴我,最近城裏不安全,不要再隨意外出了。”

“..”

“好的。”溫莎爾屈膝行了個禮,又向曾祖父行了個禮。

她擡頭的時候看到曾祖父的眼睛,後脊背頓時發涼,明明看起來依然溫和的眼神為什麽會讓她感到恐懼呢?是因為曾祖父忽然變了吧..

她走出聖殿時依然對那突兀的聲音心有餘悸,在意地往後山看了看,但侍衛遮擋住她的視線牽著她上了馬車。

克裏曼斯轉而面對的就是孫子不善的目光,那目光陰沈沈的,就像要將他拆之入骨。

“別這樣,弗吉尼亞,這不也是你希望的嗎?那個孩子解決了你的困苦不是嗎,這麽多年你一直藏著那個女人,終於等到了出路。”

克裏曼斯笑笑:“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你是深情還是絕情了。”

克羅夫特又抽了一支煙,餘光看到教皇陰沈著臉走過來,他下意識熄滅煙行禮。

弗吉尼亞凝重的臉簡直要滴出水來,他走到克羅夫特面前二話不說先扇了一巴掌,用足了勁,一下把克羅夫特臉扇到一側。

“廢物!為什麽會讓他發出聲音!”

隔著厚重的實驗室大門,弗吉尼亞並不進去,他甚至眼神都不看向那邊,克羅夫特已經記不清教皇多久沒踏進實驗室的大門了。

“都是我的過錯。”克羅夫特雙腿繃直,雙臂夾在身體兩側。

見狀,弗吉尼亞緩緩熄了怒火,他用手用力地捋了捋頭發,像久尋不到出口的困獸在克羅夫特面前轉了幾圈。

“不要再出錯了..”弗吉尼亞吐出一口氣,“還有其他實驗也可以進行了,我們的計劃就快要開始實施。”

“..”

“教宗,難道他只是您計劃上的一塊墊腳石嗎?”饒是克羅夫特也不禁問。

“不要再問這種愚蠢的問題!”弗吉尼亞目光冷冷的,他掃了一眼克羅夫特以及他身後的實驗室,腳步沈重地離開了。

他甚至不願進去看一眼——克羅夫特再次摸起那支煙,填進嘴裏,揮手示意其他被這場面嚇住的研究員進去。

煙霧繚繞間,克羅夫特看了眼山外的天空,過段時間就該下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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